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不便再继续赶路了,众人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安营扎寨,打算休整一日。
云眠进入自己的帐篷,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衫。走出帐篷时,瞧见一名军医拎着药箱,进入了营地另一头的一座帐篷。
他知道那是风舒的住处,便生出去探望的念头。但又想起那人说过,和自己不熟,以后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在无上神宫长大,深受灵尊宠爱,又是小龙君,众灵无不对他恭敬礼遇,何曾让他受过这种难堪?
按说他就不应该再去见风舒,但想到方才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一番。
想到这里,他还是转身朝那帐篷走去。
风舒赤着上身趴伏在榻上,那健实的后背上有一处剑伤,不长,但有些深。
“药粉。”军医清理完伤口,头也不抬地朝身侧伸手。
话音刚落,他手边便多了三只青瓷药瓶。
军医心头火起,这新带的徒弟竟连伤药都辨不清?他抓起一瓶正要训斥,转头却怔住:“云灵使?”
榻上的风舒微微侧首。
云眠不知何时进入的帐篷,就站在军医身后,闻言将袖口一挽:“方才在帐篷外遇见一名医士,说有东西忘记了拿。需要什么?我替你递。”
“那就劳烦云灵使,将那青瓷小瓶再递给我。”
风舒就保持着头侧向外的姿势,目光落在近前那片白色衣袍上。随着主人拿药递药的动作,衣袍轻轻摆动,上面的金色暗纹若隐若现。
他鼻尖萦绕着云眠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目光所及处是微微晃动的白袍,他感受着这人就安然站在身旁的实感,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连日来的担忧终于散去,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军医给伤口上好药,开始缠干净的绷带。云眠见已无需帮手,便往后退了半步。
他目光掠过帐内,看见风舒之前穿着的那件青色绸衫,就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正要移开视线,却忽地在那布料间瞥见一抹粉色。他凝神细看,发现那竟是一朵粉色野花,自衣衫下微微露出了一部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鬓边,这才发觉先前簪着的那朵花已经没了。
云眠顿住,军医此时直起身,压低声道:“云灵使,伤口已经处理妥当了。”
云眠回过神,目光转去床榻,又听军医道:“风灵使睡着了。”
“睡着了?”云眠讶然。
只见风舒就那么趴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果然已经睡了过去。
“这药性颇烈,撒上去难免刺痛,风灵使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这得是多渴睡?怕是连日未曾合眼,已经疲乏至极了吧。”
军医摇摇头,提上药箱和云眠告辞,说是要去找负责照看风舒的人交待几句。
“那他这伤势如何?”云眠轻声问。
“若是平常人,那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但风灵使体质异于常人,恢复速度定然要快上许多。”军医道。
帐中安静下来,只听见风舒沉沉呼吸声。云眠缓步走近,动作极轻地拉过薄被为他盖上,小心不碰着他伤口。
视线落在风舒侧脸上,他内心突然冒出一句:“……这人长得真是丑啊。”
其实看久了,习惯了,也不觉得怎样,可偶尔换个角度一瞧,总能找到新的丑处。
或许是因为他侧躺着,那鼻上的驼峰拱得更是倔强,又或许是睡歪的嘴角带着些傻气。
而他在发现这新的丑处时,内心并不带嫌弃,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般,让他有点想笑。
他转身要离开帐篷,目光再一次掠过那抹粉色,脚步便又停住。
该不该将那花拿走?
算了。
假装不曾察觉,不去点破,免得对方难堪。
夜里时,云眠有一次去到风舒帐外。他并未入内,只叫过一名专门照顾他的士兵,小声询问情况。
“风灵使一直睡到天擦黑才醒,用了一碗汤饼,然后又睡了。”士兵回道。
“又睡了?”云眠微微蹙眉。
“对。”
云眠没想风舒竟然这般能睡,也不再多问,只叮嘱士兵好好照顾着人,还有不要提及他来过。
“是。”士兵回道。
夜里时,云眠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在榻上翻来覆去,哼唱了七八遍小龙歌,却依然清醒得很。
一缕箫声飘入耳中,他立即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片刻,觉得这吹箫的人是风舒。
可他不是还伤着,怎么就能下床了,还跑到外头吹箫?
他原来不打算理会,但这山里的夜晚寒凉,这人身上带伤,如何经得住这般冻?
