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经彻底灭杀了燕皇,因为那魔气诡异,梦惟渝和祁不知却并没有大意,依旧是彻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魔气残余,这才各自收了本事,收起结界。
梦惟渝四处看了看,虽说方才他和师兄已经极为克制,可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止是勤政殿,就是以勤政殿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都是被摧毁了大半。
不过这也没办法,之前的战斗,他们好歹还能把战场把控到空中,眼下这儿……
除了那不堪一击的国师不说,就是他那人渣父皇,即便是得到了魔气加持,也就是个忽然实力暴涨的暴发户,根本不能使用自己的力量,就纯粹地当个魔气蒸腾器,这战场基本就只能框定在这儿。
好在燕皇并不能熟练运用那股力量,不然的话,只怕整个皇宫都不够嚯嚯的。
饶是如此,在看到这一片的废墟之时,梦惟渝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啧了一声。
祁不知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这儿发生的事……瞒不住其他人,后续只怕是有些麻烦。”梦惟渝有些头疼地说。
在此处的外围,他也是感知到了不少的活人气息,想来应该是在其他地方轮值的宫人,因为先前的动静,赶过来看情况。
祁不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苦恼。
宫殿的损毁就不必多说了,那燕皇到底是一国皇帝,眼下在位之时直接人没了,必然会在整个大燕引起轩然大波,引得朝局动荡。
至于后续的新帝上位……诸多皇子中,觊觎皇位之人,怕也不少,这夺位之争,同样少不了一阵明争暗斗。
“这后续之事,到底是凡间的事端,与我们无关。”祁不知宽慰道。
梦惟渝:“我知道与我们无关,我就只是担心,这皇位更替间,会引得朝局动荡,牵连到下层的黎民百姓。”
“此事倒也不难。”祁不知说。
梦惟渝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此事到底涉及到邪修在从中作梗,他们肯定也算准了,哪怕是失败暴露之后,因为魔气的侵蚀,我们不得不出手抹除掉被魔气侵蚀之人,这一国之君。”祁不知说。
梦惟渝也是立马明白,皱眉:“所以现在的这情况,其实也是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眼前的事,也不算是纯粹的凡人间的事了。”祁不知说。
梦惟渝挑了下眉:“师兄的意思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受到邪修的干扰而产生的,所以修士也可以插手此事吗?”
祁不知:“嗯。”
梦惟渝精神一振,紧接着就又有些丧气了:“说到头,最后要忙活操心的不还是我们。”
“……这样的事,自然是不必我们操心。”祁不知微微摇头,见梦惟渝脸上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忘了?这事也有动摇到紫微山的根基。”
“哦对!这事也不止是大燕之事,也是紫微山的事!”梦惟渝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催促道,“师兄你赶紧传信回去,等人来接手了,我们就走!”
见他这避麻烦如蛇蝎的态度,祁不知弯了弯唇:“知道了。”
两人商量妥当,祁不知开始传信回紫微山。
梦惟渝则是径直找到了那一众被自己整昏倒打包送走的宫人,他直接一挥袖袍,唤醒了那白公公。
“啊!”
白公公如梦方醒,在醒来之后的第一眼,看到梦惟渝之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被吓得惊叫了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他也是陡然记起了,自己昏迷过去之前的所见。
在想起此事的同时,白公公也是赶紧环视一圈,就看到了成片的废墟,却是没有再看到燕皇和国师的身影。
莫非……九皇子殿下已经解决掉了陛下和燕皇?!
