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阴湿

“味道如何?”

谢砚本想开口回复,被祁泽一个眼神制止了,对方轻笑询问。

谢昭又品尝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吃的,就是有些不似娘亲你的做饭风格。”

谢母平日里喜欢清淡的饭菜,一般不放调料,又因消化不好,饭菜总炒的软烂。

这次的饭菜明显不同,虽也清淡却是放了简单调料的。火候刚刚好,不至于太软烂也不至于太过生硬。

谢昭在原世界是个无辣不欢的性格,没曾想穿到这里却要被迫忌口,口中都快丧失味觉了。

“哪里是我做的?”谢母摇了摇头,眉目中带上笑意,“是景行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准备的。”

“你还在床上赖着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说实话,谢母从未见过如此聪慧勤奋的孩子。她只简单给祁泽指点几句,没曾想对方很快就学会了烧菜,并且能够举一反三。

之后更是主动学习刷碗,劈柴,做木工……甚至于她在院子里绣帕子,也跟在身旁看着。

听谢砚说,对方学问做的很好,字写的也漂亮。

望着面前“别人家的孩子”,谢母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也不知这孩子什么来历,说起大道理来却头头是道的,比谢父那个读书人还斯文。

想起谢父,谢母的眼神落寞下来。相伴数年,没曾想对方先一步离她而去。

“今日早膳是你准备的?”谢昭停下手里的动作,惊呼出声。

口中饭菜的那股香味久久不散,她倏然忆起昨日餐桌上那个不知名物体。

如何看也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谢砚兴致勃勃地点头,“是景行哥哥准备的,阿姊,是不是很美味?”

他骄傲地扬起头颅,“而且我也帮忙了。”

这下谢昭不得相信这个事实了:对方一夜之间的厨艺大涨。

“是是是,我们砚砚最棒了。”望着小家伙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她温声笑着。

果然,脑子灵光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快。想当年,她学习做饭可是花费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差点把小老头毒死。

不过这般也好,今后家中的做饭任务可以名正言顺的交给对方了。

谢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过早膳后,三人在院子中学习。

“我们来看《论语》第21则,无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时代还没有黑板,笔墨也相当贵,祁泽就蹲着在地面的沙子上写字。

谢砚也蹲下去,小脸上满是认真。两人头对头,又好笑,又心酸。

晨光渐盛,金辉铺遍院落,不时吹来一阵燥热的风。

谢昭本还强迫自己认真听讲,跟上两人的思路。渐渐的,脑子开始昏昏沉沉,似小鸡啄米一般往下掉。

她摇了摇头,力求保持清醒。奈何徒劳无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比黑暗早八还早一个小时的早七,没人能抗的住。

谢砚和祁泽蹲在那里,似找到知己一般。两人越说越激动,从天文谈到地理,从文学转到策论……

“景行哥哥,这些你竟也知道,怎么如此厉害?”谢砚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咧着笑,“比小清哥哥还厉害。”

“小清哥哥是谁?”祁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随口问道。

谢砚兴奋地解释,“小清哥哥就是小虎的亲哥哥呀,读书可厉害了。整个清河村,我都没见过比小清哥哥知道还多的人,有时候夫子都要向他请教。”

“不过景行哥哥你来了,你也很厉害。”他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倏然又想起来什么。

“小清哥哥平日里都在镇上读书,好久才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阿姐带很多礼物,我可喜欢他了,”谢砚的眉毛扬起来,向祁泽凑近了一点。

“偷偷告诉你,阿姐也很喜欢他。”

祁泽的长睫倏然抖了下,嗓音低沉,“你阿姊也喜欢他吗?”

“喜欢的,阿姊之前一直夸小清哥哥,还给他送过吃的。”

谢砚没看出来对方的情绪,笑意盈盈开口,“小清哥哥学问做的好,前几年还考中了举人。听阿娘她们说,举人是相当大的官呐。”

他的手张大,语调里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童真,“我也要努力学习,以后变得和小清哥哥一样厉害,这般娘亲和阿姊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祁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谢砚口中这个倏忽冒出来的小清哥哥,里中十分不喜。

谢昭还从未这般夸过他。

不就是做学问吗?他也会,而且比那个什么小清哥哥更为厉害。

院试合格为秀才,乡试合格中举人。退一步说,举人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官。

“景行哥哥,你也很厉害。参加乡试的话,一定也可以考上举人的。”谢砚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他疑惑地挠了挠脖子。

还真是奇怪。

两人聊了许久,谢昭一句话都没接,“对了,阿姊呐?”

