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喀嚓”——
骨头断裂的碎响此起彼伏, 刀光剑影在翻涌的血煞中炸出一片片灵光。
李青陆、言许御剑,琴间执刀,年双情拨弦, 四个天人境大圆满联手抵挡着疯狂轰向怀生的血骷髅。
这些仙人遗骨委实难对付, 骨头碎了一地, 血煞一裹便会重塑,源源不断的血煞是他们的养分,叫它们杀不死也杀不尽。
四人不得不抛出一件又一件灵宝,不过片刻工夫,李青□□人的灵力便已经耗了一大半,但他们没有退缩一步。
“我用音幻术攻击它们的灵智,它们从前是仙人,说不定还有灵智在,只要音幻术能成功定住它们一个瞬息, 你们即刻动用神隐寺的梵心符和无极宫的离火盂将它们困住。我来寻找夺天挪移大阵的阵眼!”
年双情十指飞快拨动琵琶, 蕴着灵力的透明音纹无声飞散, 在漫天弥漫的血煞刺入血骷髅空洞的脑袋。
血骷髅不要命的攻击霎时间慢了下来。
有用!
李青陆、言许和琴间立即飞身而上,琴间道:“我们三人拦住血骷髅,你快找出阵眼!”
年双情点点头,几下兔起鹘落便凌空悬于三人之后, 催动无妄眼看向地底的法阵。
只见先前四十九具仙人枯骨站立的地方现出了一个个漩涡眼, 血煞在漩涡眼中涌动,浓郁得仿佛是翻沸的火岩,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
年双情心头一沉。
这些漩涡就是夺天挪移大阵的“阵石”?如此浓郁的煞气, 该如何破?
她擅长幻阵,在阵法一道上堪称是大家,可此时看见这些“阵石”, 依旧是觉得棘手。
思忖间,两只枯骨手臂猛地从地底伸出,迅而猛地锁住年双情脚踝,将她拖向地底漩涡,浓血似的煞气眨眼间便将她的护体灵罩侵蚀殆尽!
年双情全副心神都在操控无妄眼,双目登时流出两行血泪。
“年道友!”
“年长老!”
琴间几人关切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年双情沉声道:“我没事!你们莫要过来!”
话落素手一翻,就要摧动本命法宝幻霄琵琶,忽听“嗤”的一声轻响,几朵暗红的火焰从空中飘落,飞快落在缠裹着她的骷髅手臂,骷髅手臂生出朵朵红莲似的业火。
刺耳的厉啸从地底猝然传出,骷髅手臂松开年双情,片晌工夫便化作了一团炭灰。
与此同时,一座雪白的浮屠塔悄然浮在半空,金黄玄光如同经幡一片片垂落,将埋在地底蠢蠢欲动的枯骨镇压住。
“师尊!”章柔从一根长箫跳下,心急火燎地打量年双情的眼睛,道,“尘十带了神隐寺的净水瓶,我去找尘十过来给你缓解眼伤!”
话未落,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轻轻覆上年双情眉双眼。
“我来吧。”怀生温声道,“这是被法宝和血煞同时反噬了,把血煞抽出来便可缓解。”
章柔看向怀生。
眼前少女的脸很苍白,血色尽失,脸颊横着几道血污,肉眼瞧着便知伤得很重。
但她面上毫无疲色痛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坚毅,仿佛劫雷带来的骇然伤势不能撼动她心神半分。
“你面色很不好,你的伤——”
章柔关切问道,可话说到一半,她声音一窒,忽然便顿住了。
章柔眨了眨眼,是她的错觉吗?这位师妹的脸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瑶池仙宗美人如云,章柔见过的顶尖美人数不胜数,她家师尊便是阆寰界罕见的美人。眼前的少女明明形容凌乱、一身狼狈,可不知为何,她却是看得挪不开眼。
怀生并未察觉到章柔目光的异样,只淡淡应道:“无妨,就是头疾又犯了。”
说罢运转春生术将血煞从年双情眼底拔出,旋即垂目看向地底,神色很凝重。
刚刚恢复目力的年双情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也皱眉道:“这地底下还埋着好多骨头。”
“是仙人遗骨,送来天葬秘境镇压血煞的仙人远不止我们看见的四十九人。”
怀生踏入“朝天殿”的那一刹那,便已经知晓这秘境里埋着许多仙人的尸首。
“朝天殿”的幻象十分厉害,不仅能叫人入幻,还能在修士的祖窍中种下控神术,甚至还能瞒过封叙的神识。
能设下这个幻象的神族只可能是太虚天的婺染天尊和晏琚上神。
这地方可是晏琚上神暗搓搓指引她来的,不可能会是他。
那便只能是婺染天尊了。
怀生初入朝天殿之时也中了婺染天尊的控神术,是地底里的那道声音令她警醒过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充满了痛苦。
他对她说:“快,逃!”
