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着迷

更应景之事,风穿过破烂的窗户,发出呼啸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恐怖。

谢昭的心脏砰砰直跳,害怕地将被子向上提了提,掩耳盗铃般寻求安全感。

她从前确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如今却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可能,毕竟再荒谬惊悚也比不上穿越之事。

“阿姊,你睡了吗?”见屋内没人应答,灯火却未曾熄灭,谢砚又唤了一声。

谢昭这次听清楚了来人,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

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向床边爬,“还没睡。”

打开屋门,谢昭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身子的谢砚。对方圆头圆脑地站在那里,乖乖巧巧地拿着书本。

“砚砚,这般晚找阿姊有何事情?”

谢砚思忖谢昭如今都不可能睡觉,因为他起夜之时,总是能看到对方偷偷看话本。

“阿姊,我的课业中有一些字不认识,想来问问你。”

谢昭微微弯唇,“可以啊。”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没什么机会接触书本,如今刚好看看谢砚他们平日里都学习什么。

两人坐在屋中唯一的桌子前面,谢昭接过谢砚递过来的书本。

竖行黄叶纸,卷轴状,纸张粗糙。

很符合电视剧中书本的形象。

谢昭新奇地点了点头,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阿姊,这个。”怕对方不知道,谢砚白嫩的小手又在书本上指了指。

不是,谁来告诉她?为何这个时代的字体是繁体字,甚至于有些字体还是独有的。

谢昭凑近了一点,仔细辨认。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前两句她倒是认识,后面这个字是什么来着。

望见谢砚期待的小眼神,她的压力山大。

真的好眼熟……死脑子,快想啊。

“阿姊?”良久,谢砚轻声叹息,“算了,我明日问夫子吧。”

谢昭干笑,“其实阿姊也不是不会,就是近日沉迷于赚钱,有些忘了。”

想她堂堂正经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连小孩子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好丢人。

脑子中灵光乍现,谢昭倏然想起了一个人。

看祁泽初时的穿着,想必是受过良好教育。虽如今失忆了,但自言除了忘记名讳和亲人之外,其他还是知晓的。

“砚砚,”谢昭的眉眼荡起笑意,“你忘记景行哥哥了?他平日里说话那么文绉绉的,想必读过书。 ”

两人一商量,穿戴整齐就朝祁泽屋外走去。

“景行哥哥,景行哥哥你在吗?”谢砚脆生生开口。

屋中瞬间点起灯来,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我在。”

祁泽方才已然休息,怕谢砚等的着急,随意披了件外衣出来。

打开屋门,他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笑眯眯地并列站立,总感觉心头瘆得慌。

祁泽讪讪开口,“有何事?”

谢砚抬手指了指对方,“景行哥哥,你的衣袍没有穿好。”

祁泽方才想起自己只披了件外衣,里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V领下的好风景一览无余。

本以为只有谢砚一人,谁曾想屋外还站着谢昭。

“等我换件衣袍。”他连忙关上门,留给两人一阵风。

谢昭闭眼,扒拉了一下被吹歪的刘海。

说实话,除了对方过分白皙,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真的没看到什么。

片刻后,祁泽打开屋门,“进来吧,你们寻我何事?”

谢砚笑道,“景行哥哥,我有一些课业不会,阿姊也不会,就想着来问问你。”

还真是国民好弟弟,这就把阿姊给卖了。

“哪里?”

“这里,我不会读这几个字,”谢砚指了指书本,“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何意思。”

“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祁泽温声解释,“这句话是说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美玉在匣子里被毁坏,这是谁的过失呢?”

“是孔夫子作喻,用来指责管理者失职,未能尽到看管、守护的职责。”

“这个是指……”

“这个……”

祁泽的学识相当渊博,讲解又通俗易懂,是个十分优秀的夫子。

而谢砚又是一个求知欲极强的学生,两人兴致勃勃地开始了探讨。

月上中天,屋外时而传来几声蝉鸣。

谢昭自小对文言文就不感兴趣,起初还能听几句,终后实在没忍住睡着了。

“阿姊,阿姊,你快醒醒。”谢昭迷迷瞪瞪间感知到有人推她,迷茫地睁开双眼。

“你弄懂了吗?弄懂了我们就回去吧。”

她都困了。

“阿姊,景行哥哥的学识真的好渊博,比我们夫子懂得都多,”谢砚崇拜开口,“他不止给我讲了《论语》,还讲了孔夫子的其他著作。”

“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吧。”谢昭困倦地打着哈欠,应付道。

“阿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谢砚嘟着小嘴,“来之前,你还说要和我一起学习。”

“那我呐?”小的还没哄好,大的又倏然来了一句,“所以昭昭姑娘在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望着面前的两人,谢昭的睡意一扫而空。

一大一小,怎么如此难缠。

她干笑道,“学到很多……”

“那阿姊,这个字念什么?”谢砚抬起书本,随意在首页指了个字。

谢昭沉默。

方才这个字她不认识,现下还是不认识。

“阿姊!!!”

