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打起来不方便。

李诺拉是个很好哄的小女孩。

贝丽没有弟弟妹妹, 也不会照顾孩子,但她以前当过小孩,设身处地, 就能哄得李诺拉非常开心。

她现在要将李诺拉送去李不柔的住处,再在房子中等一等, 等李诺拉的生父谢治赶到, 就可以离开了。

输入密码, 打开门锁。

客厅中的电视开着, 正在放《疯狂动物城》, 拿着胡萝卜录音笔的兔子警官,还有吃瘪的狡猾狐狸。

李良白坐在沙发上,赤脚踩着地毯, 笑着打招呼:“大宝贝和小宝贝都回来啦。”

他气色很好, 很健康,没有任何黑眼圈,也没有疲惫的痕迹,皮肤晒得略微黑了一些, 卷发重新修剪、打理过, 大约刚去海岛度假, 也可能是冲浪。

总之,现在的李良白依旧有钱有闲、生活舒适。

和贝丽预想中的一样。

“舅舅——”李诺拉跑过去,兴奋, “你工作结束啦!!!”

李良白弯腰接住李诺拉,轻松抱起, 放在旁侧沙发上,逗:“诺拉今天有没有乖呀?有没有好好地陪贝贝玩呀?”

李诺拉点头。

“去吧,”他又把孩子抱到地上, 亲切,“舅舅给诺拉买了新礼物,就在你房间地板上——去拆吧。”

李诺拉一声欢呼,大声叫着舅舅伟大,快乐地跑开了。

贝丽安静站在原地,灰围巾从她肩膀自然滑落,她重新围好。

“既然你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贝丽说,“诺拉说话有些鼻音,可能是感冒的前兆,最好给她量量体温。”

她态度平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自若地叮嘱着。

李良白不喜欢。

以前两人也吵过架,她生气也好,委屈也罢,只要对他有情绪,问题就不算严重,可以解决。

现在她平和的不像对前男友,而是普通朋友。

“我马上就走,还约了人打网球,”李良白微笑,“麻烦你等一等,谢治已经在路上了。”

贝丽说:“诺拉应该更希望亲舅舅陪着她。”

“你呢?你不想再陪陪诺拉吗?”

“以后还会再见的——我们的感情破裂,应该不会影响到我和不柔姐、以及诺拉的关系吧?”贝丽说,“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会少见她们。”

李良白温柔地说:“感情破裂了吗?贝贝,你很聪明,从接到李不柔的电话时,你不会想不到现在局面,你知道大概率会遇到我,但你还是来了。”

“啊,我是知道会遇到你,”贝丽点头,低头,从包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担心记不清楚,所以还打了草稿。”

那张纸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可爱的一种行为,李良白想,她就是这样,情绪一激动,或者发生什么事,就会着急到忘掉重点。她也曾在晚上睡觉前苦思,睁着眼看天花板,突然说我白天应该怎么怎么说,怎么样去反驳——事后小诸葛亮,复盘辩论小技巧。

多么有趣啊,他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在两人事情上花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写了提要,不是为了求婚示爱,只为郑重和他分离。

贝丽盯着信纸。

她提前做好准备,已经根据重要程度列好,一二三四五,感谢条,理智分析条,还有祝福你过得更好条:“首先,谢谢你还会帮我申请学校——教授说,他收到了你发去的推荐信。”

李良白坐回去,抬头看她,不笑的时候,眼睛像雨雾中的森林:“说重点吧贝贝,你还是准备和我分开?”

贝丽点头:“对。”

“我能知道原因吗?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说过很多次,可是你总当玩笑话,”贝丽说,“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没有哪一种生活方式更好,就像鱼和飞鸟,有的适合天空,有的适合海洋,我们成长的环境、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所以观念不同,这很正常,就像你不赞同我的思想,我也不能接受你的做法。”

李良白侧脸,问:“遇到问题,你只想到分手这一种做法?”

“不是的,我们不是沟通过吗?”贝丽摇头,“沟通失败了。”

李良白想笑。

她竟然会将那种对话称为“沟通”。

她拿着一个小刷子,拎着一小桶油漆,就认为能将一整座城堡刷出稚嫩的粉红色。

他问:“和严君林有关?你和他思想一致?”

“为什么总是提他?”