怀生将神识沉入其中,捕捉到了一个始终不肯散去的执念。
他叫左黥。
是一个曾经飞升仙域,却又被华容诓回阆寰界当阵石的金仙。
夺天挪移大阵带来的血煞仅靠四十九个仙人只能镇压一时。当四十九具仙骨被血煞侵蚀成血骷髅后,华容便会送来新的仙人,过往三万多年,已经有数百名被当作阵石的仙人殒身在天葬秘境。
左黥是九千多年前被送来天葬秘境的四十九名仙人之一。
他修炼过灵识秘术,神魂和灵识比寻常仙人都要强大。被控心术控制着留在秘境时,他曾短暂地清醒过。
他想要逃离,可华容却拿他的孙女要挟他。
“你的孙女左俪马上便要飞升,我已经决定点她入仙官殿。”
一句话,叫左黥放弃了抵抗,选择留在天葬秘境。
四十九名仙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清醒地站在阵眼里的人。
镇压血煞的封印以仙人为祭,是个邪阵。左黥每日每夜都在至阴至邪的血煞中煎熬,很快便失去了灵智,只余下一点执念支撑着他。
怀生捕捉到的这点执念残破不堪,但她依旧从这些碎片似的念想中猜到了真相。
“哐当——”
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垂在浮屠塔下的经幡碎成星星点点的光,转瞬便被血煞吞噬。
地上那大片大片如红莲绽放的业火也在顷刻间熄灭。
一缕鲜血从松沐和初宿唇角溢出,二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埋在地底的这些怨气竟是比地面这四十九具血骷髅还要阴邪还要厉害,这里究竟埋了多少仙人骨?
见松沐和初宿再镇压不住地底的阴物,怀生召出苍琅剑,道:“年长老、章师姐,你们速去和琴间长老、胡天师兄他们汇合,我会带领苍琅宗弟子找出夺天挪移大阵的阵眼。阵眼一破,天葬秘境的结界也会消失,还请伏渊堂诸位替我拦下所有闯入秘境的修士。”
镇压血煞的封印一破,怀生便给守在山石的初宿几人传了音。
初宿、松沐和章柔赶来助年双情,胡天五人前去助琴间、李青陆和言许,封叙则是留在山石布阵,稳固秘境结界,不叫结界外的仙盟长老闯入。
年双情一听这话便猜到怀生晓得如何寻找阵眼,忙追问道:“你要如何找出阵眼?”
“四十九个被献祭的小千界只有一个还‘活着’,这个活着的小千界就是阵眼,也就是我们苍琅。来自苍琅的弟子与苍琅皆有一份因果在,这份因果会指引我们从四十九个漩涡中找出阵眼。”
怀生说罢身影一晃,就要瞬移至初宿那,一朵半开的桃花冷不丁落在她身上,生生锁住她周遭的空间。
怀生腾挪到半空的身体落回原地,她愣了愣,抬眸看着踏空而来的那道身影,诧异道:“封道友?”
