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赴苍琅 好似她从前也曾这样,领着一群……

“啊——”

萧若水发出一声痛呼, 清秀红润的面庞顷刻间褪去所有血色。

“忍着!”萧铭音冷声道,“想要得到别人的修为,便要承受比这修为更大的痛楚!”

灌顶之术从来惊险, 不管是施术者还是受术者, 皆要遭受巨大的痛楚。萧若水在叫出那一声后便咬紧了牙关, 惨白的唇死死闭着,再不发出半点声响。

萧铭音一头青丝渐渐染霜,不到三个时辰的光景,她貌若双十的面容忽然多了数十年风霜,形似五旬妇人。

只听“啵”的一声,一个气漩盘旋在萧若水头顶,天地间的灵气潮水般灌入她双窍,她的气息节节攀升,从筑基境大圆满一举跃至丹境大成, 萧铭音的修为却是掉落至堪堪迈入元婴境。

“灌顶之术得来的修为犹如空中楼阁, 你须得闭关数年巩固根基, 方可将我给你的修为化作己用。” 萧铭音给萧若水喂入一颗丹药,话题陡然一转,道,“可知你爹因何执意要收你做养女?”

萧若水咽下丹药, 道:“阿爹怕萧凌云看中我的躯壳夺舍于我。”

萧铭音道:“这是其一, 其二是他厌恶萧家的血脉,想要一个没有萧家血脉的人给萧家新的开始。你年幼时他便是拿你当未来族长培养,只是后来大概是觉得萧家没救了, 不愿你被萧家束缚,便想送你离开苍琅。”

萧若水握紧手中的族长令,道:“我不离开苍琅, 我要替阿爹守住萧家。”

萧铭音看了看她,道:“今日过后,萧家必会受重创。丛林中的狮子一旦倒下,那便是豺狼与鬣狗的盛宴。想要在夹缝里存活下来,须得利用好萧家与元剑宗的关系,必要时,再让出一条灵石脉给元剑宗。至于萧家,你有族长令,可用神魂烙印控制族中长老,他们反不得你,便只能辅助你。”

“我不会给任何人施下神魂烙印。”萧若水坚定道,“以后萧家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来控制任何人。”

萧铭音沉默,从前萧池南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母子间在许多事上理念不一,二人各自一条道走到黑,最终谁都没能落得好下场。

“随你。哪日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便离开萧家。我让你拜入真君门下,就是为了给你留一条退路。” 萧铭音抛给萧若水一个剑符,意兴阑珊道,“这是南新酒送与你爹的剑符,你留下罢,兴许会有用。”

言罢,她起身离开洞府,萧若水忍不住唤了声:“祖母!”

她与萧铭音虽有祖孙之名,却无祖孙之情,这是萧若水头一回生出孺慕之情,认同萧铭音是她的祖母。

萧铭音停步,回头认真看一眼萧若水。

“你很像他,虽非他亲生,却胜似亲生。你爹喜静,你出关后给他在祖地挑一个僻静的地方葬了罢。跟他说,尉迟聘和萧凌云都没落得好下场,我这个当娘的也算是为他报了仇。”

话落,萧铭音不再多言,迈步离开了洞府。

守在外头的萧家长老们看见她的模样,俱是一怔。

萧铭音面无波澜地吩咐道:“把萧家子弟都喊去校场,我们就在那里等南家人。”

一点清凉落在面上,怀生抬眸望向天穹,只见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天而落,这一年的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十七年前,阿爹独面萧铭音怒火时,也是一个落雪日。

“你们任由萧铭音在南家大门重伤我爹的那一日,南家人的脊骨便被人抽走了。家主令既传至我手,今日我便会去云山郡把南家人的脊骨夺回来!”

怀生看着南临河,道:“当了南家这么多年的老祖宗,占据南家最好的洞府,享受南家最好的供奉,却宁肯折骨出卖族人,也不敢为南家讨一个公道,你这一身修为合该归还南家!归还修为后,你木河南家的子弟,回你的东陵去!”