谢砚旋即转头,就看到对方趴在桌子上早已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他就知道最后会是这般结果。

谢砚站起身,哀怨地推了推谢昭,“阿姊,快些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见对方未曾有反应,他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嘴巴凑到对方的耳朵旁,“阿姊,你再不醒,你辛辛苦苦做的染布就要被偷走了。”

“啊,什么染布?谁偷走了?”触发关键词,谢昭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身子猛然踉跄。

对上一大一小两人无奈的视线,她方才忆起来如今是在课堂。

谢昭干笑着鼓了鼓掌,“哈哈哈,讲的很好。”

一阵无言……

闻此场景,她双手合十,慌忙忏悔,“我知道错了,我罪大恶极,我不应该在上课时间睡觉。”

“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谢昭睁大眼睛,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为真挚。

跟眸子亮闪闪的小猫似的,极为无辜。

祁泽下意识地动容,随即忆起来当下场景,轻咳两声,“不许撒娇。”

“什么?”对方声音太小,谢昭未曾听清。

祁泽板起脸,正声道,“身为阿姊,整日在学习时睡觉,如何能够给弟弟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

“古语有言,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

他刚开口说上几句,就被剧烈的敲门声打断。

随即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家中有人吗?大娘,昭昭,砚砚,你们在吗?”

“是小清哥哥,他回来了。”谢砚小手挥舞,雀跃地向外跑。

终于清净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谢昭轻轻叹息。

未曾料到祁泽竟如此能唠叨,大道理讲起来一堆一堆的,简直幻视小老头……她的耳朵都听出来茧子了。

打开门,院外站着一个清秀男子。

一身素白粗布长衫,浆洗得干净整洁,布料无装饰,腰间系素色布带。他的身形清俊,眉目温润。

李清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谢砚的头,“月余不见,砚砚又长高了,近日的学业如何?”

谢砚的唇角高高扬起,骄傲道,“我上次的课试得了第一名,夫子还表扬我呐。”

“那我们砚砚真厉害,”李清的眉眼间带着笑意,声线柔和,“你娘亲和阿姊呐?”

听闻对方唤她的名字,谢昭抬腿过去。她走到李清面前,笑着开口,“小清哥哥,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

李清所在的私塾管理极其严格,每月只有两日休沐,加之他的学业繁忙,平日里很少得空归家。

望着一大一小围在男人面前,几人有说有笑的。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在院门外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

还小清哥哥,谢昭都未曾唤过他哥哥。

那个什么清一回来,两人的眼中就没有别人了。

长得一脸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看起来只会读书了。不就是举人吗?改日他也去考一个。

……

祁泽抱臂,立在那里看了许久。片刻后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

三人闻声转头。

李清的睫毛轻轻颤动,疑惑询问,“这位公子是?”

谢昭方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开口,“此乃我的表兄,名唤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景行。”

“原来是景行兄,”李清笑着点了点头,“在下名唤李清。”

“木子李,水至清则无鱼的清。”

他朝祁泽走过去,温和地伸出手,“初次见面,十分荣幸。”

哼,装模作样,一来就把谢昭两姐弟的魂都给勾走了。

祁泽相当不待见对面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奈何大家齐刷刷看着这处。

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他的唇角扯起一抹极其虚伪的笑容,“初次见面,我亦十分荣幸。”

话落,两人相对无言。

环顾四周,还是李清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你们这是在学习?”

“对呀,景行哥哥在教我和阿姊课业。”谢砚兴奋地跑过来,语调轻快,“小清哥哥,景行哥哥的学问可厉害了,比我们夫子讲的都厉害。”

李清依旧是那副温和如水的模样,“这样啊,那以后还要请景行兄多多指教了。”

谢母身子不大好,用过早膳后有些胸闷,就回屋子里休息了。

院中传来絮絮叨叨的交谈声,久久不散。她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咳嗽着走出来。

“大娘,你注意身子。”李清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在桌子上,连忙上前扶住对方。

“我的身子能有什么事?”

见到来人,谢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和蔼开口,“月余不见,黑了,也瘦了。平日里课业再怎么繁忙,也要注意身子。”

“我前几日还听你母亲担心你,久不归家,也不知近况如何。”

“我已回家看望过母亲,”李清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这是母亲昨日和你提到的腌菜,今日专程让我带过来。”

谢母笑道,“劳烦你母亲,时时刻刻挂念我。”

李清垂眸,歉声开口,“还有一事,请大娘放心。小虎之事我已然听说,也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今日特来向你赔罪。”

“哪里的话,都是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

“不,”他的嗓音坚决,“我理应向你们赔罪。”

扶谢母坐了下去,李清蓦然转身看向谢昭,笑意清浅,“昭昭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