封叙垂眸端详她面上的伤痕,道:“你没必要解决阆寰界的血煞,是他们献祭了无辜的小千界,这是他们的因果,你真想救这个修仙界,想个法子让天墟那些家伙滚下来收拾残局便是。”
他太清楚解决这些血煞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北瀛天的令颐上神当初便是为了逆转人界死境,被因果孽力侵蚀而陨落在下界的。
如若是旁的神族要干这种傻事,封叙只会冷眼旁观,管他们是死还是活。
时光倒退回到他们将将飞升阆寰界之时,她若要干这种苦活,他也绝不阻拦。
可现下却不一样了。
他没法眼睁睁看她将所有因果揽下。
即便这就是舅舅想要的结果。
这还是怀生头一回看见封叙现出这样的神情。
“不,封道友。”怀生轻轻运转灵力震开他落她肩上的桃花,同封叙温和道,“这也是我的因果。我逃不开,也不会逃。”
封叙眉心一跳,竟是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怀生已转身散去身形,空中只余下她含着浅浅笑意的声音。
“你既然不愿守山石,那便助我镇压地底的阴物,顺道替我留一留晏琚上神,有劳了。”
今日她一旦毁掉天葬秘境,那便等同于要与天墟为敌。
封叙可以给天墟那些蠢货下各种绊子,可以在太虚之境戏耍天墟的神族,却不能与天墟正面为敌。
因他是太虚天少尊,他身后还有无数太虚天神族。
她将他留在山石设阵,不过是不愿逼他卷入她与天墟的争斗里。
封叙望着瞬移至初宿身旁的少女,不过片晌工夫,她新换的那身法衣再次遍布血污。
明明一身重伤,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走在所有人身前。
在苍琅闯桃木林时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难怪南淮天那些战将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封叙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瞬,他的气息陡然一变!
谪仙令在他左腕悄然显现,血红的天空风起云涌,挟着若有似无的闷雷声,俨然是要积聚新的劫云。
一朵盛开的桃花从封叙眉心飞出,花瓣从桃花上脱落,很快一分二、二分四地蔓延,须臾工夫,秘境里竟下起了花瓣雨。
花瓣层层叠叠覆在地面,翻涌的血海霎时间变成了花海,从地底爬出的仙人遗骨被一寸一寸压入地底。
连正在攻击李青陆几人的血骷髅都被定住了,动作变得迟缓。
初宿看了眼从她颊边滑落的桃花瓣,飞快问道:“他能镇压多久?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找出阵眼?”
“至多只有一刻钟,否则他会招来神雷之罚。但对我们来说,一刻钟足够了。”
初宿皱了皱眉:“神雷之罚?你是说方才落在你身上的紫色神雷?你等下可会遭受新的神雷之罚?我告诉你南怀生,你要是敢逞强——”
“我不会逞强。”怀生往初宿手中的如意珍珠打去一道灵光,笑吟吟道,“走罢,封道友坚持不了多久,我们速战速决。”
一道道身影被如意珍珠吐出,苍琅宗五十六名弟子一瞧见血色漫天、骷髅林立的秘境,皆是一愣。
以丹堂大长老为首的几位苍琅界长老第一时间走向怀生,见她一身血污,应舶心疼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服丹药了没有?”
“我没事,大长老。”怀生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我只是渡了雷劫,进了个阶而已。你们可有感应到什么?”
“感应什——”
应舶话音一顿,突然瞪大了眼。
几乎是同时,苍琅宗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因被花海覆盖,只能看见在漩涡中起起伏伏的桃花瓣。
总喜欢板着张死人脸的应御率先道:“那个漩涡通往的是——”
“苍琅!是苍琅对不对!”王隽激动地打断他,指着漩涡眼道,“我听到了师尊和虞棠在呼唤我!”
“我也感应到了呼唤,”赵归璧扶了扶头顶的四方巾,笑眯眯道,“像是师尊在浩然宗催着我练字诀的声音。”
她身旁的沐阳拍拍背上的棺木,哽咽道:“我听见了师姐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师尊,她还叮嘱我莫要动不动就哭,丢苍琅弟子的脸。”
这话一落,不少弟子竟是瞬间红了眼眶。
“我听见阿娘问我还活着没,她明明在我拜入宗门前便已经去世了!”
“我听见师弟师妹问我什么时候回苍琅接他们!”
“我,我也听见了我阿爷的声音,这些呼唤都是从苍琅传过来的罢!”
“没错,是我们苍琅!”
