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都吃了乐瑶狠狠地一锤后, 父子俩终于安分了下来,之后虽时不时吵一架,但动手是绝不动手了。
阿岳这是哪儿找来的媳妇儿, 手劲儿这么大!
契苾何力深夜揉着被锤回去的老腰,也不禁在屋子里难以置信地嘀嘀咕咕。
两人还算和平相处后,六礼也飞快地在十几日内走完了。
毕竟契苾何力将军还得赶回安西,路途遥远, 单夫人极是体谅。自知晓岳峙渊的养父竟是这位名震边塞的大将军后,她待客便更多了几分世家的礼数, 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心虚。
之前,她以为岳峙渊是个无亲无故的胡人,那两家门第也差不多, 结果他的养父竟是契苾何力大将军!
乐瑶倒是一派安然, 她从不觉着自己有哪里配不上岳峙渊的, 她挣得银钱、救的人命还比他多呢!反正呢, 六礼的过程,她和岳峙渊俩当事人都不被允许掺和, 一切都是单夫人与契苾何力在操持这些。
她便也是好心性, 照常坐诊治病,闲了, 便与岳峙渊一块儿出城玩,省得他在家老是不过三句便要与他耶耶吵架。
等到契苾何力要带着那一百多人回安西了,她才知道, 寻常人家走好几个月都走不完的六礼竟就走完了。
临别那日, 契苾何力婉拒了裴太守等人的饯行宴,只让乐瑶与岳峙渊单独送他们到城外。
时近黄昏,戈壁上的风刮得越来越大, 百余名骑士已在前方列队,契苾何力勒马立于城门前,身后是西斜的落日。
巨大浑圆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将天边的云絮全染得金红橘紫,黄昏的光线斜长而温柔,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笼得这些铁血甲士似乎都显得温柔了不少。
他沉默地望着岳峙渊片刻,却什么也没说,一拨马头,缓缓来到乐瑶身边,这个总是教训儿子、嘴硬冷酷的老将军,却对乐瑶低声道:
“阿岳一直是个倔孩子,从小他都没向我索要过什么,哪怕一块糖,一把刀,他再喜欢,再想要,他也从不会开口朝我要……”
他的声音低缓得近乎温和。
“直到我收到他那封信。”
“他将攒了多年的军饷与积蓄全寄了来,他请求我,来为他下聘。我才知道,那个倔得很的倔驴,也终于有了能让他情愿低头的笼头了。”
契苾何力坐在马背上,目光深沉郑重:
“他以后,就拜托你了。”
乐瑶望着他,轻轻点点头:“将军放心。”
顿了顿,她叉手道:“也请大将军务必珍重!”
契苾何力一生戎马,也一生都在为大唐征讨安定四方,一直征战到生命的尽头。平定了西突厥后不久,他就会被圣人派遣到辽东,征讨高句丽,要许多年后才会再次回到漠北。
这一别,或许……要很久后才能相见了。
契苾何力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扬鞭一振。
百余骑随之而动,马蹄声如闷雷沉沉地滚过大地,朝着西方那片熔金般的落日驰去。
被马蹄激起的烟尘在斜光中浮荡,他们直到走入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了,他也始终都没有回过头,也没有留下任何话给岳峙渊。
乐瑶侧过头去看,岳峙渊也远望着,契苾何力一行人的身影已远得像一片剪影,融进了漫天霞光之中。
许久,他才极轻地朝着那片绚烂的西方,低低说了一句胡语。
乐瑶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她只是拔马到他身侧,去握他的手:“你别难过。”
两人牵着手,骑马慢悠悠往回走。
戈壁的风已带上暮色的凉意,远山轮廓也在渐暗的天光里柔和起来,岳峙渊看着前方,摇摇头:“我不难过。”
乐瑶静静地看着他,黯淡下去的夕阳铺陈在两人身后。
“胡人的孩子长大后,就会分出去牛羊与草地,自己一家人过活。所以我没什么难过的,将军是大唐的雄鹰,他不会像寻常父亲那般留在我身边,他要守大唐的山河,我也是。”
他看向担忧他的乐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也是。”
他重复了一遍。
我会守着山河,也守着你。
这场轰轰烈烈的下聘,在甘州城被津津乐道了许久。
乐瑶走在街上,常被熟识的摊贩、病家善意打趣,她也不恼,只是笑。
只是后来岳峙渊随军出征,婚事便搁下了。
六礼定下的迎期改了两回,直到平定了西突厥,战事终了,捷报传来,乐瑶刚被上官博士调侃着问“何时请吃喜酒”,回到内院,就见单夫人拿着新拟的帖子笑盈盈道:
“阿瑶,一不作二不休,我请人选了四月的吉日,不如就借这场大胜,咱们风风光光地办一场!”
