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搬家(精修) 妈妈,妈妈。

放三脚架, 打电话报交警,联系保险公司。

这几年,商战手段越来越朴素, 严君林已经被撞过不止一次,早习惯了处理交通事故, 一切都在计算中, 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不好, 严君林会直接去撞Rick的车——此刻他并不在乎Rick配合不配合, 干完该干的事后, 看到贝丽和宋明悦一前一后地走来了。

贝丽叫他:“严君林。”

严君林很高兴,顿觉车被撞的值了。

她终于不再表哥来表哥去了。

如果能再听她用以前的语气叫一声“哥哥”或“哥”,整辆车都被撞报废, 他也不在乎。

宋明悦眼前一亮:“学长这车是新款啊, 刚提的吗?”

“有三个月了,”严君林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贝丽也没告诉我一声,该请你吃个饭。”

这样说着, 他一直在观察贝丽。

宋明悦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不过没在国内读大学, 直接申请去英国念书。

宋明悦离开时,贝丽难过了足足一星期。

“你那么忙,”宋明悦说, “贝贝说不想打扰表哥你工作。”

贝丽看一眼严君林的车,知道他是故意的。

严君林开车很稳, 杨锦钧开车已经算得上谨慎,但当遇到不文明驾驶时也会生气骂人,严君林不, 他永远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开斗气车,一切以安全为主。

贝丽坐他车很多次,她这个容易晕车的人,一次都没有晕过。

风把头发吹乱了,贝丽拨开蒙住眼睛的发丝。

严君林看来看贝丽的脸和手:“这边没事,我来处理,你们回车里吧,别站在风口上。”

他知道贝丽工作需要,每天都要穿的光鲜亮丽。

饶是如此,现在看她只穿薄丝袜,还是觉得冷。

春天的风向来暖一阵寒一阵。

容易感冒。

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推开车门的Rick,尽管知道库里南是故意的,现在听到这几人谈话,天都塌了。

干这行的,从贝丽入职第一天起,Rick就已经打听清楚她的家庭背景。

父母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如果她有男友有老公,男友/老公做什么,男友家庭情况、父母——也都一一打听清楚,判断她是不是个能捏的软柿子。

也正是知道贝丽没有后台,普通家庭,没有背景,Rick才敢直接挑衅她。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Rick又悔又恼——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有调查她姥姥亲戚那边?

她怎么还有个有钱表哥?

还长得这么帅。

——干什么的?

现在,这个帅到仿佛不存在现实世界的表哥,没有任何被撞车的愤怒,也懒得和他私聊,只说:“交警等会儿就过来,你联系保险吧。”

说完后,严君林走向贝丽,自然地掏出一小瓶柠檬糖,递给贝丽:“还想吐吗?”

贝丽惊讶:“这个竟然还在卖吗?”

她小时候晕车更严重,坐公交一定要坐前面靠窗的位置,什么姜片、晕车药都试过,收效甚微,她不爱吃药,几次吞黏在喉咙上,苦的她只皱眉。

严君林开始给她买各种各样的防晕车糖果,后来发现,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一种柠檬糖最实用,又酸又清新,最能缓解贝丽晕车后的干呕。

那时候,只要和严君林一同出门,他一定会随身备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嗯,”严君林说,“试试,还是那个味吗?”

贝丽想说我还在生你的气,但现在Rick这个外人在;

她现在和严君林站统一战线,绝不能让对方看戏。

说声谢谢,她吃掉一颗糖,那种因急刹造成的恶心感终于下去。

严君林把一整瓶糖塞给贝丽,才指了指Rick,问:“你们认识?”

贝丽说:“同事。”

严君林点点头,瞥一眼Rick:“关系不好?”

贝丽没肯定,只是笑笑:“怎么会呢。”

Rick后背快被汗浸透了。

他开始后悔。

为和贝丽作对这件事。

——怎么就不多多打听她家庭情况?

——难道她一直在扮猪吃虎?故意隐瞒?

