第125章

这队士兵当即调转马头,在前方疾驰引路,带着云眠他们穿过阡陌街巷,以最快的速度逼近魑王。

当他们冲至城中心时,眼前已是一片修罗地狱场。

遍地残垣断壁,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黏稠的鲜血汇成细流,在砖石缝隙间蜿蜒。魑王正扬起巨爪,拍向一栋尚未倒塌的屋舍,那屋子里传出绝望的惊叫声。

云眠与莘成荫几乎同时出手,两道银轮破空飞出,直削魑王粗壮的脖颈,几条树枝也跟着缠上魑王脖颈,死死勒紧,限制其行动。

就在它身形受制,怒吼张口的刹那,几道身影从疾驰的马背上跃起。

秦拓身在空中,手中黑刀燃着金红色火焰,化作一道暗金刀芒,直劈向魑王头颅。

周骁则纵身跃至魑王正上方,长剑向下,垂直贯落,剑尖直指其头顶正中。

白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马背上,下一瞬,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魑王侧前方。他手腕一振,数把玄黑短刀射出,直刺魑王那脸盆大小的双目。

大家在瞬息之间便织成了一张巨网,将那头魑王完全笼罩其中。

树枝缠缚周身,银轮呼啸切割,黑刀斩落,长剑贯顶,短刀没入猩红双目。魑王发出凄声惨嚎,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几下,终于摇晃着身躯倒下。

当魑王的嘶吼声消失,城中的百姓陆续从藏身初钻了出来。起初是茫然四顾,接着便有人发出狂喜的嘶吼:“死了,那怪物死了!哈哈哈哈,怪物死了!”

城内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有人跳起来,和身旁的陌生人紧紧相拥。有人则急急扑向废墟,在那残垣断壁间寻找自己的亲人,还有人跪倒在地,对着满目疮痍,撕心裂肺地哭嚎。

既然魑王已除,而城外还在激战,秦拓也不拖延,直接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云眠拎至身前坐稳。周骁、白影、莘成荫几人也纷纷跃上马背。

“走!”秦拓低喝一声,几骑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眼尖,指着那几道背影高声喊道:“是他们,是南允的灵军,是他们杀了那怪物。”

“南允军来救的我们,那寇天衡呢?那些当官的呢?怪物在城里吃人的时候,他们在哪里?”一名满脸是血的中年汉子喝问。

有人回道:“我方才在往城墙上抬石,亲耳听见寇天衡那老贼下令,不准北允军回来救我们。南允的灵使要进城杀魑王,他还让人关城门,要把救我们的人堵在外面,要我们在这城里等死!”

那中年汉子目眦欲裂:“去找寇天衡!找那个老贼算账!”

一个从城门方向跑来的百姓大声回道:“他死了,刚死的,就在城门口,被他自己的亲卫从背后捅死了,脑袋都砍下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嘶声喊道:“死了也要鞭尸,还有寇太后,那个妖婆在皇宫里,是她,是她和她哥哥把北庭郡害成这样的。”

“杀进皇宫!杀了寇太后!”

“报仇!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在那名中年汉子的带领下,一些人朝着皇宫方向涌去。一名老人则牵着侥幸存活的孩子,朝着城门方向,颤巍巍跪了下去。

“感谢南允灵使救了我们,救了我们全城百姓啊……”

周遭的人听见了,这才回过神,都赶紧朝着城门方向跪了下去。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哽咽的感谢声从各处响起:“感谢恩人。”

“多谢灵使大人。”

“南允大恩,永世不忘!”

……

云眠坐在秦拓身前,突然察觉到体内多了些灵气,他惊讶地转头看向秦拓,秦拓不待他追问,便回道:“对,灵气多了。”

莘成荫和白影纵马在身侧,也各自欣喜道:“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灵气?”