乐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早些好。”
她每日都被问烦了,早点办早点好!
单夫人收拾着帖子,嗔怪道:“就这么想嫁到铁塔岳家里去了?”
乐瑶顺走了单夫人桌上的茯苓糕,大啃一口,眉眼弯弯地摇头:“战事歇了,阿娘口中的那铁塔岳也得回甘州来啦!他以往都是住衙门,没有置办房田,婚后他自然只能上门住咱们家了。”
这哪算嫁去别人家嘛。
单夫人一愣,之前她都忘了这一茬,如今想想还真是!
见乐瑶洋洋得意,单夫人看着好笑,便故意皱眉:“哎呀,这等没房没地的郎君……细想想实在不好,这亲事,要不还是再想想?”
乐瑶大惊:“不行不行!我就要这个!”
“他没有田宅呀。”
“可是他有天下一绝的好骨头!”
单夫人:“……”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且……阿瑶果然还是因为奇怪的事情看上了人家的!!
忙忙碌碌间,四月转眼便至。
乐心堂里里外外早已装点起来。门楣窗棂系着红绸结成的团花,檐下悬起一串串彩帛剪成的喜鹊、石榴。
前院的大堂临时撤了问诊的高台,收费处也封了窗口,摆上十余张方桌长凳,铺着崭新绿布,唐朝婚俗喜绿,连乐瑶的嫁衣也是绿的呢。
灶间从三日前便烟气蒸腾,穗娘领着七八个厨娘,炸油果、蒸花馍、炖整羊,香气飘得半条街都闻得见。
婚礼这日,天还黑漆漆的,乐瑶便被单夫人毫不留情地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她眼皮都没睁开,就被摁着沐香汤,绞面开脸,特意请来的梳妆娘子手中角梳蘸着桂花油,将她一头乌发层层绾起,结成高髻,簪上掩鬓、攒金衔珠的步摇。
脸上敷了细腻的香粉,颊边扫上淡淡的胭脂,唇点朱檀。
乐瑶被捯饬得终于有点醒了,乐玥在旁边趁着梳头娘子和阿娘不注意,偷偷地往乐瑶嘴里塞枣大的小糕点,生怕她饿着。
乐瑶嚼着糕点,望着铜镜里桃腮杏靥,眸如点漆的新娘子,她自己瞧着都有些陌生。
豆儿和麦儿也穿着簇新的水红小襦裙,一趟趟跑进跑出帮着乐瑶探看外头的情形。一会儿说,外头来了好多好多人,卢家两位郎君也到了,抬了好几箱东西,还带了老长的礼单!
