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偷听

两人出了院门,站在门口的大树下面。

李清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笑着递给谢昭,“昭昭,你之前托我寻的染料,我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一样的。”

“这是我偶见同窗作画时所用颜料,与你要寻的染料十分之相似,我就想着带回来让你认认。”

谢昭眉眼间荡着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小清哥哥,我知道你尽力了。”

她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小盒子,鼻子凑近一点闻了闻,随即白皙的指尖轻蘸染料。

谢昭本也不指望能在这个时代寻到那般品质功效的染料,只是抱万一的希望。李清所寻染料虽不是谢昭想要的,但也相当罕见,极具有研究价值。

李清见她脸上绽开笑意,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似儿时一般,温和地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这有什么,昭昭满意就好。”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尽管和哥哥说,哥哥都会帮你的。”

李清手掌伸过来的那一刻,谢昭下意识地向后躲。随即又想起来原主的人设,生生忍住了动作。

“谢谢小清哥哥。”她抬眸,看着对面温润如玉的男子,赞叹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清河村全村的白月光,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谢昭不禁想起来了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对了,昭昭,”李清的长睫轻轻颤动,眸底漾开柔软笑意,“过些时日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学院不休沐,我可能无法归家。”

“在这里就祝你生辰快乐,事事顺心。”

闻言,谢昭的身子一僵,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

原主与她的生辰在同日,穿过来这般长时间,谢昭一直沉迷于染布赚钱,早已忘记这件事情,没想到李清还记得。

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生辰。

谢昭感慨万千,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没关系,还是学业最为重要。”

“谢谢小清哥哥记得我的生辰,可惜到时你吃不到我的长寿面了。”她俏皮地开了个玩笑。

“那下个生辰昭昭的长寿面我肯定是不能错过。”李清的眉目温和,笑意浅淡如风。

他神秘兮兮地开口,“昭昭就不好奇今年小清哥哥送给你什么生辰礼吗?”

“什么?”谢昭疑惑。

她瘪嘴思索,在记忆里搜寻前几年李清送的礼物,一个一个猜测。

“衣服?”

“书本?”

“胭脂?”

……

“都不是。”李清摇了摇头。

他淡淡勾唇,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方形匣子。

桃木匣子打磨的温润,盒面浅刻着几束兰草。刀工简约,仅配一枚素铜小扣,通体清雅素净。

“打开看看。”

谢昭惊喜地接过匣子,小心翼翼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她将东西拿出来,仔细地端详。

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跟祁泽送的簪子一模一样吗?谢昭怎么记得那个老板说这支簪子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再无第二支……

果然,商人的话不可信,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她拿着这支簪子,跟烫手山芋似的。

谢昭向来觉得跟别人送一样的礼物是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怎么了?昭昭,是不喜欢吗?”李清看对方没有反应,眉头微蹙。

思绪被唤回,谢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小清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毕竟当初是自己一眼就相中的物品。

“喜欢就好,”李清的眸子染上细碎柔光,“我第一次见到这支簪子之时,就觉得十分适合你。”

“你的名讳,应是谢大叔取自日月昭昭这个词,意为光辉。”

他的眉目柔和,“我觉得簪子上的月亮和你很像,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但凌冽的光芒。”

“我帮你戴上吧。”李清伸出手,含笑开口。

谢昭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看见对面疑惑的表情,干笑解释,“这里没有铜镜,我回去再试吧。”

她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到木盒中。

“也好。”李清点了点头,也没强求。

他想起什么,担心开口,“里头那位真的是你的表兄吗?我怎么从未听谢大叔谢大娘提起过。”

“昭昭,这世道坏人很多。你一个小姑娘,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能轻信于人。”

怎么所有人都怀疑祁泽他们两人不是表兄妹?她都解释了不下三遍了。

谢昭叹了口气。

罢了,就祁泽的长相,以及那通身的气派,确实不似平常人。

退一万步说,两人也确实不是真的表兄妹。

她弯起眼睛,将一早就定好的说辞脱出,“景行哥哥确是我的表兄,只是前些日子家中突遭变故,这才来投奔我们。”

“放心吧,小清哥哥。我心中有数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谢昭觉得祁泽确是一个不错的人,留下来也算是给家里多了个苦力和支柱。

但如果对方敢有其他什么不好的想法,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另一边

谢昭被李清叫走后,祁泽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里酸酸的。

说事情就说事情,为何要独自出去?

谁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看那个李清也不是什么好人。

祁泽轻哼一声,坐立不安。片刻后,他朝不远处的谢砚招了招手。

“砚砚,过来。”

“怎么了?景行哥哥。”谢砚听话地跑过来,歪头不解。

祁泽的表情严肃,“你觉得景行哥哥对你好吗?”

