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赴苍琅 她曾竭尽全力地想要回来救苍琅……

南新酒与许清如皆是承影峰的弟子, 不周山开山门之时,每座剑峰都只得一个名额。南新酒与许清如直到不周山山门即将开启时,方决定要去不周山。

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便是南之行把南家的名额让了出来, 成全他夫妻二人同往不周山。

“南家子弟只有你跟我是丹境修士, 我如今修为未及丹境大圆满,干脆便由你去。我虽尚未进阶元婴,但我已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消亡,倘若苍琅终究会走向灭亡,那南家的传承不能断在苍琅。”

“你已进阶丹境大成,离大圆满不过一线之隔。老祖宗想必会以灌顶之术,助你破境。”

“非要我明说吗?我不愿离开苍琅离开老祖宗,你与萧家握手言和,我可没有!我要留在南家看顾南家的子弟!我南之行样样不如你, 但对待南家的一颗心, 你南新酒远不如我!”

与兄长的这一番对话, 至今仍历历在目。南之行从前埋怨南临河偏心南新酒,不过是口头上的气话,一个他发泄心中怨愤的方式。

“老祖宗,你从前总说我辈修士讲究随心而行。我当日与兄长所说句句出自我肺腑, 便是今日, 我也没想要离开木河郡。我本就决定再过数十年便引动元婴劫,接你衣钵守卫南家。兄长一再确定我心中所愿后,方决定与嫂子一同去不周山。”

南之行眼眶赤热, 心痛如刀割。他在这世间唯有两个至亲,他们是他自幼便崇拜仰望的楷模。何曾想过兄长遭难居然有老祖宗的手笔,而导火索竟是他!

“若你是为了送我离开苍琅方会纵容萧家杀兄长不允兄长归来, 那便是我南之行的罪过了!兄长金丹被毁,今日我陪他!”

南之行目色一沉,掌心凝聚灵力拍向丹田。

南临河仅存的一点从容彻底没了,当即便要瞬移到南之行身侧,奈何他重伤在身,灵力不继,竟是无法施展瞬移术。

他惊怒道:“之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诀落到南之行身上,化作十数灵环,冻住他周身的灵力。

辞婴冷淡道:“你这粒金丹南叔不需要。”

初宿难得附和辞婴,也道:“小真人,怀生愿意喊你一声‘小叔叔’,说明小姨和小姨父不会怪你,我们出云居的人分得清好歹。”

怀生越过南之行,看着南临河道:“萧家狙杀木河南家子弟整整万年,到我爹这一辈,唯独我爹被追杀,这可是你与萧铭音的交易?十七年前,我在出云居被人掳走,你早就知道那一夜等着我与阿爹的是什么,对吗?”

南临河两道沾血长眉垂落,大怒大惊过后,他的面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的视线从悲痛欲绝的南之行慢慢看向怀生、初宿、松沐和辞婴。

谁能想到,昔日在出云居的四个奶娃娃,有朝一日会将他逼到今日的田地。

涯剑山从来不过问世家间的内争外斗,萧、南二家争斗至今,也不曾见涯剑山如此明目张胆庇护过谁。他们却是叫涯剑山破了规矩!

南家子弟们早在家主令易主和辛觅现出首座令后便收了法器,静观其变。

两名投靠南临河而来的长老却是悄悄发出一道传音,想也知道他们这道传音会发往何处,但他们这点小动作,却是无人在意。

南临河垂下双手,平静道:“我知道又如何?不仅我知道,南家的上任家主,上上任家主都知道!要怪就怪你的先祖南听玉飞升时仍不忘要偷袭萧家人,与萧家结下不死不休之仇!要怪就怪我南家势弱,打不赢萧家!”

南临河回首看向南家子弟,道:“萧家恨的是南听玉这一脉的南家子弟,死一活百,还是全死,你们选哪一个?我护的是你们这些无辜被牵连的南家子弟,我护的是南家,我做错了什么?”

看着南临河这义正言辞的作态,怀生突然就想起画像中恣意张扬又坦荡不羁的女子。

南听玉的夙愿,便是为了找到苍琅。她至死都放不下苍琅,而她的血脉后代却在遭受苍琅修士的屠戮!

怀生冷笑:“所谓的不死不休之仇,皆是萧家人所言。他们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了?哪日萧家让你南临河去当他们萧家的狗,你去不去?不,从你放弃抵抗,默许萧家屠杀南家子弟开始,你已经成了萧家的狗!这便是你说的为了南家?”