他们一同闯过桃木林,一同穿过不周山,来到了与苍琅截然不同的阆寰界。这里有日月星辰,有馥郁的灵气,有罕见的天材地宝。
可他们没有一日忘记过苍琅,忘记过他们的使命。
还有人在黑暗中等着他们。
他们一刻不停地修炼修炼修炼,便是为了让苍琅重现光明。奈何再努力再急切,他们也无法在短短时日内一跃成为可改天换命的大能。
此次的天葬秘境之行,纵然他们抱了必死的决心,却依旧不敢抱任何希望。
最先从激动情绪中恢复过来的依旧是应御,怀生要他们一同前来,又将他们从空间法宝里召出,必定是需要他们。
他掀眸看向怀生,冷静道:“需要我们做什么?不必顾及我们性命,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前功尽弃。”
“对。”祝泠月也道,“只要能毁掉夺天挪移大阵,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应师兄和祝师姐说得对,我们不怕陨落。”
怀生目光逐一掠过苍琅宗的每一个弟子,心道那人果真不在了。
散修丘山。
或者说晏琚上神的虚幻之身。
当初苍琅定下闯山人名单之时,这人无端出现在名单里,却无一人觉着奇怪。闯桃木林和过不周山之时,他也在他们身侧,却始终没有人注意到他。
连封叙都不能。
他们从一开始便中了他的控心术,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质疑他苍琅弟子的身份。
怀生的确有许多事要晏琚上神解惑,但当务之急却是解决夺天挪移大阵。
她收回目光,道:“我需要你们把力量给我。”
众人一怔:“力量?”
怀生颔首:“你们身兼苍琅的因果,你们的力量可助我再现苍琅的通天路。”
应御没半分迟疑,问道:“怎么把力量给你?”
怀生反问道:“当年苍琅的化神修士尽数陨落后,应御师伯可还记得人族是如何再现化神修士的力量的?”
应御顷刻便反应了过来:“人阵之术!”
人阵之术乃是苍琅修士为了应对桃木林里的煞兽创造出来的阵法,九人一阵,其中八人的力量渡入作为阵眼的修士,便可将他的力量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
人阵中贡献力量的人越多,力量便越强大。
入桃木林执行任务的弟子们都得提前学会这阵法,应御一说,所有苍琅宗弟子自行列阵,连应唯、秦桑这些飞升多年的苍琅宗弟子都没有忘记。
言许与李青陆对视一眼,当即便瞬移至怀生身后,踏入阵法中。
初宿与松沐正要入阵,却听怀生道:“你们不必入阵,给我们掠阵便可。”
初宿和松沐微微一愣,怀生却已转身踏入阵中,将苍琅剑扎入阵眼的位置。
“我的命剑便是阵眼,把灵力注入阵眼,起阵!”
阵中所有苍琅宗弟子同时掐诀一点眉心,灵力从灵台涌出,在半空汇聚,慢慢流向位于阵眼的苍琅剑。
封叙悬立半空,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镇压蠢蠢欲动的血骷髅。
左腕的谪仙令微微发烫,从他体内释放的神力始终介于神罚的临界点,劫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雷声不时低吼,像不耐烦的巨兽,想杀而不得杀。
白骨坐在他耳尖,望着怀生的背影关切地道:“苍琅宗弟子的力量那么弱,为何怀生仙子还是要他们设人阵之术?”
封叙道:“她这是要给他们一场大造化,一个本该陨灭的放逐之地起死回生了,你猜苍琅重回天地因果后会带来多大的功德?当然了,她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切断他们和她的因果。她一人扛起了苍琅的因果,每一个苍琅弟子与她和苍琅都有一份因果在。因果一断,天墟的神族便不可能追溯到这些飞升弟子了。”
阆寰界到底是天墟的属域,这些苍琅宗弟子想要飞升仙域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为免被天墟通过苍琅的因果找到他们,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斩断他们的因果。
“那初宿仙子和松沐道长呢?”白骨好奇道。
“他们?”封叙淡淡道,“她不愿断了她与他们的因果。”
“那主子你呢?”白骨锲而不舍地问道,“莫不是怀生仙子也不想断了与你的因果?”
他?
封叙轻笑:“她觉着苍琅重回天地因果后,我一定会主动断了与她的因果。”
“那主子你会断了与怀生仙子的因果吗?”