南临河寿元所剩无几,修为散掉后撑不了多久便会毙命,他冷怒的眸子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惧意。

天地间静得只有风雪声。

除了奋力挣扎、神色凌乱的南之行,南家子弟皆是缄默不语,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再无敬意。

南临河重重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惧意散去,唯有一片麻木。

他轻身掠至南之行身前,道:“你既想守护南家,今日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南之行周身灵力被禁,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南临河伸手将修为尽数灌入他祖窍。

旁人只看见南临河满头白发化灰,怀生却能清楚看见他祖窍和心窍的光团正在慢慢碎裂,慢慢变得黯淡。

南之行雪白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从他眼眶一滴一滴落下,遍布红丝的眸子映着南临河逐渐青灰的脸。

南临河给自己留了一口气,他枯枝般的右手仍覆在南之行头上,慢声叮嘱道:“我把修为封在你祖窍,半年内你必须化丹成婴,否则这些修为会将你祖窍炸成一团灰烬。”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他活得这般久,原以为再记不起少时的事。可此时此刻,他竟是想起了南新酒的曾祖南九襄。

曾经他与南九襄便如同今日的南之行与南新酒。倘若南九襄没有陨落,南家的家主本该是他。

只可惜他比南新酒还要短命,刚进阶丹境便陨落了,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南临河说的:“南家便交给你了。”

南临河拍了拍南之行头顶,平静道:“想要永葆初心守护南家远比你以为的要难,我失败了,兴许你能成功。不必为我伤怀,今日这结局,我认。”

一旁的辛觅侧首看他,此时南临河脸上的神情她见过许多次,那些死在她剑下的修士在陨落时常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谈不上是后悔,更像是遗憾。但辛觅从不想知道他们在遗憾什么。对于这些失却初心造下罪孽的人,他们的遗憾比馊掉的酒还要恶心。

南临河垂手后退,在槐树底缓慢坐下,气息在阖眼的瞬间断绝。

南之行喉头发出几声急促痛苦的呜声,身心俱痛,他撑不过几息便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怀生目光在南之行面上停留片刻,继而看向辛觅,道:“辛觅师叔,这里便交给你了,你替我看着小叔叔。”

辛觅摄回首座令,皱眉道:“你确定?涯剑山今日会与你共进退,以震慑元剑宗。”

“嗯,我确定。”怀生道,“你出现在南家已震慑住元剑宗了,接下来便交给我吧。南家子弟若是因为涯剑山才敢去云山郡,那不去也罢。”

她这一番话说得光明正大,在场的南家子弟都听了个真切,一时各有各的盘算,有人意气昂扬恨不能即刻同往,也有人斟酌利弊面露深思之色。

辛觅看着怀生,心说这姑娘的眼神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点了下头,温和道:“好,涯剑山不插手你与萧家的事。”

早在怀生决定来木河郡的时候便已决定要去云山萧家。

夺走家主令只是因为南临河不配,她没想要用家主令勒令南家子弟违心与她同去。

“云山郡一行,若你们愿意同去便跟来。若不愿,那便留在南家。”她说完看向辞婴、初宿和松沐,“我们去萧家。”

四人刚要离开碑堂,便见一群少年背着剑匆匆赶来,领头那人正是承影峰的南星回。跟在他身后的同样是南家拜入涯剑山的子弟,只是今日他们都没穿涯剑山的弟子服,而是穿着南家的子弟服。

南星望一看见南星回便开心道:“兄长!”

南星回微笑着看了看弟弟,之后便看向怀生几人,道:“总算是赶回来了,几位师叔飞得也太快了,叫我们险些错过。”

看见怀生悬在腰间的家主令,又改口说:“还望家主允我们同行,我们几人在涯剑山都遭过萧家子弟暗算,如今总算有机会跟他们讨教一番了。”

拜入涯剑山的南家子弟本不必牵入族中恩怨,怀生逐一扫过他们,颔首道:“那便走罢。”

出了南家大门,初宿祭出玉辂,巨大的马车刚从空中降落,便有不少南家子弟陆陆续续跑出来。

“嗳,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我去岁在合欢宗被两个萧家子弟按着打,早就想找他们算账了!”

“我娘留给我的法器被一个萧家子弟强行抢走了,我要去讨回来!”

“我爹的经脉是萧家的器堂家长老挑断的,我要给我爹报仇!”