又说:“卢四郎长胖了许多,脸都圆了!我瞧着下巴都快有俩了。”
乐瑶听了也笑起来,他身上有那等隐伏的病,若是能胖起来,说明他气血充足,病情必定已大有好转,真是大好事儿。
卢照容、卢照邻兄弟俩正好随邓王游历到蜀地,两人听闻乐瑶的婚事,立刻与邓王告假,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正好今日到了,十分凑巧。
前院早已喧腾如沸。
老笀陆鸿元几个也过来了,卢照容来时便想到或许能见着老笀,真看到他时,却还是忍不住嗷嗷大哭一场。
成寿龄、甄百安、杨太素三人也是从洛阳大老远赶来,这回,他们是带着杜六郎、雨奴与穆老夫人一起来的。
六郎身量又拔高了些,肩背挺直,站在三位老者中间,神情有些腼腆,又透着明亮的少年朝气。
与家人团圆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因乐瑶的嘱咐,三位医工和杜家走得极近,加上六郎是个好苗子,三人还都跟乐瑶抢起徒弟来了。
这也算六郎的机缘了,他们仨医术其实都不凡,教一个孩子绰绰有余,乐瑶也觉得他博采众长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便让他只管好好跟他们学,打下基础,以后柳娘子身子好些了,他若想来甘州,再回来也不迟。
成寿龄他们仨其实也来过甘州不少次了,之前他们仨一有没把握的疑难杂症,只要不是立马就要暴脱的,能撑住的都把人往乐瑶这里送。
一路这么远!他们大半年竟然还能送十几个病患来。
乐瑶后来看到他们仨都头疼得很。
托他们的福,如今乐心堂的名声都传到许州常州等地了,上回乐瑶还看了个扬州来的,说是路上带病乘船乘车坐俩月才到。
听得乐瑶都感慨,幸好活着走到她面前了。
雨奴一进门就被豆儿麦儿截去了,三个女孩儿先去看了大灰和她的两只白狼相公,又去看了树梢上歪脑袋站着的薇薇,还带她去偷看乐瑶梳头,乐瑶从门缝里看到三个小脑袋上下叠在一起偷看,也冲她们眨眨眼睛。
三个小女娃子捂嘴窃笑。
乐瑶着重看了眼雨奴,她虽还瘦瘦的,但脸色红润极了,穆老夫人能舍得带她走这么远的路来甘州,身子想必是大好了。
除了亲自到场庆贺的宾朋,也还有一份厚礼自长安远道而来。
是乐珏托宫中相熟的宦官出宫采买,辗转送至甘州的贺仪与家书。
乐瑶离开长安时,曾请城阳公主代为递了一封手书入宫,告知乐珏全家已安顿甘州之事。此后虽山高路远,驿传迟缓,乐珏与阿娘、姊妹间仍保持着数月一封信的往来。
单夫人之前每每见了大女儿送来的信,都忍不住垂泪。
乐珏在信中细细说道,她在宫中一切安好。
先前她便已升了太贵妃身边的尚仪,掌管礼仪文书,后来因城阳公主时常入宫与武皇后叙话,说起了乐瑶如何救治薛三郎之事,竟令武娘娘格外赏识,连带着对她这个的妹妹也格外关注起来。
之后,武娘娘细细打听了乐珏的品性才干,见她行事周密,秉性刚正,便亲自向太贵妃开口,将她调至自己宫中,擢升为正七品宫正,掌导引妃嫔、纠察宫闱、戒令谪罚之事,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女御史”。
单夫人读到此,心中百感交集。喜的是阿珏得遇明主,前途可期;忧的仍是骨肉分离,宫门似海,阿珏一人周旋于贵人与嫔御之间,只怕也是如履薄冰。
可她自幼有主见,既有心志在宫中闯出一番天地,单夫人也只能在回信中殷殷叮嘱:务必尽心侍奉皇后,行事公允,持身以正;更千万保重自己,将来若有机遇,一家子再好好相聚。
乐珏送来了不少东西,除了已禀明了武后、可送出宫来的内造锦缎、瓶器等等,还有乐珏亲手做的一对鸳鸯香囊,她绣得极为仔细用心,还绣着“同心偕老”的几个字。
被人如此千里万里惦念着,乐瑶也不禁想落泪了。
今日,乐心堂要办喜事,宾客如云,今儿还歇了一日业。
日头西斜,昏时将至。
鼓乐声从巷口一路响来,锣鼓欢腾,爆竹声声,在猧子、羊子等一众亲兵簇拥下,岳峙渊一身四品朱衣,骑着一匹同样系了红绸的两撮毛前来迎亲,李华骏也喜滋滋地跟在后头,这位散财童子提前换了一麻袋的铜板,沿路走来,满街乱撒,惹得大街上人人哄抢。
门内,乐瑶已由单夫人和桂娘扶着,手持团扇,牵着红绸的一段,坐在了喜凳上。
按礼,迎亲要写却扇诗,要撒谷豆驱邪、跨马鞍祈福、奠雁表诚,但这是甘州,到处都是武夫,根本没人做什么酸诗,岳峙渊反倒被人起哄下了马后要一步一杯酒,才能走到门口。
见了满院子拿棒子要“下婿”的亲朋好友,他便没这么乖了。
一到门口,便给李华骏与猧子几个使了眼色,一群热血男儿就跟抢亲似的,猧子几人开路,李华骏掩护,一群人呼啦啦就冲进来了。
见人要硬闯,女方岂肯轻易放人?