“因为他是导火索,”李良白说,“如果没有他,现在的我们还在热恋。”

“你也说是导火索了,导火索并不重要,有的导火索后面跟着的是鞭炮,有的是炸弹,会boom一下炸掉,”贝丽的灰色围巾又慢慢滑下,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扶,捏着信纸,眼睛看着李良白,“我们之间的矛盾是最基本的处事三观,它是□□,就算这次不炸,下次遇到其他事情,也会炸的。”

这些天,难过之余,贝丽彻底想通了。

她所无法容忍的,并不是李良白隐瞒安排她工作这件事,而是他的行事作风。

她不能选择他不喜欢的东西,现在的工作,以后的生活。

就像之前,李良白不想让她去法国读高商,贝丽就不能去,他有无数种隐秘的手段阻止她的申请。

即使结婚,以后两人有了孩子,生不生,生几个,孩子未来的教育、人生,等等,都要听从李良白的安排。

她没有决定的权力,只有视他心情而定的“建议”。

贝丽说:“和严君林无关,隐藏的病灶,还是早发现更好。”

她不希望李良白将矛头对准严君林,更不希望他会采取打击报复。

“之前你因为安世霓吃过醋,”李良白忽然说,“还记得吗?有一次,她在朋友圈发了和我、我家人的合照,站的位置和我很近,你看到后很难过,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在做什么。”

贝丽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在和安世霓在争取考试第一名,都想拿到一等奖学金。

“那件事后,只要我去的场合有她,我都会主动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贝贝,我很在意这点,不希望其他人来影响我们的感情,所以我会主动告诉你,无论你知道、还是不可能知道——你了解吗?你和严君林合租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他还是你前男友,”李良白说了很长一段话,他看着贝丽眼睛,“那天强吻你、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我那时的确很愤怒。”

贝丽说:“没关系。”

停一下,她再次道歉:“我不应该骗你。”

李良白说:“如果你——”

“对不起,”贝丽道歉,看手中的信,该说的都说完了,她真诚祝福,“我祝福你未来过得更好。”

“一般不都是祝你过得比我好吗?”

“你现在就比我生活得好了,人要和自己比,”贝丽认真地说,“我祝你更上一层楼。”

“你迟早会认识到,我说的才是对的,”李良白重新扬起微笑,笃定,“你还没有真正去了解这个社会,才会有那么多理想主义的话,冒着傻气的天真。没关系,人总会在教训后成长,你吃点苦头、受些挫折,会更能理解我现在的决定——将来,如果撞得头破血流,无路可走,你也可以回来。你来求助,我不会坐视不理。”

贝丽看一眼时间:“抱歉,我要走了。”

李良白起身:“那些东西不用还给我,送你的就是你的,我也不是那种人。现在只是意见分歧,情分还是在的,你也该收下那些礼物。”

——贝丽寄过去的大箱子,他打开看过一眼,保存得很好,那些手表、项链、手镯、包,她都还了回来。

她可能只留下一些衣服和鞋子。

李良白喜欢激烈的sex,总不可避免地弄坏她衣服,再补偿。

他不喜欢这种行为,像一种结清。

“东西太贵重了,”贝丽拒绝,“我不能留。”

“哦?”李良白已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笑,“就这么想和我一刀两断?”

他又闻到贝丽身上的香味,头发,护手霜,面霜,混在一起,还有她皮肤上散发的淡淡味道,甜甜的,温柔的无花果和椰奶味道。

书上将其称为荷尔蒙的味道,她不知道,只有爱她的人才会嗅到。

李良白垂眼,看到贝丽轻颤的睫毛,今天周末,又是接送李诺拉,她的妆容很淡,很淡,淡到他能看清她耳垂侧细微的小血管。

——不经历风雨,她就不知道,在他这里会有多舒适。

以为小孩子绝交么?

一旦分开,就要把东西全部还回去,幼稚地认为这样就能和过去作别。

他并不认为会彻底失去她。

李良白太了解贝丽了,她现在只是个假装大人的孩子,脆弱时依然需要拥抱。

“我留了。”

贝丽低头,她打开风衣,露出里面的米白色连衣裙。

李良白看见一个小小的钩织胸针。

被她别在胸口。

“我留了这个,”贝丽仰脸,微笑,“还记得吗?我们在巴黎散步时遇到的那个老奶奶,你买了她全部的胸针,送给我一个,我很喜欢它,所以留了下来。这一个就够了。”

李良白耳侧有细微的嗡鸣声。

像一场无声的风。

贝丽珍重地把风衣纽扣扣上,重新整理围巾。

“我要走了,”贝丽说,“再见,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还有,以后不要再让人给我送花了,我很困扰。”

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李良白站在原地,李诺拉抱着玩具,笑着跌跌撞撞跑来。

“舅舅陪我玩火车,”她东张西望,“呀,贝贝姐姐呢?”