谢砚怔怔地点了点头,“很好啊。”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很小,“那我和小清哥哥,谁对你更好?”

“都很好。”

“不行,必须选一个。”

“必须选一个吗?”谢昭的眉尖微蹙,嘟嘴道,“那我还是选小清哥哥吧。”

听到这句话,祁泽本就心寒的心更加寒冷。

他的嘴角抽了抽,“为什么?”

“小清哥哥很温柔,从小到大对我一直都很好,对姐姐也好,他总是给我们……”

谢砚兴致勃勃地细数小清哥哥的优点,余光撇见对面男人满头的黑线,又讪讪闭上了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姐姐说过,见到什么人,就要说什么话。

他转移话题,“景行哥哥,其实方才我是骗你的,我最喜欢你了。”

对不起了,小清哥哥,你下次问,我也最喜欢你。

良久,阳光越来越刺眼,院外不时传来几声叫卖。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未曾回来?祁泽的眉头紧紧锁着。

环视四周,他状若无事地朝院子外挪步。

“景行哥哥,你去哪里?”谢砚望着他的动作,眼底漾着茫然。

祁泽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胳膊,“我没事啊,就是方才蹲太久了,舒展一下筋骨。”

可是,自从小清哥哥过来,他们都站起来好久……筋骨早就舒展完了吧。

谢砚疑惑,谢砚不解。

他还是脆生生地开口,“景行哥哥,你加油。”

“砚砚,你不是课业没写完吗?赶紧去吧,不要耽误了。”

谢母本来在院子里坐了片刻,最后身子骨实在扛不住就进屋歇息了。

谢砚也进屋后,祁泽亦步亦趋地挪到院子外。他躲在一堵墙后面,偷偷摸摸地朝外看。

谢昭和李清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阳光很好,像是给两人身上蒙了一层纱。

相对站立,似金童玉女一般。

片刻,李清温柔地摸了摸对面女生的头发;又一会,他递给谢昭一样东西;良久,他的身子朝谢昭凑近一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了……

祁泽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偷偷在暗处看着两人呲牙。

可恶,听不见……

他环视四周,视线落在两人身后的另一棵大树上。

老树枝杈纵横交错,绿叶密密匝匝缠满枝干,硕大的树冠如云团盘踞半空,能够很轻松的隐蔽人影。

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祁泽猫腰,从小道偷偷摸摸地来到两人身边,“咻”的一声闪现在树后。

“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谢小清哥哥。”

“喜欢就好,我当时就觉得很适合你……”

他终于听清了两人在说什么。

祁泽探头朝外看,谢昭笑的一脸不值钱样子,手里不知道抓着李清送的什么东西。

两人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来了。

“里头那个当真是你的表兄吗?这世道坏人多,他看着很危险。”

“昭昭,你一个小姑娘,平日里要多加小心……”

他怎么就成危险份子了?

“张兄,妄自揣测别人不是君子所为吧?”祁泽攥了攥拳头,冷笑开口。

看见来人,谢昭的眼神里写满迷茫,“你怎么在这里?”

糟糕,忘记自己是偷听的了……

“我不做什么,就刚好出来透透气,”祁泽甩了甩胳膊,干笑道,“没曾想还挺巧的,在这里遇见你们。”

“这棵树也真够茂密的,想必在这里很多年了……”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转移话题,说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谢昭环视四周,胳膊上倏然传来一阵痒意。她低头,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蚊子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谢昭“啪”的一声将蚊子打死。

这个地方,值得专门跑出来透气吗?

她眯了眯眼睛,大梦初醒般地指着祁泽,“你方才是不是偷偷听我们讲话?”

“没有,真的碰巧经过。”祁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谢昭问,“那你方才指责小清哥哥做法欠妥,还说没有偷听?”

祁泽轻咳出声,“碰巧听到了一句。”

“一句也是听。”

“那我又没听见什么。”

……

两人幼稚地开始争辩。

最后,还是李清打断两人讲话。他叹了口气,声音温和,“景行兄,方才我并不是在说你坏话。”

“只是昭昭毕竟身为姑娘家,平日里做事还是要留个心眼。”

李清拱手作揖,“不过昭昭已经同我解释过了,无端猜测景行兄,我在这里向你说声抱歉。”

祁泽黑眸微熠,摸了摸鼻脊骨。

本是他的错,倒是让对方率先道歉了,十分地羞愧。

“哪里的话,也是我碰巧听到你们的谈话,应是我道歉才对。”祁泽没说偷听之事,转移话题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谢昭跟张清出去,竟方寸大乱。

还做了如此幼稚欠妥的行为。

“哥哥,哥哥,村子里出了一件大事。”李清还想说些什么,被来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