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中, 严君林把押金转给贝丽,发条语音消息,说房东把钱退回来了。
贝丽没回。
在父母身边时, 她很少玩手机。
某种程度上,她的心理和严君林是同样的, 同样觉得对父母亏欠——哦不, 严君林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愧疚感。
他是被母亲和姥姥、姥爷养大的, 作为整个家庭的希望。
车中放着歌, 音乐APP的随机推荐, 随机十首,其中六首都是AI,作词AI作曲AI歌手也是AI, 严君林听得有些厌烦, 直接关掉。
鹿岩发展蒸蒸日上,前不久,国外一个AI音乐生成工具爆火,国内岂能放过这片市场?目前, 在大而全的构建语音AI 框架库这方面, 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鹿岩。水涨船高, 严君林已经不必再担心鹿岩的融资问题,但他却在公认的人生巅峰期,感到了疲倦。
截止到今日, 市面上所有的AI产品,无一例外, 都是在模仿,而非创新。尤其是文字,从诸多语言训练库中学习、拼凑出“作品”, 执着于把每一个词、每个句子都做得完美无瑕,修辞华贵,可偏偏,人最珍贵的情感,恰恰是因为“不够完美”。
严君林一直在执着于完美。
他不允许自己在贝丽流露出任何的“糟糕”。
在很多人、乃至亲近的人眼中,严君林都是无欲无求、完美无瑕的。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脏的空洞,像半夜惊醒时的一阵冷风,有时严君林会觉,胸口处的那一颗不是心脏,而是一个严缝合丝的机械零件。
他是背负责任而降生的,就像一款目的性明确的机器。
唯独靠近贝丽时,金属长出肉,电线变血管,焊接处有了心跳的鼓点。
严君林清楚,贝丽所喜欢的,也只是他努力做的那一副假象——就像长辈们所期望的那样,大众意义上的优秀、符合多数人认知的精英。
一开始答应照顾她,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很好玩。
捧着小蛋糕怯生生上门求助的贝丽,压根就不知道,在同龄人口中,他性格孤僻、没有耐心,几乎不与人来往,没有真正的知心朋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陆屿一个。
小贝丽完全不懂这些,天真地送上门来,以为他是好人——哪里的好人会连朋友都没一个?
严君林想关门直接让她走,就像对付其他上门的小孩子。
但她捧着那块廉价的蛋糕,还有着泪花,认真地说这是她攒了全部零花钱买的。
……笨蛋。
严君林想,你被蛋糕店老板骗了。
“可以罩着我吗?”贝丽害怕地请求,“以后我有了钱,会继续买好吃的孝敬你。”
严君林又叹气。
你这样示弱,只会让坏人更觉得你好欺负。
……以后怎么办呢?
你以为示弱就能获得恶人的同情心吗?不,只会让他们觉得更有趣,你会被更狠地欺负。
严君林不想多事管她,但她又实在可怜。
真要是不管,她在这里,一个好看的小女孩,父母常年不在家,她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罪。
好吧,那他就试着去做她的……好哥哥。
严君林试着去做一个好哥哥,护送她上下课,顺手解决跟踪她的坏人。
渐渐的,哥爱变质了。
或者说,严君林本身就不想做什么圣人,只是她太好,好到他的心先忍不住早早地暴露、腐烂。
在贝丽懵懂地抱怨隔壁男生一直在抢她的笔用、高考后还天天打电话骚扰她的时候,严君林意识到自己腐烂了。
像一颗发霉的老番薯。
严君林在那一刻涌起了无法形容的嫉妒。
他清楚那嫉妒的缘由。
因为他永远都无法拥有和贝丽共度的青春。
“骚扰?”
“是啊,”贝丽吃着他的棒冰,点头,苦恼,“他明知道我压力很大,还天天问我有没有估分,估多少分,想上哪个大学,想选什么专业……我都说压力大不想聊这个了,他还说没关系,只要我告诉他我的志愿就好。”
严君林微笑着说:“我记得你们成绩差不多?那你别告诉他。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贝丽深以为然地点头,高兴地说谢谢哥哥。
严君林却不能直视她无辜的眼睛了。
她的单纯映衬着他的罪恶。
她把他当哥哥,他却有着哥哥之外的龌龊心意。
——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变态性心理?