也是,她年纪轻轻就能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的确小瞧她了。

严君林点头说知道了,让她们先离开,他等交警过来处理。

“——对了,”严君林又记起一事,“我订了二十支箭,等会儿拿给你,是谢师礼。”

这次来找她,本来就是送箭的。

没想看到有人在犯大贱。

严君林订的箭很精致,木包碳,四羽箭,和她现在用的弓同样配色,一整包箭拎出来时,贝丽眼前一亮,却没立刻去接。

直到严君林低声说“礼尚往来”后,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那个指套不是送给你的,”贝丽重申一遍,“是被你抢走的。”

“是,”严君林从善如流,“现在也是我强行塞给你的,求老师收下。”

贝丽问:“刚刚明悦录下了他的恶意别车视频——有用吗?”

严君林微笑:“那太好了,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贝老师。”

贝丽喜欢这个称呼。

宋明悦说:“我没加学长微信,先发给你,你再发给他,行吗?”

贝丽说好。

她不知道这个视频是不是真帮到了严君林,但违规变道导致撞车的Rick负主要责任,狠狠地出了一大笔血。

这件事带来不小的连锁反应,第二天上班时,Rick无精打采,恍恍惚惚,问个问题,他得反应半小时才回答。

下午有个跨部门的会,看的是各部门的协作需求和进展,贝丽点了Rick的名,要求他必须参加。

正常会议,Rick都恍恍惚惚,明显不在状态,Cherry的脸黑了又黑。

贝丽抓住了这个机会。

会议结束,当贝丽有意无意提及近期Rick的懈怠时,Cherry思考片刻,问:“如果现在更换一个品牌经理,你心中有推荐人选吗?”

贝丽说:“有,莎莎。”

Cherry笑了。

莎莎是美啦原团队的老员工了,目前在营销部工作。

“你平时和莎莎没什么来往,怎么这个时候推荐她?听说你一直在培养JuJu,”Cherry问,“怎么不选JuJu?”

“JuJu目前还只是个主管,她年纪轻,资历不够,”贝丽聪明地说,“上次开会时,莎莎做的汇报十分完整,逻辑严谨,已经展现出她的能力;更何况,莎莎是Cherry姐一手提拔的,我相信Cherry姐的眼光。”

Cherry笑着说好,就按你说的来。

她很满意贝丽的识趣。

如果现在贝丽急功近利,直接推荐JuJu上位,那Cherry得不到好处,今后自然也不会再扶持贝丽。

贝丽雷厉风行,有了确定消息后,直接换掉Rick和与他一派的西卡,开始专心培养自己的心腹,JuJu。

有之前的教训,现在的贝丽有经验了,一些和上司的下午茶和开会时,她会专门点JuJu去,嘱托她,一定要和上司保持好关系。

刚整顿好团队,又出了一件事——美啦要推一条新的产品线,是和一个知名国漫ip的合作。这个产品线,从概念诞生到如今,一直都是贝丽主导;现在,总经理忽然点名,要渠道营销部加入进来,和贝丽一同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来分一杯羹。

Cherry暗示贝丽好好表现,提醒她,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背后有人,说动了总经理,才会这样中途加入。

如今的贝丽已经可以圆滑地处理这些,她笑着说好。

私下里,JuJu替她打抱不平:“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真是好脾气,她要来,你就让她来,她什么都没干,还来分你的功劳。烦死了,关系户就是这样,干活时找不到人,分钱时跑的比谁都快。”

贝丽耐心指点JuJu:“有关系户想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别排斥,关系户看中我们项目的利益,我们也可以去看中她们背后的人脉利益。要知道,人脉是一种源源不断的资源,把眼光放远点,别聚焦于眼前的一点得失,要往长远看。与其一口汤也喝不着,不如一起把盘子做大,大家一起多分羹。”

JuJu说:“但是她们会不会背刺我们?”