云眠转头,看见允安、雍州、北庭郡三座城池的上空,有大片清灵之气徐徐升腾,它们蔓延扩散,渐渐覆盖了这一片。

他心里明白,那灵气便是人心所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绝处逢生的感激。万千心意汇聚成河,升腾为气,浩荡于天。

那些正在与魔兵厮杀的灵族众人,皆感受到了灵气,一些在激战中被迫显露原形的灵族,也重新恢复过来。

此消彼长,战局顷刻逆转,随着一道道强悍的灵气发出,那些魔族傀儡便再难承受,一个个溃散倒地。

北庭郡城墙上也聚了许多百姓,他们站在垛口后,对着前方战场,用尽全力高声呼喊:“儿啊,别为爹担心,南允军才救了我们,把那怪物杀了。”

“寇天衡已经死了,别再打了。”

“是南允军,是南允灵军,是他们救了城里的人,救了我们的命啊……”

“爹,爹你快回来,我找不到娘了,你快回来。”还有小孩在嘶声哭喊。

柯自怀挥刀劈翻一名魔军傀儡,趁势提气,冲着北允军方向喊:“北允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是后来才到的北允。你们应该听过小龙郎和玄羽郎的旧事,而方才在北庭郡诛杀魑王,救下你们父母妻儿的,就是小龙郎和玄羽郎。”

“你们被抛弃时,是他们冲进了死城,寇中衡要关城门时,也是他们为你们的亲人杀出了一条生路。”柯自怀一声厉喝,“你们手中的兵刃,此刻该指向何处?”

北允士兵本就牵挂着城中亲人,此刻听见城头上的呼喊,又闻柯自怀的厉声诘问,得知救城者竟然是传说中的小龙郎和玄羽郎,手中动作变缓,陆续都停了下来。

一名北允老兵猛地转过身,盯着旬筘手下的魔族傀儡,突然朝着那方冲出:“杀!!”

“杀了这些泥巴人,杀了这些引魔入室的寇氏狗官!”

几方联军合围而上,喊杀声震天,灵气和兵刃交织,魔军傀儡成片倒下,随即被铁蹄碾成了碎泥。

秦拓挥刀砍翻一名傀儡魔将后,目光扫向战场边缘,看见一人正伏在马上,朝着远方遁逃。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旬筘,朝着前方冲出,奔跑几步后,身形于原地消散,一只朱雀展开燃着金焰的羽翼,朝着那逃窜的身影疾追而去。

朱雀瞬息间便追至旬筘上空,随即向下俯冲,在空中收束,重新化作秦拓人形,手中黑刀拖曳着烈焰,朝着马背上的人影劈落。

那骑在马上的身体应声破为两半,重重摔落在地,残躯截面焦黑,每一半面孔上,都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而那马浑然未觉,依旧朝前狂奔。

周围场景又在此刻开始变化,天空褪去阴沉铅色,呈现出淡金色光泽,脚下荒原化作了无垠雪野,远处则是茫茫雪山。

他们此刻从人界又到了灵界。

秦拓转头,看见那三座城池还存在于原地,像是从人界剥离而出,烙进了灵界里。

“娘子。”

秦拓转身,便见云眠匆匆朝他奔来,衣袍和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渍。

云眠瞧见了旬筘的尸骸,也来不及多问,只急声道:“这里胜局已定,我担心师尊和爹爹他们,想回神宫去看看。”

秦拓抬手擦掉他颊边的那点血渍:“好,我同你一道去。”

“云眠!”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莘成荫与冬蓬,正带着数十名无上神宫弟子朝这边跑来。

“云眠,我们想回宫。”跑在最前方的冬蓬喊道。

云眠点头:“我和娘子也正要赶去。”

此时战场上大局已定,旬筘已死,麾下魔兵溃不成军,人界联军在赵烨的指挥下,开始围剿剩余的傀儡。

赵烨从他们身旁驰过,勒住马缰高声道:“你们要做什么就赶紧去,此处收尾交给我们就是。”

这些泥偶魔兵已不足为惧,灵族众人纷纷赶往无上神宫,能够御空飞行的腾身而起,不善飞行的便跃上战马。

“尊上,三界无序交替,表明镇界石出了问题。镇界石位于灵界无上神宫,到此刻异象都还未停止,必是出了胤真也无法解决的变故,请允属下率魔军同往。”周骁道。

秦拓略一沉吟:“好。”