严君林习惯了满足贝丽的期待,像熟练地完成某种仪式,压抑住所有不堪的欲,望,用道德粉饰肮脏,拿高尚遮盖渴望。
直到贝丽告诉他,她喜欢陆屿,想让严君林帮忙追求他。
帮忙?
帮她追求其他男人?
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严君林看着她,秋千架,黄昏天,她根本不知道,在昨天的梦里,她被他糙得有多惨,现在还睁着天真的一双眼,问可不可以帮忙。
严君林当然可以帮。
他不动声色打听清楚贝丽喜欢陆屿的那些特质,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坚定了陆屿出国的信念,暗示他绝不可以接受贝丽;
他当然会帮贝丽,帮贝丽换一个更接近她理想的伴侣,帮贝丽认清楚陆屿的不坚定,帮贝丽认识到,哥哥可以做她的……完美爱人。
可是他太急躁、太渴望了,渴望到初次彻底没入时完全没有忍住,弄伤了她。
……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的严君林对贝丽的喜好并没有十足把握,她的口味变了,喜好也变了,人会在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爱好,她已经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并不知她又途径了怎样的风景,遇到怎样的人和物。
现在她只会和她的密友无话不谈。
严君林时常有种焦躁感,却又无法言说。
不能吓到她。
不能惊走她。
他只能试探,稳步前进。
调整好心情,严君林打开密码锁,刚换鞋、进门,就听到张净热切的笑声。
“哦哦哦,小杨现在也在沪城工作呀,一个月赚得不少吧?”
“还行。”
“还行是多少啊?”张净试探,“一年一百万有吗?”
杨锦钧停了一下,不太适应这种直白,又说:“比这多。”
张净笑:“真是年少有为啊。”
在夸赞之下,杨锦钧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严君林停了一下。
哦。
又来了。
像看一具尸体,严君林微笑着和杨锦钧打招呼:“杨先生,好久不见,这么巧?”
张净讶然:“君林,你们认识啊?”
“是的,阿姨,”严君林微笑,“杨先生是我学长,似乎……高了三级?还是四级?”
杨锦钧不悦:“没记错的话,你只比我小三岁。”
……姓严的在这里又装什么小嫩狼?他年纪就不大了?不照样不符合贝丽“五岁以内”的标准,老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张净笑容戛然而止。
哦,这个小杨看着还挺年轻,原来年龄这么大了哇,算下来……比丽丽大个八九岁吧?
不行不行。
严君林四下看了眼,没有贝丽,知道她多半又躲进了卧室或厨房。
杨锦钧冷冷地看着严君林:“原来还是学弟。”
“听闻学长定居巴黎,已经拿永居了,”严君林问,“是来沪城出差吗?”
“工作调动。”
张净心中又默默给杨锦钧画一个叉。
他已经是老外了啊,那不行,丽丽不能远嫁。
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男人打她呢?在国内,她还能叫丽丽的表哥表弟去给她撑腰,打回来解气;要是去了国外,想替她出头都困难。
杨锦钧意识到严君林的敌意了,他并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放下茶盏,客气地告辞离开。
临走前,还听到严君林和张净自然的聊天。
“阿姨,等会儿包饺子您得多教教我,我太长时间没包了,手生,包得丑。”
杨锦钧不屑一顾。
说的就和别人经常包似的。
他就没包过饺子,怎么了?