她也听到了,关于渠道营销部要大裁员的消息。

很担心朱莉会带人直接挤压她们这些人的位置。

“你要记得,JuJu,和她们合作时,最重要的不是利益,而是责任要分清,无论做什么事都提前商定好、工作要留痕,任何项目都有风险,别搞到最后事做了、好处没捞到,还背了黑锅,得不偿失,”贝丽提醒,“别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JuJu若有所思,感激地说谢谢经理,我知道了。

工作上忙起来,一整个月过去,春退夏至,贝丽没有再见严君林。

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是个笑面虎,这可比冷冰冰直来直去的恐怖多了,贝丽的精力全用在职场上,能分给他人的就有限了。

直到张净来沪看病。

近半年来,她一直感觉膝盖不舒服,在老家三甲医院查了几次,没查出个所以然,医生建议去一线城市的大医院看看,或许能找到病因。

她一辈子都活在小城市里,到了沪城,连地铁都不敢一人坐,不会用电子导航,迷迷糊糊的,第一天到沪,就丢失了方向,是贝丽赶过去接她。

贝丽开始感觉到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原来照顾人这么辛苦。

张净不能一个人去医院,医院太大了,这个楼那个楼,她总是分不清。

贝丽在这个时刻发现妈妈真的老了——都说人的衰老是从不愿意学习新事物开始的,妈妈现在就是,哪怕贝丽不厌其烦地教她,怎么看电子导航,怎么确认定位精准,她始终摇头,紧绷绷地吐出三个字:“学不会。”

贝丽不得不请假陪她去医院,可现在工作离不开她,好几次,陪张净等待就诊时,贝丽坐在长椅上,一边打视频会议一边回邮件。

还得留心听叫号,有没有叫到张净。

工作家庭很难平衡的压力下,贝丽本来已经戒烟,实在忍不住,又悄悄抽了两根。

——现在的她连运动的时间都没有了,这几乎是唯一的解压方式。

没几天,严君林知道张净生病的事,直接打电话过来。

他没寒暄也没兜圈子,就一句话:“我来安排,你专心去上班。”

“……你怎么安排?”贝丽说,“那是我妈。”

“之前我妈生病在家,也都是阿姨照顾她,”严君林一针见血,“你租房时,房东也说过,只限一人住,对不对?”

贝丽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房东对此确实很不满意。

她现在租住的是一室一厅格局,房东一家人就住对面,暗示过贝丽,如果她妈妈想住在这里,就得多加一份钱。

因为这件事,贝丽计划着,重新换个地方租。

“大部分房东都这么做,”严君林说,“很好猜。”

贝丽感叹:“在你这里,还有猜不到的事情吗?”

“有。”

“什么?”

“你生我的气什么时候消。”

贝丽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其实,”她说,“你说会帮我带妈妈看病时,我就不怎么生你的气了。”

——其实,上次严君林为了她出气撞车时,贝丽也不怎么气了。

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那样似乎会显得她特别虚荣。

“嗯,”严君林停了一下,问,“那接下来,也别太生我的气,可以吗?”

贝丽:“啊?”

“刚刚和阿姨商量好了,”严君林说,“我还有套房产空着,离医院更近一点,你搬进去。”

怕她不接受,他又补充一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阿姨住进去,帮我交交物业费水电费,照顾照顾花草,维护维护房子,怎么样?”

贝丽对他的嫉妒达到顶点。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我还有套房产空着”?!

张净一回来就红光满面。

“啊呀,你表哥的那套房子真漂亮啊,真气派啊!”她详细描述着,“那么大,得有个三百平吧?院子里全是花,有个小花园,还做了衣帽间,真好看啊……”

贝丽心想您还没有看到他现在的房子,那个更大,每个次卧都有专门的衣帽间。

严君林眼睛看着贝丽,矜持地接受张净的夸奖。

“您喜欢就好,”他谦逊地说,“您愿意住,真是帮我大忙了。那院子里的花草,我都没空去浇,多亏了您,才能救它们的命。”

这情商,贝丽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

她要是能掌握严君林这样的说话艺术就好了。

今后她不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张净说要搬,房东老太太天天晚上上来催多交钱,贝丽也受够了,这个周末,直接开始动身搬家——她东西挺好收拾,就是衣服比较多。

挺奇怪,现在张净不再唠叨她乱花钱了,高高兴兴地叠衣服,收拾。

贝丽从卫生间出来,一出门,撞见严君林,吓一跳:“你也想上厕所?”