周骁当即喝令,魔军部众或骑上幽冥驹,或招来罗刹鸟,紧随着灵族众人,一起奔向了神宫方向。

金龙腾空而起,朱雀振翅跟上,一金一红两道流光,疾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云眠担心师尊和父亲,飞得又急又快。秦拓侧身挨近,赤焰流转的羽翼在他背上轻轻一按:“别怕,灵尊和你爹是何等人物?夜谶想伤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云眠听他这样说,心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些。

无上神宫前方的雪山顶上,罡风卷起细碎冰晶。夜谶周身魔气翻涌,将冰雪都染上一层暗色,秦原白与云飞翼,一个笼着烈焰,一个金芒吞吐,二人一左一右,与夜谶战作一团。

秦原白此前虽得胤真灵尊疗伤,终究还未完全恢复,云飞翼更是未来得及好好调理,虽是二人合力,也只是勉强抵住夜谶攻势,应对得有些吃力。

一道魔气撞在金龙胸前,庞大的龙身重重砸落雪地,溅起数丈飞雪。金光散去,云飞翼踉跄跪地,以手按胸,吐出了一口血。

夜谶见状,身形一转就要掠往后山禁地。秦原白却挡在他前方,双翼卷起滔滔灵焰,封住他的去路。

“云家主!”秦原白一边出招,一边急切出声。

“好……这一下,反倒将那堵在心口的瘀血震出来了。”云飞翼撑着地站起身,虽然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却大笑道,“痛快!”

夜谶只想去禁地阻止胤真,却一直被这两人给缠住,心头怒起:“云飞翼,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你这一点,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你算什么东西?连夜阑魔君半片衣角都比不上的货色,也配这般同我说话?”

笑声中金光再起,云飞翼已化巨龙,长吟震空,再度扑向夜谶。

禁地里狂风大作,胤真灵尊依旧立在风暴中央,还在不断将灵气灌入那镇界石裂痕中。虽然这些灵气远不足以修复裂痕,但也稳住了裂痕不再扩大。

他体内灵气正飞速流逝,心知这般强撑绝非长久之计,秦原白与云飞翼必须尽快赶来。

他心念方动,余光忽见禁地入口光影一晃,有人走了进来。

桁在手持长剑,被这猛烈的气流冲得微微踉跄,举袖挡了挡面前的气流,这才稳住脚步。

他先看向镇界石,又转向灵尊,急急道:“师尊,外面彻底乱了,三界来回更换。徒儿想着必定是此处出了变故,便赶来助您。”

胤真灵尊并未回头,灵力依旧源源不断注入石中裂痕,只平静地问:“桁在,你如何出来的?谁许你踏足此地?钟砚呢?”

桁在向前一步:“是钟叔让我来的,他说眼下镇界石危在旦夕,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站住。”胤真灵尊冷声喝道,“你最好停步,若再近半步,休怪本尊杀了你。”

桁在愣了下,停步,端详着胤真灵尊,脸上的那层急切慢慢消失,神情变得阴冷。

他目光在灵尊和那镇界石之间来回,终是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接着又迈出两步。

他见灵尊依然维持着原姿势,摇摇头笑了起来:“师尊,您在吓唬徒儿。徒儿知道您为了维系这镇界石,本源早已亏空,这会儿更是腾不出手,只要灵气一撤,这石头怕是当场就要崩碎。”

他一步步走近,禁地里的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那张曾经清朗的容颜此刻浸满阴郁。

“我让你停步!”胤真灵尊声音里透出杀意。

桁在停下脚步,剑尖垂地,语气忽然低缓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哀切:“师尊,弟子一直都很敬重您,可您为何要这样对弟子呢?”

“孽障,你与夜谶暗中勾结,大敞界门,引魔族攻入灵界屠戮同族,这等弥天大罪,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灵尊怒声斥道。

“师尊——”

“过往我只当你是锋芒太盛,行事过激,尚可规训,可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我定要清理门户,绝不轻饶。”

桁在面皮抽动,眼中那点哀戚瞬间被狠意代替。他突然出剑,朝着胤真灵尊刺去:“既然师尊无情,那便休怪弟子以下犯上了。”

灵尊正将灵力渡向镇界石,闻得背后破空之声,头也不回,反手凌空一划。一道无形气劲飞出,撞得桁在剑势一偏。

桁在本能地退后两步,随即却又强行定住心神,死死盯着灵尊的背影,咬牙冷笑:“还想唬我。”