这么一想,他便再也躺不住,干脆翻身坐起,穿好外袍,掀帘走了出去。
他循着箫声,踏过沾满夜露的草丛,一路走到营地边缘。
只见不远处有个缓坡山包,风舒正独坐坡顶。
他穿了件苍青色宽袍,衣带松散系着,露出小半片缠着绷带的胸膛。墨色长发未束,流水般泻在身后,随夜风轻轻拂动。
云眠走上坡顶,在风舒身后停步,安静地听着。
风舒吹的是上次他在刺史府吹过的那曲子,清越悠扬,本不显悲意,可云眠又从里听出了几分怀念和孤寂。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四周安静下来。风舒缓缓放下竹箫,侧头看向云眠,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发亮。
“我以为你再不愿见我了。”他低声道。
云眠撇撇嘴,带着点负气的意味:“不是你说的不愿见我吗?”
风舒凝视着他,突然低笑了一声,随即端正了神色,朝着他郑重地拱了拱手:“我那日喝多了,满口胡言乱语,还请云灵使海涵。”
云眠心头的气消了些,斜眼看着他,见他衣衫单薄,终于忍不住问:“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军医许可你在这时候出来吹冷风了?”
风舒摆弄着手里长箫:“不冷,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云灵使——”
“叫我云眠吧。”云眠道。
“云眠。”风舒很自然地唤了声,又拍拍身旁石头,示意他坐。
云眠走了过去,一撩袍摆就要坐下,又突然想起这夜里有露水,便就那么悬着身子,转头去看。
风舒很了解地道:“是干的,你来之前,我已经将它擦过一遍了。”
云眠抿了抿唇,这才坐下。
“云眠,我这首曲子里有一段旧梦,关乎一位故人,别人都听不出其中之意,唯独你每次听曲,似能听出我的心绪。”风舒声音渐低,“你是否也有十分重要,却很难相见之人?”
“这个么,我不擅音律,不大懂的……”云眠一怔,嘴里含糊应道,面前却立即浮现出了那名少年的身影。
尽管他那时年纪还小,但那少年的模样日日在心里描摹,早已刻进骨血里。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浸入山涧水里的墨玉,就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风舒。
月光下,这人的眼睛深邃如井,和那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瞳并不相同。可总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产生一种熟悉感。
若不是他曾亲手触碰,甚至拉扯过风舒的脸颊,确认那绝非面具,他几乎要以为眼前人就是记忆中的少年,只是易了容。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对风舒时屡屡心绪不宁,好像就是因为这份相似。
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心头顿时有些烦躁。
你为何偏要生着这样一双眼?明知你对我存有别的心思,若不是这双眼,我何至于被搅乱心神?
“有那么一个人吗?”风舒却还在追问。
云眠这次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一瞬后,开口道:“有。”
“是谁?”
“内子。”云眠顿了顿,接着又道,“因为一些缘故,我们不得不分开养大,他被他族里人带走,我则长在无上神宫,那些年,我们连一面都见不上。”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给风舒任何希望,便接着道:“可就算见不着,我俩的书信却一直没断过,每一封都写得好长好长。他会在信里告诉我,他每日都做了些什么,几时起身,几时练功,今日里用过什么点心,那些最细碎的琐事,他都会讲给我听。”
“他也托人捎带给我好多东西,我收到过蜜泡子,你知道蜜泡子吗?是裹着糖皮的果子,他说是他亲手熬的糖,亲手做的……”
云眠微微仰首,神情憧憬,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如梦似幻。
他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我也给他写了好多好多信,我在信里说,我很想他,日日盼着相见之期。我与他分别太久,久到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但我心里知道,若有重逢之日,只消一眼,我便能将他认出来……”
云眠声音渐渐消失,却依旧望着虚空,仿佛目光已经穿过遥远的时光,落在某个身影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惊醒,转过头,却见风舒正定定注视着他,目光极其温柔,眼底还有一层未散尽的水光。
云眠一怔,随即移开视线,低声道:“失礼了,一时说得忘情了。”
“无妨。”风舒柔声道,“我喜欢听。”
“所以,其他人再好,我也不可能再和其他人有什么,至多只能做朋友。”云眠手指抠着自己的衣摆。
“我知道。”
云眠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营地方向,问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罢。你还要在这儿吹箫么?”
