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片刻的沉默像一道细小的缝隙,被诺厄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忍不住悄悄往前倾身,鼻尖每离时予挨近一寸,那种好闻又温暖的香气就会愈发浓郁。
像浸在蜜里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往骨头缝里渗。如果给他一个可以闻个够的机会,他一定会将鼻子贴遍时予全身,无论多少天都不会腻。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无害且可怜,眼皮微微耷拉着,瞳孔湿润,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太久、终于逮到机会靠近的大型犬。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妈妈也该喂我吃饭了。没有能量的话,我怕我会重新变成虫子的样子.....”
时予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冷得像浸了冰。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像刀锋擦过玻璃:“你的同族可没有像你一样的食物可以享用,他们怎么就可以维持人态呢?因为你比较弱?”
时予口中的同族实际上指的是哈格森。
倘若虫子真的有那么依赖能量,哈格森能在时予身边维持这么多年的拟态、没有露出过一次破绽,总不能是背地里偷偷吃人吧。
“谁知道他有没有偷吃。”诺厄严肃地以己度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确信,“说不定每晚等妈妈睡熟了之后,他就会借着给妈妈办事的名头偷妈妈的信息素。”
时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诺厄的额头。指尖不轻不重地顶在眉心,把虫子推得不情不愿地往后退。
诺厄顺从地退了半步,但那双蓝眼睛还是黏在时予脸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我还没有问完。”时予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被抵过的那根指尖,像是在看上面有没有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把手放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会议室里你也多少听到了,我们需要找到基因污染的原因,就算不能够立刻得出解决办法,至少也要能够采取预防的措施。”
诺厄皱了皱眉头,思考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里多了一种近乎认真的东西。
“我们在吞噬同类的过程中的确会增强我们自己的实力,但产生进化的方向也符合自然规律。我们需要什么,自然就会让我们往什么方向行走。”
他的语速不快,像在回忆什么深埋在基因里的记忆,“为了抵抗恶劣的环境所以进化出了坚硬厚实的铠甲,为了能够使后代得到最大的生存几率所以进化出了强大的繁衍能力,为了能够在繁衍权的竞争中拔得头筹所以进化出在虫卵里就相互厮杀的意志。如果后来的虫族真的产生了污染人类的能力,那只能说明——我们需要这样做。”
“将人类也异化成虫族,因为需要从另一种层面上将人类灭绝?”
诺厄愣了一下,很纠结的样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虽然没有跟族群建立连接,但我想不会是这个原因。”
“原因?”
诺厄心虚地看了时予一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嘴角咧开,恨不得把尾巴甩到天上去:“因为,因为我们都很讨厌人类……妈妈,这种讨厌不是说像人类一样后天形成的讨厌,而是天生的,是通过血脉流传下来的。
“是人类的祖先和我们的祖先结了仇,所以这份仇恨才会变成本能一代代地流传下来。”
虽然现在人类的普遍共识,和虫族闹到你死我活境地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那场颠覆一切的战争,人类掐断了虫母复活的希望,虫族注定要灭族,没了退路,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
但归根结底往上溯源的话却不能怪人类。
早在虫母第一次消失时,虫族就开始找人类的事儿了。到底是因为人类扩张导致的资源分配不均,还是虫族因为失去了虫母对宇宙的邻居进行无差别的报复,暂且没有一个定论。
但时予脑中响起了黑市中首领死前说的话:是人类诱骗了虫母,才会导致虫族最终失去了母亲。
把这句话归结到霍普金的行动上似乎未尝不可,但如果要结合诺厄的话,似乎又能产生新的理解。
这或许真的是百年前先人的恩怨。
而这跟自己最终的关系又会是什么呢?
见时予沉默,诺厄警觉地急于割席,身体往前倾了倾:“我跟外面那些会让人类产生变异的虫子不是同一批。妈妈跟我在一起很安全.....但我可以帮妈妈一起分析原因。妈妈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妈妈、永远不会背叛妈妈的人。”
时予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的上一任副官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但他本来就排斥信仰母亲呀。他白得了母亲给予他的实力,却背叛了、却不想要向母亲效忠。但我不一样啊,妈妈那么辛苦才把我生下来,我会好好爱妈妈的。”
“妈妈。”时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奇怪的味道,“既然你如此信仰虫母,那么我怎么有理由相信你不会和你的同族一起,把‘我’这个你认为的母亲带回虫巢呢?”
诺厄歪着脑袋,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妈妈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妈妈分享给我的同族呢?”