他周身灵力暴涌,提剑攻向灵尊,招招狠绝,皆取要害。

灵尊单手应对,身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突然侧首,呛出一口鲜血。

桁在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攻势愈发急促凶猛。灵尊抬手,于空中划过数道残影,一朵青莲自他脚下绽开,瞬息便凝成一道屏障,横亘于二人之间,也将那镇界石护在其中。

“强弩之末。”桁在咬牙狞笑,催动灵力,刺向那青莲光障。

雪山顶上,灵光与魔气剧烈冲撞,三道身影已从半空缠斗至地面。秦原白肩上负伤,动作稍滞,夜谶便寻隙脱身,再度冲向禁地。

云飞翼却又挡在他身前。

云飞翼面色微白,却接连轰出龙息,硬生生阻住夜谶去路:“此路不通。”

夜谶刹住去势,怒极反笑:“你这条金龙当真可恶,真当本尊杀不了你?”

“杀我?”云飞翼啐出一口血沫,“你这种腌臜东西也敢称君?不过是个窃位小丑,我那儿婿秦拓才是魔族真君。”

夜谶眼中杀机暴涨,脸上那青紫色的黑纹凸起蔓延,狰狞骇人。他手中天罡魔刃乌光大盛,直刺云飞翼心口。

云飞翼身形迟滞半瞬,眼看那锋芒已至胸前,一道魔气屏障突然浮现,挡在了刀刃之前。

铛一声响,天罡之刃刺在那屏障上,竟再难寸进,一道冷冷的嗓音自头上方沉沉压来:“我爹说得对,我才是魔族真君。”

随着秦拓的话音,两道华光自空中俯冲而下,落地后光芒敛去,出现两道身影。

秦拓身着墨色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自带威仪。云眠一身白袍,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凌厉中犹带着几分少年气。

两人一黑一白,秦拓沉凝厚重,云眠炽烈似焰,气质迥然,却又奇异地交融互补。

“鸾儿。”

“眠儿。”

秦原白和云飞翼同时出声。

云眠手中银轮飞出,同时朗声道:“舅舅,爹,你们且去一旁歇息,看我和秦拓来收拾他。”

秦拓已经朝前冲出,手中黑刀裹挟着魔气,却又燃烧着赤焰,直劈向夜谶面门。

夜谶在看见秦拓的瞬间,看见他眉宇间的神态,感受到那凌驾于万魔之上的威压,恍惚间以为见到了夜阑。

“……叔,叔父。”

他心头又惧又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感不受控制地涌上,竟让他双腿发软。

就这么一瞬的失神,那银轮已呼啸而至。他猛地惊醒,赶紧用玄冥之盾挡住,接着朝着旁边闪出,极险地避开了那会将他斩成两半的黑刀。

黑刀斩落在他方才立足之地,赤焰爆裂,魔气冲天,刀锋穿过雪层,劈开冻土岩层,碎石裹着雪沫四处飞溅。

秦拓又接连斩出几刀,云眠也持剑跟上。夜谶靠着鬼魅般的身形左右闪躲,嘴里发狠:“秦拓,你一次次与我作对,今日就休怪阿兄取你性命。”

“说得彷佛我不对付你,你便不想杀我一般,更彷佛你放了这句狠话,就真能取我性命一般。”秦拓嗤笑,刀风未减半分。

“待你先倒下,自然只剩这张嘴还能逞强。”云眠剑尖一抖,朝他胸前刺去。

夜谶周身魔气蒸腾,面上鳞片密覆,一身诡邪功法较从前更为精深。他在对付秦原白和云飞翼时,还有所保留,不愿消耗太多。但这二人明显更强,他不敢托大,调用全力应对。

但就算如此,在二人合攻之下,他身形也渐显滞重,应对已见吃力。

三界轮换却在这时加快了速度,上一刻进入魔界荒原,下一刻已置身人界城池边,未及定神,又换作灵界云雾缥缈的浮峰。山河倒错,时空紊乱,唯有那三道激战的身影,还有魔气灵气迸发的光焰。