她看向静默在一旁的南家子弟,“今日萧家屠的是南听玉一脉,明日便可换另一脉来屠。哪日萧家要杀的人变成你或是你的至亲,你们是不是也要任人宰割?萧家追杀南祖师一脉时,你们选择冷眼旁观,当你们成为萧家刀下人时,你们指望谁与你们共进退?

“倘有一日,被追杀的是苍琅所有修士是一整个人族,你们是不是也要献祭一部分人,只求自己苟活?!”

南家的这些子弟大多是筑基境的年轻子弟,听说过怀生在涯剑山的事迹,心中多少有几分慕强之心。眼下听怀生这般说,刹那间便被点起了少年人的意气来。

一个头戴金冠的少年昂起头道:“自是不会冷眼旁观!我南星望再没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萧家人屠戮我们南家人!管他是哪一支,只要是我南家人,那便由不得旁人肆意屠杀!”

初宿与松沐不约而同看向说话的少年。

南星望被看得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二人看什么看!许初宿,你少瞧不起人!当初萧铭音来南家时,我年岁太小出不去,若不然我定会带上我的剑出去助大真人!”

南星望比怀生三人年长两岁,幼时与初宿、松沐同在南家学堂开蒙就学,每日都被初宿压着打。纵然心知刚筑基的自己与初宿他们已是天壤之别,可见到他们,幼时那争强好胜的心到底是被激了出来。

初宿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意稍退,淡道:“不错,你小时候的胆气还在。”

松沐也温和一笑:“星望师弟说得很对。”

南星望被他们一夸,登时脸更红了:“你们两个外姓人都能为大真人出头,南家人若是当缩头乌龟,岂不是对不起我的姓了?”

大概是不愿被人扣上“缩头乌龟”的罪名,又有不少南家的年轻子弟陆陆续续开腔道:“萧家若是认定南祖师与他们有不死不休之仇,那便飞升去上界找她去啊,欺负她的血脉后辈算怎么一回事?柿子挑软的来捏吗?我们干嘛要由着他们这样捏?”

“呸,南听玉祖师是咱们木河南家天资最好的家主,也是涯剑山无双剑剑主和史上最厉害的暗剑!咱们南家的飞升祖师就数她最厉害,一整个涯剑山和南家做她的后盾,她要真瞧不惯萧家哪号人,还需要偷偷摸摸暗箭伤人吗?还是在飞升这样的大喜之日,多晦气啊!”

“正是!萧家人向来霸道,为了师出有名打压南家,便往南祖师身上乱扣罪名呗。就南祖师当年的风光,他们萧家人恐怕恨了数万年了!”

“还真有可能是阴谋!莫忘了南祖师一脉从来都咱们南家最厉害的子弟,从前是大真人,如今是——”

那少年说到此处,子弟们心照不宣地看向怀生,要说这一辈最厉害的自然是南怀生了,谁不知涯剑山七座传承剑阵因她而起啊!被逐出南家十数年,归来已是丹境真人,连老祖宗都打不过!

那少年一顿过后,便继续道:“萧家追杀咱们南家最厉害的子弟,咱们南家可不就弱下去了嘛,他萧家自然可以一家独大了,凭什么叫萧家这样削弱我们南家的力量!”

意气张扬的少年人越说越群情愤慨,到得最后已是埋怨起南家的忍气吞声。

南临河面沉如水,阴鸷的目光没有看向那群少年,而是看向他们身后的长辈。这群洗去了少年血性早已懂得明哲保身的南家子弟,才是最能理解,也最有可能响应他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却是无一人出声。

直到年轻子弟们骂完萧家后,方有一位两鬓染霜的南家子弟上前一步,朝怀生拱手道:“我先祖原是西陵南家的子弟,桃木林异变后,是木河郡南家允我先祖迁居在此落地生根。从那日起,我们这一支便是木河郡南家的子弟。十七年前,家主令我们不得出门迎战萧铭音,我们遵令。今日若您下令要杀去云山郡,我们同样遵令!”

怀生认出这人正是南星回的祖父,算是南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他这话显然已将怀生尊为家主。而在他身后的南家长辈,无一人反对,竟是默认了他的话。

兴许是真的对木河郡南家心存一分感激,又兴许是作为南家子弟尚未消亡的那份血性,抑或是慑于涯剑山的压力,南家所有子弟在这一刻俱做出了抉择。

南临河心中冷笑,却是再不多言,只是冷漠地看着。

怀生抛出一枚魂梦石,灵力一打,那枚石子登时化作一面水镜,慢慢还原当日怀生遇见无双剑与南听玉断剑的场景。

“消失万年的无双剑始终守护的这把断剑,正是南听玉祖师的命剑。南祖师飞升上界三万余年,她的命剑却在万年前出现在桃木林,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怀生将南家子弟的脸一张张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意味着她曾竭尽全力地想要回来救苍琅!”