杨锦钧越发感觉,回国的确不好。
他不喜欢和父母一同生活的家庭。
照顾长辈心情,说一些虚伪的话,太累了。
房间内,张净送走了杨锦钧,又小声问严君林,杨锦钧人品怎么样,家庭背景情况,风评如何,有无女朋友。
严君林诚实答了。
人品不了解,接触不多;家庭关系很简单,目前只有他一人;能力不错,没女朋友,工作常在法国巴黎,回国大约是工作调动,不确定什么时候再回法国。
张净有些可惜。
如果杨锦钧再小那么几岁,要是能长居沪城,那就好了,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又长得帅,能挣钱,简直就是入赘的完美人选。
他要是能嫁给丽丽,成为一家人,那也不担心他会对丽丽动手。
“我觉得他对丽丽有意思,”张净压低声音,“不然,在大城市里,谁会去拜访邻居?他一进来,眼睛就死死盯着丽丽,丽丽立马说有事躲开了——他那眼神,还黏在丽丽身上,我能看出来,那就是看上丽丽了。”
她很自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这种男人的眼神,绝对错不了。
一转身,看到严君林正照镜子,张净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严君林说,“眼睛进睫毛了,我弹掉了,没事——您继续。”
说到这里,张净又可惜:“就是年纪太大了,我只想丽丽找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都说年纪大了疼人,但快手上说了,年纪太大了,活力低,影响以后丽丽生孩子。”
在小辈面前,张净说得很隐晦。
但严君林是男的,又是丽丽表哥,应该能懂这话外之意。
严君林微笑低声:“您千万别在丽丽面前说这个,她不喜欢这些。”
张净叹气:“这丫头,目前就这一点让人操心。我和她爸迟早都会老,她又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万一我和她爸出点啥意外,她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严君林安抚好了她的心情,才去厨房。
贝丽一个人在闷声不响的揉面团。
房子很大,隔音效果极好,厨房的静音玻璃门一关,压根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刚刚贝丽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客厅的张净扯着嗓子喊她名字,她也只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贝丽低着头和面,余光瞥见严君林的大手。
“烟该戒了,”严君林说,“压力大,可以换其他方式排解。”
他又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很淡,很淡。
可纵使她漱口、洗脸,头发也会吸收烟草燃烧时的味道。
贝丽低头:“我在努力了。”
“因为外面的人?”严君林问,“因为他才开始抽烟吗?”
他记得很清楚。
之前贝丽没有烟瘾。
她从不碰香烟,甚至还厌恶烟的味道。
“不要提他,”贝丽用力揉面,“我不想聊这个。”
她很明显地抗拒这个话题。
“抱歉,截止到昨天,邻居都还没出租出去,”严君林解释,“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搬来的。放心,101和102有各自独立的通道,只共用消防楼梯和一段连廊,平时你和妈妈走右边的大门,不会遇到他。”
贝丽把面团叠起来,用力往下压,狠狠锤了一拳,算是发泄。
严君林本来挽起袖子想揉面,看她动作,停下了,默不作声地将鲜肉和荠菜放入绞馅机。
嗡嗡嗡嗡嗡——
小小空间中充斥着绞馅机努力工作的嗡鸣声。
贝丽闷闷不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口发闷:“你为什么要主动提他。”
“因为我想知道你对他的感情。”
贝丽猛然停下动作。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刻,严君林已经在她身边了。
离得那么近。
严君林垂眼,看她眼睛。
他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说。
那是最体面的做法。
正如跳探戈,一来一回,她选择沉默,他就不该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应该像之前那样,换个轻松愉悦的问题,别给她太多压力,别让她心有负担——
别吓到她。
但严君林依旧问出口:“你还爱他吗?”
贝丽转过脸:“关你什么事,你只是我哥。”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严君林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没那么清白。”
贝丽猛然睁大眼,完全没想到严君林会这么直接,直接的就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她错愕很久,问:“你喝吐真剂了?”
严君林问:“那是什么?”
停了停,他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喝。”
贝丽推开他,放弃揉一半的面团,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她心里很乱。
杨锦钧的突然上门让她害怕,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想从张净这里打击报复;杨锦钧会怎么报复她?公布她的这几任恋情,毁掉她在妈妈心中的乖乖女形象?
还有严君林。
贝丽不知道要不要和他继续,尽管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很和谐愉快,他也比之前主动、直接了很多,可他还是之前的他吗?
破镜难重圆啊。
更何况,贝丽的前三段感情,都不算顺利。
目前,事业上升期,她不是很想再开启一段亲密关系。
如果——
如果真的谈恋爱,他们依旧要互相迁就吗?贝丽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被严君林发现,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乖巧小妹妹,她会想让他粗暴一些,强制一点,狠一点,不要那么好,不要那么无私,但他那么严肃端正,会不会认为这样很放/荡?他会不会认为这种变态性,行为?