“不吹了,其实你也瞧出来了,我就是在这儿等你。”风舒将手中的箫管转了一圈,“因为我想同你告个别。”
“告别?”云眠不解地问,“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
“去东边,即刻动身。”
“即刻动身?”云眠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你刚受了伤,这会儿怎能赶路?”
“有一桩要紧事,需要我马上赶去壶钥城,若再拖延,恐怕就来不及。至于那点伤,已经上过药,伤口也开始结痂,无碍的。”风舒说着,便站起了身。
云眠也不好再劝,跟着站起:“那你一路要当心。”
“云眠,今夜听你说了这许多事,我心里触动颇多,也做下了一个决定。”风舒凝视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待我了却手上的事,就去寻你,短则几日,长则半月。不知到那时,你有没有兴趣听一段我的故事?”
云眠方才既已将话点透,此刻再面对风舒,心中一片坦荡,便点头道:“好,到时候咱们边饮边聊,不醉不归。”
风舒没有出声,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云眠立时明白他是想起了自己的那点酒量,便清了清嗓子:“我少饮点也还是可以的。”
“自然。”风舒从善如流地点头,“微醺与谈天最是相宜,你不过是比旁人更快些进入那般境界罢了。”
两人相对静立,一阵风吹来,几缕发丝拂上了云眠的脸颊。
风舒的目光落在那不听话的发丝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但终还是压下了那替他将那头发拨开的念头,只道:“我走了,夜露重,你也回去歇着吧。”
“那你一路保重。”
云眠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走到帐前,抬手撩开帘子的时候回头,却见远处缓坡上,风舒竟还立在那处。
四目遥遥相对,云眠又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他能否看清,再转身,掀帘而入。
帐内没有点灯,他摸黑解开外袍,在榻上躺下,便听见营地里响起了马蹄声,渐行渐远。
他摸到自己的小被子,抱在怀里,脸颊在被面上轻轻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很快响起了细细的哼唱声:“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云眠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整夜都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看见个眉眼明亮的少年蹲在跟前,嘴角噙着笑,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出,那手里提着一个红亮亮的蜜泡子,裹着晶莹的糖衣,活似个玛瑙做成的小灯笼。
他心里欢喜得发胀,眼睛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偏要扭过头:“这时候才拿来,早不甜了。”
少年也不恼,只好脾气地道:“是我的不是,没能早些来接你。”
云眠急急追问:“那你这是来接我的了吗?”
“还不行。”少年却摇摇头,声音轻下来,“我这次是来同你告别的。”
“你又要丢下我?”云眠又慌又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我不准你走。”
“你放心,有一桩要紧事,需要我马上赶去壶钥城。待我了却手上的事,就去寻你,短则几日,长则半月。”
云眠却怕他这一走就再无踪影,急切间,便要扑上去将人抱住。但他还未动作,便见对方身形倏然抽长,肩背变宽,面容也迅速起了变化。
驼峰鼻,方脸阔嘴,竟然变成了风舒的模样。
虽然这和少年那俊美的面容无半分相似,可那双漆黑眼眸,却与少年重叠在一起,如出一辙。
“不知到那时,你有没有兴趣听一段我的故事?”风舒双手负于身后,笑吟吟地问道。
云眠猛然惊醒,睁眼定定注视着上方,心如擂鼓。
天色已亮,帐篷内透进了光。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慢慢坐起身,想到方才梦中情景,又呆坐了片刻,这才下榻穿衣。
他走出帐外,晨风带着凉意,营地里炊烟初起,车马都还停在原处,显然尚未到拔营的时辰。
帐门外立着士兵,见他醒来,便替他打好热水,待他洗漱时,又端进来一碗汤饼。
云眠正用着早饭,帐篷帘子掀开,冬蓬走了进来。
“嘿?我早上吃的是馒头,你这汤饼看着还不错,给我尝一口。”
冬蓬说着,就拿了双干净筷子,去他碗里夹了一块面片。
“你知道风舒去哪儿了吗?我刚起床,就听士兵说,他半夜骑马离开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冬蓬边吃边问。
“我也不太清楚。”
他垂下眼,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汤饼。冬蓬看着他,突然问:“你怎么回事?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啊。”云眠下意识别开了脸。
“你有事瞒着我。”冬蓬用筷子头点了点他,“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干拉稀。”
云眠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熊丫儿,你还要不要人吃饭了?”