现在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塌天噩梦一般,再看着那就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白公公两眼一黑,竟是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梦惟渝:“……”
这贴身大太监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无奈之下,他只能是再度施法唤醒了白公公。
然后……他便是收到了好几声破了音的嚎叫声:“不要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梦惟渝被这白公公的土拨鼠式的叫喊给吵得耳朵疼,只能是一发禁言咒发出,直接道:“我不杀你,烦请你去联系其他诸位皇子和公主,传他们进宫一趟,我有事和他们说。”
白公公这才明显地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应声,却发现自己此时完全说不了话,只能恭敬地点头。
梦惟渝这才解了他身上的禁言术:“去吧,你多派几个人去,速去速回。”
经由这禁言术的这么一折腾,更是拔高了梦惟渝在白公公心中的地位高度,他也不敢再耽搁,火急火燎地去照做了。
其实都不用梦惟渝特意传消息,在听闻宫中的动静之后,诸皇子公主便是产生了疑惑和担忧,天亮之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想要入宫,正好和想要传消息的宫人们碰了个正着。
不多时,他们便是陆续赶到了原先勤政殿的位置。
再然后,梦惟渝和祁不知便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开始循环“看到废墟——惊骇地脸色发白——昏过去——被叫醒——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等候,并用惊惧得仿佛见了鬼似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梦惟渝”的这一套循环。
所有皇子公主,无一例外。
直到最后一人赶到,梦惟渝也是不和他们废话,直接将昨夜发生之事和他们大概地讲了一遍。
七皇子梦元琪脸色发白,他自己也知晓,往日的他,颇得父皇的喜爱,因此与其他的兄弟姐妹之间,并不亲近,反而是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
可他对此并不在乎。
有父皇的偏爱,只要父皇还在,其他人根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如今,燕皇彻底没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这唯一的倚靠,唯一的靠山,算是彻底塌了!
想到此处,梦元琪也是彻底慌了神,面容发白地道:“梦惟渝!你怨恨父皇,那是我们都看在眼中的事,自然是恨不得手刃了他,如今给自己找个理由,你是打算蒙骗傻子呢?!”
话音落下,他便是看到,坐在梦惟渝身旁的青年冷冷地往他这儿看了一眼。
光是这么一眼,梦元琪便是被他眼神中的寒意给吓得几个激灵,嘴唇开始持续地颤抖起来。
“我相信九皇弟说的是真的。”
就在此时,沉默的大厅中,有着一道声音想起,竟是那三皇子。
“我也相信九皇弟说的也是真的。”
有人起头,其余人也都是陆陆续续地开口附和。
到了最终,除了梦元琪,其余人,都是表态选择相信梦惟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中都是相信了梦惟渝的话,只是人死如灯灭,如今父皇已死,而九皇弟又颇为势大,他们自然是不愿触及到梦惟渝的眉头,和他唱反调。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们对燕皇本身就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或许曾经是有的,只是那些感情和期盼,终究是在燕皇多年的冷待和偏心之下,被消磨殆尽了。
燕皇的死,虽说一开始给予了他们极大的震动,可再细细回想之后,他们却是觉得,他们父皇驾崩之事,或许能算得上是件喜事。
也就是燕皇如今已彻底没了,若是他得知到这些子女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怕是能当场给活活地气死过去。
就在诸人内心抱着各种的心思之时,祁不知则是直接取出一块留影石,将其中的灵影放给他们看了。
梦惟渝顺势给其余人解释了留影石的功能。
祁不知最后淡淡地道:“你们父皇,的确受到魔气侵蚀,如今已经彻底伏诛。”
到了这份上,无论先前其他人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如今都是将梦惟渝的话信了九成九。
光是从投映出来的画面来看,事实便是和梦惟渝所说的完全吻合。
不仅如此,在场的所有人,望向梦惟渝和祁不知的眼神中,都满是敬畏,同时还有着几分的害怕。
以往的他们,虽然也是或多或少地和“仙长们”打交道,可所见过的那些仙长,本事相比梦惟渝和祁不知起来,都是要逊色了不少。
这也说明了,梦惟渝和祁不知的强悍。
想到此处,诸皇子望向梦惟渝的眼神中,又是带着几分的复杂。
他们的这位九皇弟/兄,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出息得多!
至于那梦元琪,则是面无血色。
直到刚刚,他才知晓,梦惟渝和他那师兄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和凡人,武者们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若是他们想的话,或许……只需要一人,便是能够轻易地灭火了吧。
被梦惟渝和祁不知的实力给震慑住了之后,大殿之内的气氛顿时沉寂而紧绷了起来。
最终,大皇子率先起身,直接跪下,诚恳地道:“咳,既然九皇弟有如此作为,咱们大燕皇帝的宝座,也是非你莫属了。”
“别跪我。”梦惟渝一挥袖将他扶起,直言道,“这皇位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所以我并不打算继位,在此事过后,我和师兄就会离开大燕。”
听到他这话,在场的诸多皇子都是一愣,而后眼神也是微微闪动。
若梦惟渝所说的是真的,那皇位……或许他们也是能有资格争一争的。
梦惟渝也是大概能猜出来他们的心思,直接是将后续的安排也都和他们说了。
在得知仙山会派人来处理这边的事,整个大殿内,都是有些惊讶。
有人更是忍不住地失态道:“可、可那仙山,不是都不怎么会插手凡间的事吗?”