来时只有四个人的玉辂,离开时竟是挤满了人,年轻一辈的南家子弟全都来了,整个马车车厢充斥着他们兴奋的声音。

玉辂的结界挡得住风雪,却挡不住这阵阵魔音。

怀生竟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是熟悉,好似她从前也曾这样,领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伙去打架。

就在玉辂朝云山郡飞去时,一把把从元剑宗飞来的长刀正降落在云山郡校场。萧铭音看着风尘仆仆的萧家子弟,两道花白长眉忍不住拧了起来。

“元剑宗让你们回来的?”

一名丹境修士从长刀跳下,拱手道:“宗门长老只例行知会了一句,是我们自己决定要回萧家。”

萧铭音默然片刻,道:“都到我身后去。”

“是!”

玉辂抵达萧家校场时,萧铭音身后整整齐齐站满了萧家子弟,从丹境长老到年轻的开窍境子弟,全都在这。

萧家子弟比南家子弟多了一倍不止,南家年长些的子弟目色微沉,那些同萧家子弟交过手的更是露出了冷凝之色,似乎都想起了些不大美妙的回忆。

怀生立在玉辂朝下扫了一眼,忽然给辞婴传音道:“师兄,我同无根木虚影借的灵力,可是你的?”

辞婴一怔:“如何猜到是我的?”

“你将灵力注入我体内时,无根木虚影总会显得雀跃。”

无论是淬体还是给她缓和头疾,辞婴的灵力一入她身体,无根木虚影便会有细微的变化。若只有一两回,尚可算是巧合。每一回皆是如此,那便不是巧合了。

还有辞婴分她的那一缕灵火,也只栖息在无根木虚影。种种迹象,都说明无根木虚影与他有关。她从无根木虚影借来的灵力,还能是谁的?

怀生唇角微微扬起,道:“你知道是我在向你借灵力?”

“嗯。”

“等会你莫要动手,我不希望你被雷劈。”

“……”辞婴瞥她,“杀几个萧家人还不至于叫我被雷劈。”

“我来动手,师兄你只需帮我拦人。”怀生看向辞婴,认真道,“萧家欠南家这万年来的账由我来算清,若不然,我愧对‘南’这个姓氏。”

她神色静笃,不由得辞婴说不。辞婴在她的目光败下阵来,道了声“好”。

怀生转身迈入车厢,对南家子弟道:“此次前来云山郡,是为了肃清南家与萧家多年的仇怨。你们尽可去寻仇,萧家的开窍境和筑基境,你们若打得过便自己上,打不过便交给南家打得过的人,丹境和元婴境则交给我们。”

南家这些子弟全是开窍境和筑基境修士,怀生带他们来此,不是为了给萧家泄愤,而是重塑南家的根基。

从前几位家主执掌南家时,多是要族人忍气吞声,不争一时短长,南家子弟在长年累月的隐忍中已磨掉了不少傲骨。

南听玉定然不会想看见这样一个南家。她说过的,她的姓氏在这里可是最牛逼哄哄的姓氏。

南家子弟从玉辂下来时,萧铭音有些意外,竟是没看见涯剑山的人。

她凝目看向怀生:“你是要替你爹娘报仇的?”

怀生注视着萧铭音的眉心,她祖窍的光团横亘着几条血丝,这是神魂受损的表现。

不待她回话,萧铭音望向她身后的南家子弟,又道:“你若不倚仗涯剑山,凭你身后这些南家子弟,斗不过我们萧家。”

怀生收回目光,道:“南家不是来与萧家相斗,而是来了结多年的宿怨。萧家追杀南听玉祖师一脉足足万年的仇,二十年前你在许家偷袭我娘的仇,十七年前设伏嫁祸我爹并重伤我爹的仇,还有萧家子弟欺辱南家子弟的仇,今日我南家会与萧家一一算清。

一名心腹长老不忿道:“一切皆根源于你先祖偷袭我萧家祖师萧凌云!”

“你们说我先祖南听玉偷袭萧家先祖萧凌云,可有凭据?南听玉祖师乃当初的苍琅第一剑,真要杀萧凌云,飞升后即刻杀他便可,何必在飞升之时偷袭他?仅凭一个被兽魂吞噬数万年状若疯癫的残魂,便要给南家先祖扣一个偷袭罪名,我南家不服!”