秦原白和云飞翼趁这功夫进行调息,见三界动荡愈发剧烈,心知镇界石处情况不妙,胤真灵尊只怕已力不从心。

秦原白撑着地踉跄起身,云飞翼亦咬牙站起。二人都看了眼云眠和秦拓,见他们情况还好,便无多话,只同时掠向后山禁地。

夜谶余光瞥见,立即想追去,但云眠的银轮封住他去路,秦拓也刀刀相逼,令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看着秦原白和云飞翼远去的背影,冷笑道:“有用吗?桁在此刻应当已在禁地了。你们猜胤真灵尊还活不活得过下一刻?至于秦原白和云飞翼,他俩重伤之人,便是赶去了又能如何?”

云眠闻言脸色骤变,和秦拓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立即便想抽身赶去禁地。夜谶可以晚点再除,但镇界石绝不能有失。

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四周景象再次变幻,头顶是一片暗红天穹,左侧竟然出现了一座漆黑巨城,城墙高耸,魔气森然。

夜谶在看见那座城池时,眼中爆出狂喜,纵声长笑:“天助我也,是烬墟城!!”

烬墟城尚被夜谶占领,城头上站着的都是他的傀儡魔兵。此刻城门大开,傀儡魔兵如潮水般涌出,玄冥驹踏地之声闷如滚雷。数只罗刹鸟自城垛上腾起,展开双翼,发出尖厉的嘶鸣。

与夜谶的得意不同,那些仍在和魔兵作战的神宫弟子们,眼见傀儡魔兵压来,个个脸色煞白,满是绝望。

夜谶瞥见秦拓和云眠神色未变,不由嗤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强撑着这张脸?”

“再厚的脸皮也赶不上你,荒年能熬三锅胶,乱世可挡十万箭。”秦拓手下不停,嘴里大喝,“你那堆泥巴人就快散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到几时?”

云眠也道:“瞧瞧你这满脸的鳞,活像只癞头壁虎,丑得令人作呕。”

夜谶修那功法,最恨人提及他脸,咬牙道:“你们死了,我定要将你们的脸皮一寸一寸剥下来。”

“句句都在提我们的脸,可不就嫉恨我们生得俊嘛。”云眠道。

“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事,”夜谶挥袖荡开云眠袭去的剑光,阴毒的目光看着秦拓,声音里满是快意,“当年崖下那绝杀阵,是我让桁在布下的,为的就是杀死夜阑。如今三界将崩,重归混沌,从今往后,我便是这天下唯一的霸主!”

云眠听到这,眉宇间顿时升起杀意,抿紧唇迅速出剑,攻势比先前更疾三分。

秦拓却停下了动作,缓缓抬眼看向夜谶。那双眼睛已变得赤红,额头上刺出漆黑双角,周身黑气翻腾,黑雾边缘跳跃着火焰。

“原来……还有你。”

他嗓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迸出。

他没有言语,只朝着夜谶一刀劈去,魔气裹挟着烈焰,刀锋未至,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夜谶慌忙举起玄冥之盾,却察觉到这一刀非同小可,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挥手在身前布下层层魔障。

秦拓这一刀虽未直接劈到他身上,但那激起的魔气竟将他刚结成的屏障震得粉碎,也震得他气血翻涌,喉间泛起腥甜。

夜谶心头一凛,暗道不该在这时激他。可目光扫过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傀儡魔兵,心神稍定,嘴角又扯出一丝冷笑。

自己的魔军已至,又何须惧他?

他刚想到这里,耳朵突然捕捉到异响,是铁蹄踏地声,混着羽翼破空的锐啸,却是从另一个方向逼近。

夜谶猛地转头,只见右侧地平线上,黑色与亮色正并行推进。玄冥驹与战马齐头奔驰,马背上既有灵族,亦有魔兵。

天空也被两色分割,左侧是灵族展开的斑斓翅翼,右侧却是漆黑的罗刹鸟。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不少罗刹鸟的背上竟然站着灵族战士,这些魔界凶禽正载着他们的死敌在空中飞行。

灵与魔,竟在此刻并肩冲锋。

这支联军来势之凶,阵仗之浩,竟比他的这些傀儡魔兵多出足足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