“寻常时候是如此,可我刚刚也说明白了,这事涉及到邪修干扰,自然需要紫微山派人来拨乱反正。”梦惟渝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道,“在紫微山的人来到之前,你们要做的,就是暂时按下父皇驾崩的消息,在紫微山的人到来之前稳住朝局,稳住民心。”
祁不知则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此事已经不止涉及你大燕皇位更替之事,也是我紫微山之事,你们若是阳奉阴违……”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不过在场的也多是人精,瞬间就读懂了他话中所带着的威胁意味,顿时压力巨大,浑身直冒冷汗。
眼前的人,真要说起来,那可是比他们的父皇还要凶悍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啊!
就在他们不安间,梦惟渝也是笑着补充了一句:“诸位兄弟姐妹们,可别忘了,当日父皇和七皇兄是如何开口说实话的。”
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晚宴,所有人也都是头皮一麻。
三皇子干笑道:“九皇弟说笑了,你与你师兄法力滔天,我们怎么敢如此。”
事情谈完了,梦惟渝便是直接遣散了众人,他们也是纷纷领命离去。
废墟这儿,就只余下了梦惟渝和祁不知二人。
梦惟渝:“唉。”
“这事不是都已经给其他人处理了,怎么还这么唉声叹气的。”祁不知有些好笑地问道。
梦惟渝:“希望紫微山能赶紧派人前来吧,这件事,只怕是压不了太久。”
事实也的确如梦惟渝所料,燕皇驾崩的事,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去。
因为皇宫内发生的动静实在太大,整个京城的人都是有所耳闻,再加上时辰已至,文武百官却没能在早朝时等来燕皇,只是得到了几位皇子出面,放出消息,说是燕皇忽生重病让他们暂时回家。
而之后的连续几天,依旧是没人主持上朝之事,而皇子这边,也只是说陛下病重,奏折由几位皇子们共事打理。
在见不到皇帝,且不能得到探视皇帝的机会,一些心思敏捷之人,也是大概地猜想到了某种可能,一时间,整个重明城内,也是各类消息都传得到处都是。
就在重明城之内的各种消息愈演愈烈之时,在第七天,梦惟渝和祁不知终于是等来了紫微山的人。
因为此事涉及的范围比较广,而且兹事体大,那带队之人,并非是弟子,而是执法殿的大长老!
除了执法殿大长老之外,他的身后,同样是跟着二十来位执事!
由此可见,紫微山对这事,到底是有多么的重视。
梦惟渝和祁不知先是上前,和大长老见过礼。
在大长老身后的队伍中,二人也是看到了颇为熟悉的一道人影,祁不知很轻地挑了下眉头,梦惟渝则是嘴角一抽。
那头的严从律比他们更无奈,满脸的苦涩:“梦师弟,我怎么感觉你们俩走到哪,哪儿就要出点事呢。”
“这不叫出事,而是我们历练的时候顺便发现问题,让你们出面解决问题。”梦惟渝有理有据地道。
严从律:“……”
“况且,我们也不是遇到的事都找紫微山啊。”梦惟渝继续道。
严从律:“当真?”