三万余年的事想要说清谈何容易,便是萧铭音也没有任何凭证。萧家这万年来掌控在萧凌云手中,作为他的后辈子孙,只能听命行事。

萧铭音道:“你待如何?”

“毁你萧家祖脉,以祭奠所有惨死在你们手中的南家先辈!”

怀生看向初宿和松沐,三人默契十足,身影瞬息出现在萧家祖地上空。

他们手握阵石,每一颗阵石都刻着繁复的阵诀,六枚阵石在空中勾连成阵,一个庞大的苍蓝法印疾速坠落。

感应到法印的灭杀之力,萧家祖地“腾”的蹿出九根石柱,现出一个金色结界。

祖地是萧家先祖的埋骨之地,也是所有子孙后代的根基。这里有萧家的灵脉,也有先祖以命魂相祭决定一族运道的祖脉。萧家在云山郡扎根七万年,一代代先辈薪火传承,方繁衍出今日庇护祖孙后代的祖脉。

这样的宗族重地自然是有牢固的守护大阵,萧家子弟听见怀生的话,只觉她不知天高地厚。他们不屑出刀,只等着怀生几人被结界所伤。

然而苍蓝法印撞上结界后却没有消散,蛛丝般的电弧从法印里射出,顷刻便布满一整个防御结界。

怀生灵识沉入无根木虚影,辞婴眸光微动,磅礴灵力从他祖窍灌入无根木虚影,空中那道清瘦的身影立即朝结界挥剑——

“破!”

只听“轰隆”几道雷声从天穹传来,六道天雷同时击向金色结界!

一名南家子弟目光一亮,兴奋道:“南听玉祖师所创的天雷阵!这法阵已经失传许多年了!”

另一名子弟凝神细看,道:“不,这比阵法真诀上的天雷阵还要厉害!”

是六印天雷阵,南淮天战部在荒墟最常用的阵法之一。

要引天雷入阵绝非易事,九重天里,没几个神族能召唤天雷起阵,扶桑上神是罕见的能将天雷当作阵石来用的天神。

辞婴定定看着空中的少女。

她这是……觉醒了关于术法的记忆了?

六道神雷落下,伴着沉重的闷响,萧家祖地的结界瞬间便破了!

萧家子弟见状,不由得大骇,忙御刀疾飞:“守护祖地!”

话音未落,一阵庞大的吸力猛然间袭来,数百把长刀悉数被禁锢在半空。

辞婴瞬移至他们身前,五指一张一合,空中长刀当即便发出“嗡嗡”的哀鸣,战栗着飞回地面,俯首称臣一般。

萧家子弟无不惊骇,这人竟能越过主人控制他们的本命刀。

萧铭音神色一变,紧盯着辞婴的身影,如临大敌般,道:“都留在原地!”

辞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家子弟,神色淡漠,气息强大,犹如神祗降临。莫说萧家子弟了,连南家的子弟们都看呆了眼。

但他们很快便被一道金光吸住了目光,只见空中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条金龙。那金龙龙首端严,龙身颀长,身上鳞片层叠,熠熠生辉。

随着怀生朝萧家祖地一指,又是一大波灵力从辞婴祖窍被抽走,剑意所化的金龙蓦地睁开眼眸,张开龙口,长啸着冲入地底。

只听“砰”“轰”数声,金龙咬起一条银白长浪破土而出腾天而去。乌沉天穹里,浓云翻涌成一只龙首,朝下一吸,银白长浪浩浩荡荡没入龙口。

萧家子弟个个看得心惊,天上云龙将长浪吸得一滴不剩后,方慢慢散去。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断石碎瓦铺了一地的萧家祖地竟再感觉不到半分灵气。

怀生忍着灵台的剧痛,召回灵木剑,看向萧铭音道:“接下来是我爹娘的仇!”