乐玥、豆儿、麦儿加上六郎、雨奴,卢家两兄弟、成杨甄三个,以及乐心堂上上下下的伙计、账房、医工们都拿棉花棒子围追猛打,却还是打不住。
岳峙渊一行被抽得抱头闪躲,却仍几步就冲过了前院。
唯有尾巴系着红花的大灰,领着那两只已养得油光水滑的白狼还有些斩获,它们仨十分勇猛,把猧子羊子骥子的裤子都拽下来了,三个屁股蛋儿差点都露了出来。
三人慌忙躲着狗嘴松手去提裤子,阵脚大乱,惹得满院哄笑震天。
薇薇系了条绣“囍”字的小围脖,被锣鼓爆竹惊得炸起浑身炸毛,嗖嗖飞上屋顶,它缩成个雪白的毛球,一双金澄大眼迷惑地俯视着下方,时不时歪歪脑袋。
似乎想不明白人类怎的这么能闹腾。
一片热闹的笑骂声中,乐瑶还好奇地坐在屋内看热闹,谁知,下一刻,岳峙渊竟就仗着身高优势,左闪右避,很快突破重围,几步就冲到她面前,把她跟个麻袋似的一扛上肩就要跑。
乐瑶双脚凌空时都呆了。
哎?还能这样的吗?
身后的单夫人举着棒子急得直跺脚:“哎哎哎!别跑!还没拜谢尊长、合卺定礼呢!哎呀,你这铁塔岳!”
岳峙渊又连忙刹住,但却还是偷偷将乐瑶背在背上,一只脚尖还戒备地向外,似乎随时准备抢了媳妇就跑。
院里更是一片哄堂大笑,连又从衙署里带头溜号凑热闹的裴太守都笑叹:“这虎将娶亲,还真就是不同凡响啊。”
最终,岳峙渊还是乖乖地按照要求行了各式各样的礼。
吃了合卺酒,乐瑶手中的团扇这才缓缓放下,露出今日盛妆的眉眼,岳峙渊望着她,两眼发直,一张脸瞬间又红了。
礼成,乐瑶被送入花轿。
轿夫起杠,唢呐锣鼓再响,岳峙渊骑马领头,喜队浩浩荡荡,绕着甘州城巡游了一周。
不过这花轿最后又绕回了乐心堂后门。
她的喜房婚房也在这儿呢!