天啊。
贝丽闭上眼都能想得到那种惨烈画面。
大概率是她期期艾艾,害羞地告诉严君林,我们可以玩一些有趣的小游戏,说一些脏话,或者轻轻地扇一扇那里,都可以很好地促进我们的激,情喔。
严君林会严肃地说这样不行,我不可以打你,贝丽。
他是那种,哪怕贝丽说你可以讲dirty talk侮辱我、助助兴,他也只会皱着眉说“坏孩子”这种话;
哪怕告诉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任何破坏性的东西都行,他会把她抱着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亲亲额头说晚安。
严君林太好了。
这样令贝丽罪恶感更重。
他把她当乖乖女,她却有着乖乖女不会有的龌龊想法。
今晚包饺子吃饺子,贝丽都没有和严君林对视,她想阻止自己的心意,防止它太过蔓延,不要再重蹈覆辙。
严君林面色如常,还在贝丽吃到藏银币的饺子时笑了一下,提醒她别用力,容易伤到牙齿。
他在饺子里放了十六枚银币,贝丽吃到九枚。
这个好兆头终于令贝丽稍稍开心。
次日工作也顺利,中午和蔡恬一起吃饭,朱莉也来了,她自来熟地和贝丽打招呼,聊天,花蝴蝶般飞来飞去。
等她离开后,蔡恬冲贝丽笑笑,低声提醒:“小心点。”
在富家男友的帮助下,再加上她本身就不错的头脑,蔡恬如今也算得上顺风顺水,唯一的烦恼就是担心身份被戳穿——她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富家千金的人设,同事们都深信不疑,除了清楚她底细的贝丽。
所以会主动向贝丽示好。
贝丽点头说谢谢。
“爱很好,但再可靠的爱人也不是用来依靠的,”蔡恬别有深意地提醒贝丽,“晚上要不要一起逛街?我男友生日,想送他条领带,你审美好,帮我参谋参谋?”
尽管不想承认这点,但潜意识中,蔡恬很认可贝丽。
她羡慕贝丽,嫉妒贝丽,也是在肯定贝丽。
——可惜她现在才想清楚这点。
贝丽想了想,说好。
因为张净和工作的事情,她很久没有出去逛过了。
刚好透透气。
蔡恬今时不同往日,逛街时看中好几条领带,大手一挥,统统买下;贝丽也买了三条——很讨厌,她本来不想买的,可看这一条很适合严君林,那一条也很适合严君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
就当是房租了。
贝丽想。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严君林真需要她们付物业费、照顾花草,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礼尚往来。
知恩要图报。
贝丽对自己说,是的,你只是在回报他。
结账时,贝丽听到一个熟悉却缥缈的声音:“……是贝丽吗?”
贝丽愣了下,转身。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贵妇人,头发精致,妆容干净,白色的西装套裙,优雅知性,眼睛中却是慢慢的疲惫。
是李良白的妈妈,张菁菁。
贝丽惊讶地张了张唇,吃惊:“阿姨,您怎么了?”
——是生病了吗?
张菁菁看着贝丽的脸,泪水不止地往下流。
难怪、难怪啊!