锻体诀运转到极致,七颗内星爆出白芒,怀生右手紧握成拳,瞬移至萧铭音身向,一拳砸向萧铭音祭出的刀光。

一拳过后又是一拳,拳影中剑意纵横,将刀光砸得支离破碎,萧铭音的本命刀逐渐崩裂。

萧家以炼器传家,族长的本命刀丝毫不逊色于涯剑山的镇山剑,然此时此刻,那把名震苍琅的落日刀竟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鲜血从萧铭音口中涌出,她沉着支起灵罩,双手凝聚灵力,屈指成爪锁住怀生的拳头。孰料指尖还未碰到怀生,便觉凛冽剑意伴着绵密的拳风刺入她体内。

刹那间剧痛传遍四肢百骸,经脉被剑意包围绞割,开始寸寸崩断。

当年许清如便是脉断丹碎,一夜间从丹境真人坠落成凡人。此时此刻,萧铭音尝到了同一种痛楚。

怀生不给她喘气的工夫,飞掠回半空,灵木剑朝前重重一劈,空中骤然出现七颗璀璨的星辰。

“我替我爹还你当年一刀!”

“族长!”

“别过来!”

萧铭音咬牙喝止想来护她的长老和子弟,用体内残余的灵力祭出数件防护法器。只可惜她灵力不支,几件法器刚一现出便掉落在地,“嗙”的一声钝响。

空中七颗星辰绽出刺目光芒,汇成一道星辰般浩瀚的剑意,天星剑诀大成后施展的天星剑意劈天逐月,一剑便足以击杀萧铭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三道剑意从一侧袭来,将空中三颗星辰逐一击落。

这三道剑意皆是丹境大圆满的天星剑意。

萧若水极掠而来,手中握着两瓣裂开的剑符。她满目惊骇地看着余下四颗星辰化作一道剑意,从萧铭音心窍疾速穿过!

“祖母!”

萧铭音被巨大的剑势带入半空,又重重坠落在地。她咳出一块碎掉的内脏,嘶哑着声音道:“别过来,你是萧家下一任族长,去站在子弟们的身前!”

萧若水驻足。灌顶之后,她便守在萧池南棺椁旁,入定化炼体内的灵力。及至祖地被毁,方从入静中醒来。眼前场景,终于叫她反应过来,为何祖母会说萧家会在今日过后受重创!

萧铭音缓缓坐起,抬眸望着纷纷茫茫的大雪。

她伤南新酒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漫天,因击出的刀意被池南的刀意所拦,叫南新酒侥幸留下半条命。

她今日却是没法侥幸,纵有南新酒的三道天星剑意相拦,南怀生的那道剑意依旧将她灵台轰碎了。

精血从七窍涌出,隔着朦胧血意,她张目看向立在风雪中的少女。

难怪萧家要一代代狙杀南听玉的血脉后代,萧家的刀法根本战不过修炼至大成之境的天星剑诀。

萧铭音明白今日便是没有涯剑山在,南家这几个小娃足以摧毁萧家的根基。

萧凌云消失后,除了张雨,拜入萧家的外姓修士悉数外逃。留下来的十数名本家长老虽是萧家的砥柱,但他们便是联手也敌不过这几个小娃。

萧家的族脉已经被毁,七万余年的家族积累一日尽失,不能叫萧家的传承彻底折在今日。

生命在慢慢流逝,萧铭音以刀撑地,摇晃着站起,朗声道:“祖地被毁、萧氏一族运道被断,我萧家击杀你先辈的仇恨可是就此揭过?”

怀生道:“萧家断绝木河南家一脉的仇恨,我本该断你萧家一脉方可泄恨。然萧真人与我爹的遗愿是化解两族宿怨,今日我秉他二人之志,萧家狙杀我先祖万年的仇恨就此揭过。”

“好!”萧铭音扬起满是血污的脸,沉声道,“我伤你爹娘之仇,是否已揭过?”

怀生望着萧铭音祖窍中正在消失的光团,道:“是。”

“好!我萧铭音伤你爹娘,今日便是陨落,也是我的报应!”萧铭音喝道,“萧家子弟听令起誓,今日与木河南家有仇算仇,有怨解怨!今日过后,两族一抿恩仇,再不提过往!日后共担世家之责,以续苍琅之香火!”

身后的萧家子弟沉默不言。

少顷,萧若水腰挂族长令,快步行至萧铭音身前,道:“萧若水遵令!”她是新任族长,她这话已是代表了萧家应诺。

张雨一步跨出,跟着道:“张雨遵令!”

萧家长老们紧跟着迈出:“谨遵族长之令!”

萧家子弟望着伫立在前头的萧铭音,红着眼眶以刀起誓:“谨遵族长之令!”

风雪簌簌而落,萧铭音满头银丝飘散在风中,她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