封叙眯眼看着远处那被灵光包围的少女,没有应话。
白骨等半日没等来自家主子的回话,便也不问了,张着空洞的眼看向怀生。
少女纵身跃起,纤细的身影犹如一把出鞘的剑,柔白明亮的光萦绕在她周身,远远望去,像是一把扎入血中的利剑。
便见她单手掐诀,骈指抵眉心,将一截如烈焰般光艳璀璨的凤凰木从祖窍硬生生拔出。
当年用来重塑肉身的这截凤凰木乃是鹤京亲自从神木凤凰的树心取下的,蕴含了丰沛的凤凰神力,眼下残存在里头的神力十不存一,但作为接引仙梯的“种子”却是足够了。
怀生握着凤凰木的手指微微发颤,冷汗从额角滴落,连渡三重雷劫,又硬抗了紫霄神雷破开封印,她体内五脏六腑几度碎成肉泥。
倘若不是生死木虚影不停地给她渡入春生之力,她不知要昏厥多少次。饶是如此,疼痛与疲惫仍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
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她。
这一刻,怀生无端生出一股熟悉感。从前她率领战部前往荒墟之时便是如此,无论多疼多累,她都不会倒下。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同伴。
今日同样如此。
不管是为了身后那些将力量源源不断渡给她的同伴,还是为了驻守在黑暗中却依旧向往光明的守山人,她都不会让自己倒下。
她今日便要叫苍琅重现光明!
燃烧着凤凰真火的神木一扎入漩涡眼,被桃花瓣镇压的漩涡眼登时卷起一阵狂风。一股强大的阴煞之力从漩涡涌出,撕碎了散在四周的桃花瓣,死死抵抗凤凰木的入侵。
灵力从怀生手中疯涌而出,注入凤凰木中,两股力量不断绞杀着。
飓风吹起怀生衣袍,她凝视着漩涡尽头的那点幽蓝光芒,眼中杀意骤起!
“真火化灵,去!”
光焰从凤凰木剥落,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凤凰神鸟冲向漩涡眼。只听“啵”的一声,像是一根树枝沉入水底,凤凰木刺破浓郁的阴煞之气,火红光焰顷刻覆盖一整个漩涡眼。
怀生神色凛然,舌绽春雷,道:“天地六合,万炁一根,通!”
凤凰木灵光一炽,从底部生出一根条细长的根须,往漩涡最深处延伸,直到它触及尽头处的幽蓝光芒。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凤凰清唳响彻九霄!
嶷荒天,小次山。
鹤京掀眸望着神木凤凰,只见挨着树心的一片凤凰叶缓缓现出“阆寰界”三个古金篆字。
“原来是阆寰界。”
鹤京眼中闪过笑意,往神木凤凰轻轻打入一道神诀,肃声道:“天地六合,万炁一根,通!”
一只凤凰神鸟从树梢飞出,衔起刻有“阆寰界”三字的凤凰叶,撕裂虚空,眨眼便消失在小次山。
神鸟一消失,一面水镜即刻在空中飞快凝结,晴双的声音从镜中传出。
“上神,你可是要往阆寰界种下仙梯?我们嶷荒天的重明仙域已经在阆寰界的崇无道宗种了仙梯,这个大千界是天墟的属域,嶷荒天的仙梯一条足矣。”
“晴双,她在那里。”鹤京笑了笑,愉悦道。
“谁?”
晴双四只瞳孔闪过一丝困惑,刚发出疑问,身后忽然冒出一张清秀的脸,急急问道:“可是扶桑上神?”
晴双也反应过来了:“她在阆寰界!”
鹤京颔首:“她不走崇无道宗的仙梯,而是要我种下新的天梯,定然是因为她无法从崇无道宗的仙梯走。”
“莫不是天墟的仙官们为难她了?”乌骓急声道,“上神,往下界种仙梯之时,仙官无需天命令,仅凭仙官令便可下凡。我,我想去迎接她!”
晴双撇撇嘴,别扭道:“我也去!乌骓嘴笨,跟人吵架吵不过!”
鹤京笑道:“去罢!你们切记不可唤她从前的名字,如今的她已经不是扶桑上神了。”
晴双与乌骓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水镜散成万千水滴消失在空中,鹤京偏头看往天墟的方向,眼中笑意缓缓散去。
凤唳声从天际遥遥传来,神隐寺正在敲动梵钟的年轻和尚抬眸望向撕破虚空的神鸟凤凰,诧异道:“空於师叔,那是嶷荒天的凤凰神木?”