难怪她一直都觉得,一见到贝丽就觉得喜欢,原来……真是她的孩子。
难怪会这么像她。
她伸出枯瘦的手,握住贝丽手腕,哽咽:“贝丽,阿姨对不起你……”
……
一直到饭菜凉了,张净才接到贝丽的电话。
贝丽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不用等她。
严君林在旁边听得清楚,她的声音很奇怪。
这种奇怪让他没有立刻离开,借口在书房查资料,耐心等,终于等到贝丽回家。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听声音,贝丽在往书房方向。
书房中的严君林立刻关掉灯,坐在阅读椅,一动不动。
这个书房装修好后,里面大部分书其实都是请人挑选的,一半书参考贝丽的喜好,一半书参考了贝丽妈妈的喜好,最后发现还有个小柜子,就参考了贝丽父亲这个年纪段人的读书偏好,上了一批金庸古龙还有成功学。
贝丽打开书房门。
她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
或许是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她并没有发现严君林;严君林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看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熟练地从口袋中取出烟和打火机。
“啪——”
细微的打火机响,贝丽点燃烟,吸了口气。
跳动火光中,严君林看到她的妆花了,眼角有一丝泪痕。
贝丽吸了一口,神色忡忡,想到张菁菁说过的话,痛苦地闭上眼。
“给我也来一根吧。”
严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贝丽一个哆嗦,她抬头,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看到他一步步走来。
贝丽错愕:“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把烟藏起。
严君林单膝跪在贝丽面前,微微侧脸:“教我吸烟吧,贝丽,我也想学。”
贝丽说:“你不是说吸烟有害吗?”
“我先学会了,”严君林说,“看看抽烟是不是真的很难戒——如果戒烟真的很痛苦,我和你一起戒。”
贝丽不肯:“别瞎闹。”
她觉得严君林是在开玩笑,简直是疯了,没听说过这样陪人戒烟的——
说归说,她想把烟掐掉,但严君林拿走她手上还在燃烧的烟,放在口中,含住她咬过的部分,猛吸一口——
随后,他转过脸,剧烈地咳嗽出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咳出整个肺。
贝丽意识到,这一次,严君林没说谎。
他真的不会吸烟。
完全没碰过烟草。
她呆呆地看着,发现严君林咳完了,还要抽第二口;
神经绷断,贝丽不愿再看他这样,伸手去夺烟:“——别抽了!”
严君林吸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没咳,直接将烟全吞下去了。
火辣辣地顺着喉咙向下,严君林微微闭眼,试图找出抽烟的快,感,为什么贝丽会抽?是谁让她开始抽的?
——李良白杨锦钧死不足惜。
黑暗之中,烟雾缭绕。
严君林说:“我陪你戒。”
贝丽又担心又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不要管我抽不抽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的体检结果很危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肺会坏,医生说过,你必须远离烟草,”严君林又气又心疼,绷着脸,“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能不管你的身体。”
贝丽说:“那是我自己的肺,我自己会负责——严君林,你干嘛看我大腿!”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捂住裙子,但已经来不及了,严君林放下燃烧的香烟,跪坐在地,抓住她的裙摆。
贝丽死命拒绝,想推开他,但男人力气大,今晚格外强硬,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严君林用力一撕,呲啦一声,脆弱裙子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四角打底裤,而右侧打底裤的蕾丝边缘,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烟疤,印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刚才严君林就是注意到这块不寻常的疤痕。
纵使过去多年,他仍对她的身体有着记忆,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痣、多少疤痕。
这个新增的太过惹眼。
贝丽想伸手捂住,但严君林已变了脸色,一改温柔做派,强硬地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墙上;他俯身,皱眉看着她那个小小烟疤,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她自己烫的。
呼吸的热气几乎落在小贝丽上。
贝丽闭上眼,咬着唇,又睁开,忍着喘气。
严君林终于松开手,问:“怎么弄的?”
贝丽说:“我——这个和你没关系吧?——你想干什么?严君林,别——”
贝丽惊叫一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严君林一言不发,捋起袖子,捡起燃烧的烟头,冷静地按在手肘内侧,烫了一下。
贝丽顾不上裙子,扑过去,捧着他手臂,着急:“这么疼,你在干什么!”
严君林问:“知道疼,为什么还烫?”
看着她的眼,他又问:“当时是不是受了委屈?”
像剥开了一颗橙子,贝丽还以为严君林会说“活该”。
吸一口气,贝丽夺过烟,用力按灭,又看他的胳膊,呼呼呼,吹掉上面的烟灰;
严君林力气大,这又是正在燃烧的香烟,烟灰吹散开,皮肤上很快浮现出一块红。
一定会留疤。
或许比她腿上那个还要深。
贝丽跪坐着,眼都红了:“好痛啊。”
“贝丽,”严君林拉住她的手,按在他胸膛心口处,垂眼看她,“摸摸这,这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