“这还能有假?”梦惟渝也是将那大梁的望月城之事说了一遍。
“此事当真?”大长老神色冷厉地道。
“确实如此。”祁不知说道,不过眼下还是以燕皇这儿的事为主,所以他直接将手中关于燕皇的留影石递交了过去。
大长老直接当着诸多人的面,将其投映而出。
随着画面的进展,大长老的脸色,也是愈发的严肃起来。
不仅是大长老,就是那跟来的人中,都是神色凝重。
大长老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如此看来,有关于凡间之事,我们倒是还有着很多疏漏之地。”
经过梦惟渝和祁不知近几回传回紫微山的信来看,他们对于凡间的管辖,到底还是有些疏忽,这才让得各类事情,层出不穷。
尤其是这回的事,那邪修潜入至此,显然是要通过把控皇权,借刀杀人,断绝他们紫微山统辖地域中的天才。
“有疏漏不可怕,至少我们也是提前得知,还可亡羊补牢。”梦惟渝笑着道。
“这倒是没错。”大长老点头,“如今看来,我们紫微山下的疆域,都要好好的严查一番才行。”
在梦惟渝身旁,诸皇子公主们也都是站在此地。
不过往日尊贵无比,前呼后拥被人围着伺候的他们,在这种场合之下,也只能是沦为了陪衬,甚至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不满的,经过此前的事,他们也是知晓,这所谓的仙凡有别,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如今这在场的这些人,一看就都是十分不凡的仙长,他们的这种身份,拿出来根本就不够看,这要是贸然开口,简直就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恰恰相反,他们看向梦惟渝和祁不知眼神中,也是愈发地震撼。
毕竟来到此次的仙长们中,无论那领头的老者,还是那些看起来同样很厉害的仙长们,在面对着明显比他们小了辈数的梦惟渝和祁不知的时候,依旧是恭敬谦和。
管中窥豹,他们也是能够看出,这两人在那座仙山的地位如何。
有着那般身份,这大燕的皇帝之位,于梦惟渝而言,的确是庙小了些。
在将事情都转交给执法殿处理之后,梦惟渝和祁不知也是不再多留,径直离去。
“等等,九皇弟——”下方的三皇子忽然开口道。
梦惟渝身形一顿:“你们若是还有什么事,便去找这位长老吧。”
说完,他和祁不知也是不再多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桐华宫飞去。
严从律目送着二人离去,这才回过神来,望向那三皇子:“梦师弟竟是你们的皇弟?”
三皇子面上维持着恭谨的笑容:“正是,他是我们这一辈中,排第九。”
严从律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只是有些敬佩地道:“身为儿子,梦师弟却是因为魔气,能够直接向自己的父亲动手,大义灭亲,的确是有些让人拜服。”
诸皇子公主:“……???”
梦惟渝应该……也不算大义灭亲吧。
毕竟从九皇弟的行为来看,他想要替自己母后报仇这个目的,还是十分明显的。
不过这样的大实话,他们也是不敢说出口地。
大长老则是瞥了眼三皇子,以他的眼力见,自然也知道这人刚刚忽然叫那么一嗓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若是换了别的人,或许会因为梦惟渝的面子,而稍微放宽几分。
可惜的是,如今在场的,是紫微山公认的最迂腐最一板一眼认规矩的大长老。
大长老直接道:“虽说梦小子和你们算是沾亲带故,但因为你们大燕所涉及到的事,较为严重,所以这一切的一切,还是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少在老夫面前打感情牌。”
严从律也是反应过来,有些狐疑地道:“可我看梦师弟的模样,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这里,都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哪来的感情牌?”
小心思被戳破,三皇子也是窘得面色发红,其余人更是不敢再耍什么小心机。
另一边,在和大长老等人分开之后,梦惟渝和祁不知则是回了一趟桐华宫。
虽说要离开了,可之前放在这儿的东西,比如床铺等,自然也是要带走的。
不过最终,他们二人还是没有直接离开。
因为梦惟渝还是挺想知道,紫微山那儿,是打算怎么处理这皇位之事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梦惟渝和祁不知依旧在桐华宫内暂留,白天么,两人就一块外出玩耍——重明城身为大燕国都,还是有很多值得玩耍的地方,只是之前有要事在身,没法好好玩。
如今事情已经彻底尘埃落定,也有人接管了此事,他们自然是要痛快地玩耍一阵。
至于夜里,两人则是歇在桐华宫内,一个打坐修炼,一个则是专心炼丹/睡觉/修炼。
五日之后,正在和祁不知一块在某一家酒楼中品尝特色美食的梦惟渝,也终于是收到了紫微山那儿的处理。
先是将燕皇驾崩之事公布而出,再然后便是——从大皇子开始,每位皇子轮流掌权一年,除此之外,紫微山并不会插手凡间政务之事,而皇帝的最终位置,也是看皇子们掌权当年的“功绩”,以此来决定皇位的归属。
梦惟渝:“……”
这皇位,整得和流动红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