谢昭挠了挠头,双手合十,“阿姊真不是故意睡着的。”

“我已经和景行哥哥约好了,以后每日都探讨学问,到时阿姊你就一同来听。”谢砚如今俨然一个祁泽的小迷弟。

谢昭的睫毛轻轻颤动,拒绝道,“阿姊年纪大了,学不懂。砚砚,你好好跟着景行哥哥做学问。”

她好不容易才上完大学,可不想再碰书本了。

谢砚鼓着腮帮子,“阿姊,你还记得同我说过什么吗?只有学问,方能成就更好的自己。”

“你说,做任何事情,只要愿意,何时都不晚。”

“行行行,我学还不行。”谢昭也是被架在了火上,连忙求饶。

祁泽漆黑的眸子染上笑意,懒洋洋道,“那就从明日辰时一刻开始。”

什么时?辰时一刻?七点钟?

没搞错吧,这也太早了。

谢昭讪讪道,“有些过于早了吧……”

祁泽似笑非笑地挑着眼尾,眉目迤逦。

她不禁呆愣住了,倏然想起方才话本中描写的狐狸精,大约就是这般样子。

“昭昭姑娘,一日之计在于晨。”他的嗓音带着磁性。

“主要是砚砚需要学习,我就一个陪跑的,没必要起这么早吧……”谢昭干笑道,试图给自己争取权益。

祁泽勾起唇角,“嗯?”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谢昭被看的不好意思,妥协道,“好吧。”

她垂头丧气开口,“既然我唤你景行,那你也不要一直姑娘姑娘地唤我了,唤我昭昭就好。”

“好,昭昭。”祁泽点了点头,“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日辰时一刻,我在院子里等你们。”

回屋后,谢昭看着床榻上大开的话本,想起明日辰时一刻的集合时间,又兴致缺缺地合上。

罢了,还是早些睡吧。

翌日

辰时,天光大亮,暖阳斜斜地落进院中,像是覆了一层纱。

谢砚记挂着今日之事,早早地就起床了。洗漱过后,帮着谢母将饭菜端上桌子。

“景行哥哥。”经过昨日,谢砚如今相当佩服祁泽。看到对方,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这么准时,”祁泽轻笑,“你阿姐呐?”

阿姐?

谢砚想起往日谢昭的起床时刻,环视四周,讪讪道,“阿姐好像还没醒……”

“如今已然辰时,你阿姐竟还未醒吗?”他惊讶开口。

祁泽以为像谢昭如此有规划之人,应是不会容许任何意外发生的,没曾想竟也会赖床。

余光撇见餐桌上的饭菜,他叹了口气,“砚砚,你能去把你阿姐唤醒吗?一会早膳就凉了。”

“我是男子,不适合进女子的闺房。”

谢砚嘟嘴道,“景行哥哥,你忘记了?我也是男子的。”

“你还小嘛。”祁泽倒是没在意这个,低笑开口。

“才不要,小虎说,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扶危济困,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叉腰,“不过我可以去帮你唤阿娘过来。”

说完,小短腿一迈,飞奔着朝谢母屋中跑。

“昭昭,你醒了吗?”谢母被谢砚着急忙慌拉过来,敲了敲门。

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声响。

她吁出一口浊气,看着身后乖乖巧巧等待的两人,轻声推门。

屋中,谢昭酣眠正浓,身上锦被不知何时滑落下半截,发丝散在枕间。她睡觉不太老实,寝衣半开,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

这丫头,睡没睡相的,也不怕着凉。

谢母抬腿走过去,将谢昭的寝衣向下拉了拉,开口呼唤,“昭昭,快些醒了。景行和砚砚都在外面等你,你们不是说好辰时一刻起床读书吗?”

“嗯,知道了~”谢昭眼睛都没睁开,嘟囔了几句,“别吵,一会就起。”

谢母深知谢昭的品性,她说的一会就起可能要等好几个时辰了……

“这么大姑娘了,还赖床。”谢母轻笑,“让景行和砚砚一同等你也不害臊啊。”

她抬手捏住对方的鼻子。

片刻后,谢昭就跟缺水的鱼似的,大口大口呼吸。她扑棱着睫毛睁开眼睛,一脸困倦。

“娘亲,你又捏我鼻子,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那你怎么不说自己又赖床了,”谢母温声开口,“赶紧收拾收拾起床用膳,砚砚和景行都在屋外等你好久了。”

闻言,谢昭的大脑清醒了些许,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

糟糕,竟然忘记这件事情了……

在两人直愣愣的眼神注视下,她迅速地洗漱完,坐上餐桌。

“不好意思啊,今日起晚了,”谢昭挠了挠头,找补道,“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哈哈哈……”

“阿姐,那你每日都会发生意外,”谢砚童言无忌,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没起来。”

这小崽子又拆台,看来下次要交代一下他在外人面前维护好阿姐光辉的形象,不然也太丢人了。

祁泽清楚是何因,勾唇笑道,“没事,我们快些用膳吧,都凉了。”

好可爱……早晨说胡话时的样子也可爱。

正中间瓷碗里盛着软糯的白粥,旁边错落放置几碟小菜,温热香气漫开。

谢昭夹了一筷子距离最近的饭菜放入口中,疑惑开口,“娘亲,你做饭怎么变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