严君林看了看卫生间的门,不动声色说没事。

贝丽从他身旁经过,去收拾自己的内衣裤;

这些东西,她不想让妈妈叠。

柔柔发丝飘过,她一走,严君林就皱起眉,笑容消失得无影踪,侧身站,凝望她背影。

她身上有烟味。

刚刚躲进卫生间,并不是在上厕所,而是在偷偷抽烟。

哪怕开了通风扇,哪怕她用洗手液洗了手——头发沾上的烟味,可没那么容易消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严君林冷静地想,她重新抽烟的诱因是什么?还是工作问题吗?

一辆负责搬家的车就足以带走贝丽的全部家当。

严君林自己开车,路上行驶到一半,张净一拍大腿,说外套晾在楼顶露台忘记收;商量后,严君林让张净和贝丽坐搬家公司的车先去新家,他转回去取。

贝丽说好。

很快到了严君林闲置的这处公寓,贝丽吃惊地发现,这个房子和严君林现居住的房子竟然在同一小区,只是不在同一栋楼上,户型小一些,配套设施也不同——严君林现住的是三梯一户,这个是一梯一户,一层有两套房子。

搬家师傅全包,将箱子一个个放下,离开时,贝丽送搬家师傅离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礼貌地说谢谢师傅。

没两分钟,门被敲响。

张净欣慰极了,站起来去开门:“一定是你表哥,他动作还挺快。”

贝丽用刀子划开胶带,专心开箱,应一声。

只听张净疑惑地问:“先生,您找谁?”

贝丽一顿,她以为是物业,放下刀站起来。

门口站着意料之外的人——杨锦钧。

视线越过张净肩膀,他看着贝丽。

他的表情似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善意。

“我住在102,”杨锦钧西装革履,客客气气,对张净说,“来拜访拜访新邻居。”

另一边。

严君林仔细收好未来岳母的外套,找房东要回她故意克扣贝丽的押金,顺便签收急送员送给贝丽的花。

问清送花人的车还在楼下等着时,严君林不急不慢地下楼,精准无误地锁定目标。

车里的李良白也看到严君林。

严君林走过去,敲敲主驾驶座的车窗。

李良白打开车窗,皮笑肉不笑:“又来看望表妹了,表哥?”

严君林泰然地说:“不是,我接表妹和阿姨回家。”

现在的李良白皮也不笑了。

“花很漂亮,审美不错,也很有品味,”严君林将花重新塞到车里,仿佛没看到李良白的一脸铁青,他说,“就是卡片上字有点丑,还得再练。”

“别那么得意,”李良白皱着眉,把花放副驾驶,重新露出笑容,“你也就只能从贝贝的长辈那里下手了。”

“是啊,那你为什么不做呢?”严君林问,“是不想吗?”

李良白想撕烂他的嘴。

这家伙比杨锦钧说话还恶毒。

如果说杨锦钧的毒是毫不遮掩的毒蛇,严君林的毒更接近于见血封喉,看起来无害的大树,实际上精准打击,剧毒致命。

“好了,我们今晚还要包饺子,”严君林直起身,微笑,“我不想让她们等太久——再见。”

气得李良白手握成拳。

他阴鸷地盯着严君林的车子离开,脑海中有一万种撞上去的方法——最终,他看向副驾驶的花,本想将其中写有“春夏交接之际,祝贝贝天天开心”的卡片抽出,看看这次字是不是真的写丑了。

李良白没找到卡片,却意外地找到一张旧照片。

上面是两个扎着小麻花辫的女孩子,同样穿着宽松裁剪的的确良衬衫,一样的花色,一样的鞋子。

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张菁菁,那时候她更年轻,更瘦;而另一个女孩,李良白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像极了贝丽。

两个女孩合照的背后,是一所旧学校。

「同德初级中学」

李良白握着这张照片,忽然不敢往下翻了。

停了许久,他缓慢翻到背面。

照片后,是他母亲的笔迹。

「刘艳红与张净,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