正说着,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接着便是莘成荫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是正与来人寒暄,语气听着颇为热络。
冬蓬闻声放下碗筷,好奇地起身去帐外看。云眠心头莫名一动,莫非是风舒返回了?
他立即站起身,就要跟出去,可又想起昨夜那个荒唐的梦,脚步顿住,又重新坐了回去。
冬蓬却很快便回来,往帘子内伸进个脑袋:“你快出来,桁在哥来了。”
桁在?
云眠起身,走出了帐篷。
桁在看上去风尘仆仆,脸上却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他正在和莘成荫寒暄,在看见云眠后,眼睛微微一亮,含笑注视着他走近。
“桁在师兄。”冬蓬和云眠两人一起行礼。
桁在还礼,问道:“你俩这次去雍州,一切可还顺利?感觉如何?”
他问的是两人,目光却落在云眠身上,云眠便回道:“劳师兄挂心,一切都很顺利。”
“那便好。” 桁在笑容温润,“成荫陪我去拜见陛下,稍后再听你们详说。” 语罢,他朝二人点点头,随着莘成荫去往岑耀所在的帐篷。
因桁在星夜赶来,大军开拔之期便延后了半日。面对这位能代表灵尊的无上神宫大弟子,岑耀不敢隐瞒,便将赵晟虞受伤,自己代他出外督战的实情告之。
桁在听罢,思忖片刻,说干脆护送他们一段。
午饭后,队伍启程。云眠一骑当先,走在最前,忽然听见身后响起桁在的声音:“云眠,照夜可还听话?”
云眠立即转头:“大师兄。”接着回道,“听话的。”
他想起前日在那关口遇到埋伏,照夜受惊,将他甩下马背自己跑掉的事。不过这马是桁在送的,便不方便说,免得尴尬。
桁在和他并辔而行,两人便开始交谈。虽然方才四人已在帐中小谈过,桁在也知道他们在雍州发生的事,但说得不是很详细,这会儿云眠便又说了一些。
“那位风公子自称是镜玄族人?”桁在问。
“是的。”云眠对风舒的事有些在意,立即问道,“怎么了?”
“风舒,风舒……”桁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道,“我与镜玄族往来频繁,每年都会前去小住几日,对他们族中子弟也算熟悉,却从未听过风舒此人。”
云眠突然便有些紧张,却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来。
桁在又道:“可能是我平素未留意吧,无论如何,他既出手相助,日后若有机会,我当去镜玄族道谢。”
云眠语气依旧随意:“桁在师兄,我还是第一次见着镜玄族的人,你给我讲讲吧。”
桁在正愿与他多相处片刻,立即欣然应允,将所知镜玄族的种种娓娓道来。
云眠听得很认真,末了,桁在又补充道:“镜玄族确实颇为神秘,他们绝不用刀剑。”
“不使用刀剑?”云眠心头一跳,风舒手持长剑的模样立刻浮现在眼前。
“是的。”桁在点点头,“因其幻术修为至高深处,讲究心无外物,灵台澄澈。而刀兵乃凶器,煞气最易扰乱心神,影响幻术施展的精妙与控制,所以镜玄族人修习幻术与灵诀,绝不会使用刀剑。”
此时,莘成荫策马上前,说皇帝有事要找桁在,桁在便调转马头随他离去。
云眠依旧行在队伍最前端,身姿笔挺,看似在认真地引领着队伍方向,实际心头已是翻江倒海。
镜玄族绝不用刀剑,他相信桁所言不会有假。那么风舒便说了谎,他根本不是镜玄族人。
他确实是灵族,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身上的灵息骗不了人。可他为何要隐瞒真实身份?
云眠脑中冒出各种纷乱念头,最终,那个荒唐又令人心悸的猜测,再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上了心头。
风舒,风舒……
风舒对云眠?
如果是化名,他为何会取个这样的名字?是巧合吗?
不,不会是巧合。
这个想法让云眠的心跳骤然失控,胸腔内如擂战鼓,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几乎握不住缰绳。
他想将这念头强行掐断,不敢任由自己再想下去,生怕猜错了,失望更多。
可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人的形貌声气,想起那总是懒洋洋的嗓子,调侃戏谑的语气……
还有那双眼睛,那注视人时独有的,难以言喻的细微光彩,分明都与记忆深处的秦拓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