名唤空於的老和尚放下手中茶盏,慈祥双目难掩惊诧,“没错,是神木凤凰。”
话音落,两位佛君便见一只浴火凤凰从天空坠落,它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光道。
那光道华光之璀璨,火焰之炽烈,丝毫不逊色于浮岛上的九条仙梯。
鬼阎宗御兽堂,正在安抚九头青狮的碧落倏然抬眼,眺望那条正在从虚空生出的仙梯,沉吟道:“是嶷荒天凤凰仙域的仙梯。”
红绸顺着望去,道:“这仙梯种得太突然了罢,连凤凰仙域的仙官都没来。”
就在这时,一道“喀嚓”轻响从凤凰神鸟的坠落之地传来,那声音十分清脆,像是琉璃碎裂的声响。
随着这声脆响落下,浓郁的血雾悄然出现,浓雾之下,一朵巨大的如梦似幻的桃花虚影缓缓绽放,无声缠裹着血雾。
血雾凝而不动,打眼望去,竟像是一颗嵌在花心的暗红宝石。
“哐当”——
玉瓶从红绸手中掉落,她霍然看向那片浓郁的血雾,颤声道:“碧,碧落神官,是殿下的神息!”
血雾漫出的刹那,神隐寺的撞钟声倏然一停。
年轻和尚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道:“空於师叔,是莲藏佛君!”
仙盟浮岛,白谡从仙梯缓步行出,正欲前往盟主洞府,冷不丁一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凝在半空的血煞。
——“秘境的结界破了!”
天葬秘境里,胡天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叫。
伏渊堂六名弟子动作划一地看向琴间,琴间却是沉眸不语,只死死盯着被神鸟环绕的少女。
少顷,她决然回过头,一步横空,踏出封叙落下的桃花虚影,停在秘境的入口处,道:“誓死守住秘境,不可让任何人闯入!”
年双情瞥一眼站在李青陆身侧的言许,回眸对伏渊堂六名副堂主道:“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刻,快给你们家长辈发信,仙盟马上便会来人!”
说罢身影一消,瞬移至琴间身旁。
胡天六人彼此对视一眼,几道剑书送出的刹那,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秘境入口。
那里已经站着几名长老,为首的孙长老一见琴间,登时怒火中烧:“琴间!这是你做的好事!盟主已将秘境里的异动告之华容祖师,你等着领罚!”
他的声音难掩惊骇与恐惧,言许皱了皱眉,道:“紫微仙域的仙官殿有不少仙人,他们都听华容号令。”
“那又如何?”李青陆淡然道,“顶多不过一死,只要能破夺天挪移大阵,我李青陆便是陨落,今日也是死得其所。”
言许看了看她,半晌,轻点了下头,道:“我陪师姐。”
李青陆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言师弟,这些年辛苦你了。”
言许一愣,又听李青陆道:“方才年长老与我传音,说她将你还我了,你的那颗心太冷,她捂不热,只好物归原主。”
言许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突然“轰隆”一道撼动心神的巨响从漩涡眼炸出。
翻涌在漩涡眼的阴煞一点一点褪去,来自凤凰仙域的仙梯贯穿漩涡眼,穿过一片幽暗无光的天幕,稳稳扎入被无根木镇压的另一眼漩涡!
凤凰真火从怀生手中漫出,化作四十八条光索,朝覆在花瓣下的四十八个漩涡轰然击去。
“噹”——
虚空中竟传来了锁链扯断的刺耳声响,涌动着血煞的四十八个漩涡眼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竟一点点缩小,从地面消失无踪。
阵破!
四十九个被献祭的小千界,苍琅界是唯一活着的小千界。余下的四十八个小千界皆已陨落,一旦阵破,便会化作幽暗,朝荒墟飘去。
怀生盈盈立在仙梯之下,漩涡眼一消失,她便再看不见那点幽蓝的光。
那是重溟离火,是师兄落在苍琅的结界。
脚下的飓风卷起了她的衣袍,掌心被凤凰真火灼烧而寸寸剥落的血肉散在风中。她却像是不觉痛一般,静静望向李青陆和一众苍琅宗弟子。
“今日苍琅在此立宗!从今日起——”她抬手一指身后的仙梯,肃容道,“这便是我们苍琅宗的仙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