涯剑山,棠溪峰。

何不归刚给自个斟了一杯茶,一枚剑书破空而来,“咻”一声炸成一面镜子,气浪震得桌案上的茶水晃荡不已。

何不归稳住手中茶盏,笑眯眯道:“大手笔啊元宗主,竟是连烽火剑书都用上了。”

烽火剑书以神识相连,剑书送至时,可隔空对话。

镜中现出元秋临的身影,“我收到萧铭音的剑书,道你涯剑山正在插手干涉南家与萧家之事,欲要鼓动世家起冲突。”

何不归叹息:“这话说得过分了,我涯剑山怎会鼓动世家起冲突?”

元秋临似笑非笑:“萧家是元剑宗的归属世家,南家要真打去云山郡,那我元剑宗不会袖手旁观。还望何掌门给我一个准话,你们涯剑山究竟是何态度,辛觅真君总不能去当个摆设罢?”

何不归吹了吹茶盏上的水雾,不紧不慢道:“涯剑山的态度正如你所见,南家若要同萧家算账,那涯剑山便是她的后盾。”

元秋临不解道:“宗门与世家乃是合作关系,宗门等闲不得干涉世家内外务。涯剑山卷入萧、南二家的争斗,乃是在违背苍琅墨守成规的约定。”

说到这,她眸中精光倏尔一亮,道:“可是为了那个来历神秘的黎辞婴?”

“非也非也。”何不归慢吞吞道,“不是为了黎前辈,而是为了南怀生。萧家过往万年对南祖师一脉的所作所为也是我透露给她,所有她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一字不瞒。”

元秋临一愣:“南怀生?”

何不归微微一笑:“倘若元剑宗为了萧家而剑指南怀生,你们祖师爷怕是会从地底爬出来,找你们这些不肖徒孙算账。”

他呷了一口茶水,又道:“放心,那位不会在萧家滥杀无辜。萧铭音伤她爹娘,她作为女儿寻萧铭音讨这笔债乃是天经地义。南师侄与许师侄又是我涯剑山弟子,作为律令堂首座,辛觅去萧家清算这桩案子,也合情合理。你元剑宗总不能行包庇之事罢。”

这是明晃晃要将这事插手到底了。

元秋临何等聪明之人,听出何不归对南怀生话里话外的袒护与尊敬,当即便道:“多谢何掌门指点。关于云杪师姐,还望你们节哀。”

说罢她切断神识,负手看向元剑宗的外务长老,淡道:“萧铭音的剑书不必回。昨日因,今日果,他们萧家的因果他们自己去背。”

元剑宗的沉默很快便叫萧家几位长老乱了阵脚。

“族长,元宗主是什么意思?萧家贡献一条灵脉给他们元剑宗,还每月上赠百件法器,他们怎能冷眼旁观萧家的困境?田长老说了,涯剑山不仅放任南家来寻仇,甚至还派了律令堂首座给他们撑腰!”

底下长老的惊慌并未叫萧铭音的面色有半分波动,她侧首去看法阵中的一抬棺椁,半晌道:“去把萧若水喊过来。”

萧凌云消失后,萧铭音没再限制萧若水的自由,由着她留在云山郡。这几月萧若水忙着重建萧家祖地,鲜少来萧铭音的洞府,但萧家的一切风吹草动她都知道。

不是没发觉萧家上下沉重又紧张的氛围,但萧若水不在乎,对她来说,把阿爹好好葬入祖地落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

萧铭音看着神色冷静朝她一步步行来的少女,挥手屏退左右,道:“过来,到你爹身边来。”

这十多年来,萧池南的棺椁始终停在萧铭音的洞府,除了萧若水偶尔能进来拜祭,旁的人一概不许碰。

棺盖被推开半扇,露出萧池南温和沉静的面容。

萧铭音垂眸看着棺椁里的尸身,淡淡道:“你从前说过的话如今都应验了,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也不会回头。你选一个没有萧家血脉的人来做你的女儿,是不是在为今日做准备?我会如你所愿。”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硬,萧若水还未琢磨透萧铭音的话,便觉身体一紧,只见萧铭音右手盖在她头顶,道:“从今日起,你便是云山郡萧氏一族的族长。”

话毕,一股滂湃的灵力从萧铭音掌心涌出,汹涌灌入萧若水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