这时天已黑,两只龙凤喜烛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四壁悬着红绸帷帐,窗上贴满了巧致的剪纸喜花,这都是乐玥乐瑾亲手系的、剪的,连她身上穿的嫁衣,也不是外头的绣娘做的,而是单夫人领着两个丫头,加上桂娘帮忙,一针一线熬了无数夜晚赶制出来的。
卸去沉重头冠,散开发髻,乐瑶独自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榻边,环视这间被精心装点得如此喜庆华丽的屋子,心头难免酸胀。
她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心爱的人,也交到了很多很多知心的好友,这些人里有同为医者的同行者,也有不少是患者们。
她也找回了家人。
此刻坐在这里,她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她闭了眼,双手合十,忍耐着泪意,在心里默默地对另一个时空的双亲:“爸爸妈妈,我看得见了,我有好好爱自己,也有了很多爱我的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所以,要答应我……”
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啊。
喜烛摇曳,等外间宴饮喧笑终于渐渐散去,夜深沉沉,乐瑶差点都抱着床架子睡着时,岳峙渊可算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李华骏也分外得力,把门关了,又将想趴在门口偷看的猧子和一群小娃娃们全都轰走了。
岳峙渊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醺红,两眼水蒙蒙的,却跟狼似的放光,亮极了。
但微微有些踉跄地进来后,他却只是径直走到榻前,跪下来抱着乐瑶的双腿蹭了蹭,不用等乐瑶吩咐,便乖乖先去隔间沐浴洗漱了。
一身清爽后,才又再次过来,将含笑看他的乐瑶扑倒,搂住她,在喜床上滚了半圈,乐瑶便整个人伏在他胸膛上了。
他双臂环着她,就着跃动的烛光细细看她,目光像温热的手,抚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唇上。
那双浅淡美丽的眼眸中,翻涌的爱意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今日的岳峙渊也如此俊俏而诱人,乐瑶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先忍不住了,亲了亲他的唇。
他便像得到了某种许可那般,蛰伏已久的渴望像屋子里的喜烛般越烧越亮,他也不停地开始吻她。
红烛静静燃烧,替天下有情人流淌下最欢愉的泪。
从额头一路亲吻轻舔到脖颈,用牙一颗颗咬开了喜服上的梅花扣,衣料窸窣散开,露出底下松绿色的柔软肚兜。
岳峙渊的额头轻轻抵在她锁骨下方,他忽而抬头望了乐瑶一眼,那双浅浅的眼氤氲着酒气,嘴唇也因亲吻而显得湿润嫣红。
乐瑶垂下眼帘,轻轻地伸手拂过他的发间。
他又重新伏到了她的心口上,唇舌隔着松垮垮的肚兜轻咬,薄薄丝绵被口舌润湿,被揉皱,又被扯开,从旁露出一片柔软雪色。
他一口衔住了心尖的红梅雪。
乐瑶软软地拥住了他。
这时,外头廊下忽而传来着急又犹豫的脚步声,单夫人踌躇的身影映在了纸窗上,屋子沉浸在温情中的二人并没有发现她,直到她一跺脚,喊了一声:
“阿瑶。”
乐瑶迷蒙地哼了一声,还未能立刻反应过来。
“外头……来了危急的病人叩门,看着只剩一口气了,吐得浑身是血……其他值守的医工实在不敢救……”
乐瑶已被岳峙渊亲得神思恍惚缥缈,一听这话便像在荡漾的云端直坠人间,她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她下意识便用双手抵住了岳峙渊的肩膀,将他推开了。
她忙扣着衣裳坐起来问,急问:“什么病……”
话未说完,她忽然被红烛一照,又彻底清醒,自己正成亲呢!
岳峙渊被她推得仰倒在堆积的锦被上,额发凌乱,嘴唇湿润,此刻呼吸未平,却也是一脸无辜又无措。
乐瑶的心像是被拧了一下,赶紧趴上去,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脸颊重重亲了好几下,连声道歉:
“乌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外头有病人等着救命,我…我救了人马上就回来!很快!你……你等我!等我!”
岳峙渊怔怔地望着她焦急与歉意的眼睛,他浑身鼓胀的炙热慢慢平息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心疼。
他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擦过她还湿润的唇角,然后勾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深深地、安抚般地回吻了她一下。
“去吧,我的乐神医。”
他眼眸微微一弯,低声说,
“我以你为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