“贝贝姐姐去工作了,”李良白弯腰,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

中午,做好李诺拉的“交接仪式”,一头长卷发的谢治赶来,一身淡淡死感,虽然很丧但努力在女儿面前扮演着天真,听她童言童语。

李良白终于看手机,发现杨锦钧已经快把他电话打爆了,短信极多且没有礼貌,问他人死哪儿去了。

啧。

毫无耐心。

活该一辈子单身。

等到网球场,杨锦钧已经和人打了半小时,中途休息,看到李良白孤身一人,大为意外。

他往李良白身后看,空空如也,没有白风衣;

再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出现。

“今天怎么没带女朋友?”杨锦钧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点小分歧,”李良白不想多聊,微笑,“没事。”

“什么分歧?你想攻占奥地利她想拿下法兰西?”杨锦钧拧开水,喝了几口,“你们之间有没有事,都和我没关系,不用细讲,我懒得听。”

李良白也懒得讲。

杨锦钧这种人,最合适的伴侣就是工作,没有人能忍受和他一起生活。

现在也没打球的兴致,李良白握住球拍,想,明天去哪里散心。

杨锦钧突然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和好?”

李良白侧脸,意外:“你很关心?”

“我不希望你的情感生活影响到正常工作,”杨锦钧敏锐,“最近两周,你不在状态,你们两周前吵的架?这么久了?还没和好?还会和好吗?”

“你不懂,”李良白说,“闭嘴吧。”

他不想向杨锦钧谈这些。

停了一下,又说:“以后你谈恋爱就知道了,女朋友很脆弱,需要人耐心照顾、精心呵护。”

杨锦钧说:“描述得真恶心,你也闭嘴吧。”

李良白不在意他的表现,一个吃不着葡萄认为葡萄酸的可怜男人,幸好杨锦钧没变成姐夫,这个家伙应当孤身到老,至死保持单身。

拧开一瓶水,李良白站起来,准备热热身,蓦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停住。

杨锦钧也看到了。

深蓝色长款网球裤,白色长袖卫衣,严君林拿着网球拍,停下脚步,直直看向这边。

杨锦钧问:“你们认识?”

“贝贝的表哥,”李良白简单介绍,“心机挺深,不是好人。”

——比你心机还深?

——能让最不是人的家伙说出“不是好人”,对方还是人吗?

杨锦钧仔细看严君林,称赞:“他们家基因挺不错——你嫉妒了?”

“我嫉妒什么?”李良白似笑非笑,“手下败将而已。”

杨锦钧没听懂,不妨碍他观察贝丽的这位表哥。从男性角度来看,也是无可挑剔的帅气。

和贝丽气质截然不同,她外貌清纯无辜,纤瘦灵动,气场也干净,这位表哥身材高大,攻击性极强。

他下结论:“和贝丽长的是挺像。”

李良白看他,寒涔涔地笑:“哪种像?夫妻相?我和贝贝像不像?”

杨锦钧惊奇:“你什么毛病?”

谈话间,严君林已经走来,他疏离地向杨锦钧点点头,没在意这个陌生人。

李良白微笑着发出邀请:“表哥也喜欢打网球?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要不要打一局?”

真稀奇。

李良白以为他们的共同爱好只有贝丽。

说不定也是近期网球热,严君林跟风打,还是说,贝贝想打网球?所以他想教贝贝打网球?手把手传授?心思肮脏到令人作呕了。

想到这里,李良白想烧掉他们现居住的房子。

统统搬出去。

“一般喜欢,”严君林说,“聊一聊?”

“好啊,”李良白点头,“聊吧。”

“可能不太方便,”严君林环顾四周,看一眼杨锦钧,“换个宽敞的地方。”

李良白目光冰冷:“哪里不方便?”

严君林平静地说:“打起来不方便。”

“这还不方便?”一直沉默的杨锦钧开口了,他指一指球场,皱眉,“这么大,还不够你们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