他的表情天真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说完,诺厄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妈妈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询问他,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为了能够获得母亲的青睐,他们这些虫子在卵里就会想尽办法排除掉未来的竞争对手,何况是长大之后。
时予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他微微侧身,准备站起来。见他起身,诺厄连忙凑近,急急地喊了一声:“妈妈,好饿。”
时予低头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钟里,诺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时予不紧不慢地洗过手,水流声哗哗地响了几秒。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然后将手指抬到唇边,用舌尖飞快地舔舐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只够沾湿一点点的皮肤。
他像给狗狗喂食那样伸出手,指尖朝上,微微弯着。
诺厄立刻,或者说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时予细白修长的手指卷了进去。
他的嘴唇包住指腹,舌头从下面绕上来,整个口腔都像在燃烧。时予给的太少,那点含量不足几毫克的信息素被立刻分而食之。
诺厄为了增大接触面积,将舌头从中间分开,两条细长的舌尖像蛇的信子一样缠住了那根手指。
但下一秒,雄虫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的眉头猛地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脸颊两侧的皮肤开始龟裂,隐隐露出下面银白色的甲壳,在一瞬间,甚至出现了虫化的趋势。
“妈妈,妈妈的味道里面混上了脏东西的味道。”诺厄松开嘴,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怒意和委屈。
“哦。”时予愣了愣,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上面还留着一道清晰的齿痕,大概还需要四五天才能消掉。
在此之前,他的信息素里都包含着霍普金的威压——那股属于另一头雄性的、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气息。
所以诺厄大概是品尝到了他体液中的另一头雄性侵占领地的味道,并且还被攻击了。
“那看来你要饿肚子了。”
时予转过身,将自己带来的药剂放在桌上。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细长的透明管道,末端连着一个精密的注射器——这是他从联邦回来后给抹药工具升的级,灵感来自于加德纳那次上药时形成的管道一样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再让别人帮他找位置了。
诺厄被他丢在了身后,怔了一会儿,像是不敢置信时予就这样冷冰冰地将他赶走。虫化的趋势更明显了一些,人类的表皮有些挂不住,像是被从内部撑裂的旧衣服,隐隐约约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金属质感甲壳。
“妈妈,妈妈我收不回去了……我好像变不回去了……”诺厄已经失去瞳孔的蓝色复眼里,大滴大滴地向外流出液体。
那液体是透明的,顺着甲壳的纹路往下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痕。那不能叫作眼泪,因为严格意义上虫子是没有泪腺的,这实际上只是一种拟人行为。
他好像的确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人类形状的犬齿立刻向外延伸了数倍,从嘴角突出来,像两把倒插的匕首。
四肢也变得粗壮起来,袖口和裤腿被撑得绷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是虫子进入战斗状态时的模样——显然另一头雄性打在雌性身上的烙印深深激发了诺厄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撕碎那个入侵者。
这样一来,他无法克制虫化似乎是合理的。
时予将五毫升金黄色的药剂注入到管道之中,动作熟练而精准,头也不回地问:“你需要时间恢复的话,就待在这里。我会调派两个士兵过来看住你。”
诺厄不停地向食管中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死死地注视着时予的背影,那双复眼里的液体还在往外涌,嘴上可怜巴巴地说:“可是妈妈我还是很饿……我怕我恢复不回去了……我怕我没有能量恢复回去了……”
时予面无表情地转头,眼神淡淡的,嘴唇微启,轻飘飘地丢出一句:“但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给你了呀。”
诺厄更加卑微了,整个人缩了缩,高大的身躯因为虫化而变得更加庞大,却做出一副蜷缩的姿态,显得格外滑稽:“或许纯度够高的话……里面的能量就足够盖过那个味道了……”
说着,诺厄的视线暗示地看了那个管子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时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支给药器,又看了看诺厄,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还是想要我的生殖腔分泌液?”
“我真的没有骗你妈妈,我是真的很需要……”诺厄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时予双手撑着桌子,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半人半虫。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带着点嘲弄的弧度:“你有没有意识到,以现在半人半虫的外表说这种话,只会让人想一光炮打过去,而不是可怜你?”
诺厄把嘴闭上了。复眼里的液体却流得更凶了,犹如变成了两个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掉,泪水眨眼之间就把宿舍的地板打湿了一小块。
那透明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时予纠正他:“人类的眼泪如果流到你这个地步,只会被送到科研院解剖,而不是觉得你很惨。”
水龙头关了闸。液体说停就停,地面上那滩水渍还湿着,但诺厄的脸上已经干了。
他还是维持着虫化的模样,甲壳上沾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看上去有点死——但那双复眼还是忍不住往时予的方向瞟。
时予实际上没有多少心情跟一头虫子开玩笑。他想了想,直起身:“你去浴室里等着。”
诺厄唰地抬起头,复眼里重新亮起了光:“妈妈需要我帮忙了吗?”
“不。”时予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自己上药。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会流出你想要的东西,等我弄好了再放你出来吃。”
“可是……”诺厄还想挣扎,身体往前倾了倾,但又不敢靠太近,“我不敢做什么的……妈妈可以让我在旁边等着呀……对呀我马上就可以吃了……”
时予没再理他。
原因很简单: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腔体控制不住地向外溢出液体会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他自认可以操控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精准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却偏偏控制不了这不争气的生殖腔。而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一面,当然不会暴露给一头虫子看。
诺厄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延时间。高大的身躯挤进那扇窄门的时候,肩胛骨上的甲壳还刮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门从里面关上了,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时予站在原地,垂眼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支给药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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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坐在?边,褪至合适的位置,拿起那支升级后的给药器。
他深吸一口气,将细长的管道探向熟悉的水管,然而这一次,他遇到了麻烦——平常稍微试探一下就会出现的液体,这回却迟迟没有自觉涌出。
他刚才还在心里讨厌那些液体,没想到这就没有了。
时予咬了咬牙,决定硬塞。
但这样做的话,显然会非常艰难。
他只好先用自己的口水润湿管口,但口水也很快就干了。换了个角度,还是不行。换姿势,依然进不去。
怎么每次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太顺利?
时予懊恼地坐起来,烦躁地“啧”了一声。
“妈妈,是不是出现问题了?”浴室的门缝里传来诺厄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可以帮忙的。”
时予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门把手从里面转动了一下,诺厄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虫化已经褪去了大半,只留下指尖几片没有收回去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出来。”时予说。
诺厄立刻闪身过来,在他脚边蹲下。他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去瞟时予手中的给药器,又飞快地移开。
“妈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可以……”
时予把给药器放在一边,没有看他。
诺厄等了片刻,没有得到拒绝。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时予的膝盖,然后沿着内侧缓缓滑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但落下去的位置却精准得惊人——像是已经想象过无数次。
他碰到了那里。
没有液体。干燥的,紧闭的,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诺厄的呼吸一滞。他的指尖不敢用力。
“好热。”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妈妈....身上凉凉的....但是....”
时予没有说话。
诺厄感受到里面的温度——那种从身体最深处蒸腾而出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
他的眼眶忽然酸了,当然不是因为想哭。
“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我记得这个地方。暖的,软的……”
“是我生的你?”时予没好气地打断他,“废话少说。”
诺厄抿住嘴,收敛了情绪。他不敢用力,只用指尖。
在外力的作用下,还算成功。
时予咬着下唇,眉心微微拧着。
他没有出声,只是攥着?单的指节泛了白。
诺厄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个管道的入口,他试探着往里推了一点,时予的眼睛轻轻一眨。
诺厄立刻停下,等他的反应,
终于,那管道松动了。
诺厄的眼睛始终追逐着时予。
“别动。”时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稳,“够了。”
诺厄僵住。
时予拿起给药器,顺着诺厄在前面开辟出的那条路径,将管道轻轻推进去。
金黄药剂缓缓注入,一半被吸收,另一半因为腔体的抗拒而溢了出来,顺着诺厄的指缝往下淌。
“可以了。”时予抽回给药器,“拿出来。”
诺厄慢慢收回手指。那上面沾满了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请示地看着时予,满含期待。
“....吃吧。”
时予整理好衣服,站起来时根还有一丝酸软。他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诺厄,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跟上。”
诺厄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医疗室已经被白银舰队接管,不再像之前那样凌乱不堪。
担架被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地上没有了血迹,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那些伤员的状况并没有好转——甚至可以说,加重了。
症状较轻的,被镇定剂勉强控制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症状严重的,四肢被束带牢牢捆在床栏上,即便如此,他们的身体仍在不停地扭动、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有几个人的指甲已经因为抠抓床板而断裂,指尖血肉模糊。
斯梅德利站在走廊尽头,见时予过来,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这种幻觉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让人类死亡,而不是把他们变成虫族。”他低声说,“但黑市里那些跟虫族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就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说明幻境肯定有办法解决。”
时予没有接话,视线落在症状较轻的那一排。他认出了那个年轻的Alpha——上一次他在昏迷中醒来,问“长官,我怎么了”的那个年轻人。
此刻他正半靠在床上,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但脸色依然白得吓人。
时予走过去。
Alpha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一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长官……您是来救我们的吧?”
时予俯下身,轻轻握住他那只完好的手:“我会救你们的。”
“如果你感觉还好,可以回忆一下落地后都发生了什么么?”
Alpha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我们刚在S18星球落地,没多久就有人开始出现幻觉了……有的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到虫子,在战斗开始之前,我们就失去大部分战斗力了....除了被追捕以外别无选择。”
时予的眉心微微一动。
这么快?不是直接接触,而是落地不久就出现症状——那很可能不是虫子的攻击行为,而是星球本身存在某种东西。
磁场?辐射?还是别的什么?
“长官……”Alpha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双涣散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我感觉看到您之后,我的幻觉好多了。是您带给了我们力量。”
时予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人在绝望中有了依靠,心里有了底,症状有所缓解也是正常的。他松开那只手,正要起身——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军靴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分明,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一名通信兵快步走来,军容严整,面色凝重。他在时予面前立定,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上将,首都军区传来消息。”
时予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找到了哈格森中将离开时驾驶的飞船。”通信兵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一个迁跃点附近找到的,飞船本身完好,没有损坏痕迹。技术分析员已经顺利提取到了里面的工作日志。”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将手中的终端双手递过来,屏幕朝上,上面是一份已经打开的文件。
“他们认为,您有必要看一下。”
时予接过终端,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名。他的手指在边框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走廊里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