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这个有可能发生的活春宫依旧是让得两人都顿住了。
最终梦惟渝看了看祁不知,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撺掇道:“师兄,要不你先探查一下?不用看,稍微地……听一听动静就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祁不知停在虚空中,感知朝着那昭华宫蔓延了过去。
梦惟渝也是在他怀里等着。
片刻之后,祁不知睁开眼。
梦惟渝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应该……没有吧?”
“没有。”祁不知答道。
听他这么说,梦惟渝这才放心地将感知蔓延而出,对着昭华宫扫了过去。
此时的昭华宫内,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除了轮值看守的宫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梦惟渝轻咦了声,有些意外:“都这个时辰了,他竟然不在昭华宫内?”
说着说着,他表情也是有些古怪:“莫不是宿在了那个妃嫔的宫中吧?”
祁不知:“有这种可能。”
梦惟渝:“……”
照这么说,那他们今晚岂不是毫无作为?
他有些不甘心地道:“师兄,我们再去勤政殿看看吧。”
祁不知微微颔首:“来指路,我对这皇宫不熟。”
梦惟渝呆住了:“其实……我对这皇宫也不是很熟。”
能知道昭华宫的路,还是他小时候,他母后曾经带他来过一次。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最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梦惟渝:“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宫内全走一趟,只要别走后宫那儿就行。”
祁不知答应下来,抱着人继续前行。
幸运的是,在随意走走之后,他们二人便是走到了勤政殿。
此时的勤政殿的主座上,有着一道人影坐在其上,他面无表情,却给人以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当然,这是放在那周边负责伺候的宫人的视角。
勤政殿之外,梦惟渝看着那板正威望的燕皇,忍不住吐槽道:“我这父皇,心态倒挺可以的啊,前脚挨了我那么扎心了一轮,这会儿竟然还能摆皇帝的架子。”
祁不知听着他这般咕哝,弯了弯唇。
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编排议论自己的生身父皇,看来小朋友内心的郁结,倒是消了不少。
两人继续看着燕皇。
只见得男人坐在椅子上看奏折,不过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十分心不在焉,看了片刻,就又收起放回到桌上,而后看向那恭谨地站在边上的白公公:“去,给朕弄口醒神的茶来。”
白公公应声退下。
待贴身伺候的人离开之后,燕皇却依旧稳坐在椅子上,而后渐渐地红了眼眶,眼神发狠,沉着脸在桌上锤了一下,轻声自语:“一个个的,都要抛弃我,背叛我!”
梦惟渝挑了下眉,他是真没想到,来这么一趟,竟然还能看到这渣爹的直播真情流露emo。
不过从这而也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因为那贵妃以及梦元琪之事,而被伤得体无完肤。
梦惟渝只是静静地看着燕皇,心中却丝毫升不起半分同情。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过分的宠爱和溺爱只会让人心的欲望愈发膨胀,无论是贵妃,还是梦元琪,都是燕皇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如今的他,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没一会儿,白公公就归来奉茶了。
燕皇瞬息之间就收了自己的情绪,再度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梦惟渝简直叹为观止:“我这父皇的变脸速度,也真是够快的,挺适合去唱戏的啊。”
祁不知:“若他听到你这话,只怕要被气死。”
把一国之君比作戏子这种在人世间地位极低的,这放哪儿都是容易株连九族的。
“气死了最好。”梦惟渝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们现在是为了查探而来,得低调行事,我刚刚就直接出现给他个惊喜,再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他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燕皇喝了口茶,而后便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公公的腰背立马下弯了几分:“陛下可是有什么愁绪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燕皇沉声道,“本以为梦惟渝那小子离开得早,当时又年幼,还能和他打打感情牌,让得他给朕几枚仙丹,结果……”
他越说越来气,应当是再次记起了宴席上被当着诸多孩子的面揭露了自己的偏心,自己自己看重的儿子对自己背叛,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抓起茶杯直接往地上一砸!
只听“磅啷”一声,那造价不菲的名贵茶器,便是彻底碎裂。
白公公当即跪下了,诚惶诚恐道:“陛下息怒。”
“息怒?!”燕皇又是猛地一甩衣袖,将桌上的奏折都扫落在地,“你叫朕如何息怒!那逆子都已经骑到朕头上撒野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白公公跪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和筛糠似的,内心也是叫苦不迭。
他跟了燕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燕皇如此动怒,甚至是气急败坏,又是砸东西又是摔东西的地步!
九皇子殿下的话语,还真是句句戳在了陛下的心窝子中啊!
九皇子本皇·梦惟渝同样没想到,自己这跟着祁不知前来调查,还能有意外的“售后”之喜。
从燕皇的这明显失态的举动来看,可想而知,刚刚的那场宴席,让得燕皇有多么的憋屈窝火。
虽然已经知道了,可亲自看到他父皇如此的无能狂怒,梦惟渝觉得自己又解气了些。
不过……从燕皇的话来看,刚刚他所说的什么对自己的愧疚之意,显然就是在伪装的。
想到这儿,梦惟渝也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这父皇,倒还真是如意算盘打的咔咔想,小时候这般对待我们母子,如今倒还惦记着我能给他一些丹药,做梦去吧。”
祁不知:“其实也不是不行。”
梦惟渝:“?”
瞧得他这一脸呆的模样,祁不知就想在他脸上捏一把,只不过现在他得抱稳梦惟渝,条件不允许,只能暂时放弃,解释道:“爆爆丹。”
梦惟渝也是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
见他满脸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祁不知有些无奈:“我就随便一说,你还真打算实践啊。”
“没有,说着玩的。”梦惟渝道。
祁不知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嗯。”
就这么说了会儿话,那头的燕皇也是彻底发泄完情绪,逐渐恢复。
就在这时,殿中又有一人赶到,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手不凡,以极快的速度到了殿中,给燕皇了行了一礼之后,恭声道:“启禀陛下,南流郡内,有户农户之子出声时,天现白光。”
“既如此,那便派人将他们都料理了。”燕皇语调平静地道,说出的却是十分残酷无情的话。
梦惟渝忍不住地皱眉。
虽然对于燕皇那丧心病狂的杀天生自带异象的人的事早有耳闻,可如今现场听到这话,他依旧觉得心绪复杂。
祁不知同样微微蹙眉,眸光微冷。
此时的勤政殿中,黑衣男子接下命令之后,却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继续问道:“陛下,那南流郡正好位于边境,与大梁相邻,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大梁已将那叛逃的将军一家都收留了,如今就在那附近,是否需要属下一并将那孩子处理了?”
“哦?那梁皇还真是心胸宽阔,叛逃了本国的将军都能收留,还能容下这等有帝王命格之人。”燕皇不在意地笑了笑,“大梁既收留了那一家子的叛徒,那就收留吧,说不得哪天,那大梁的皇位,就得拱手让人了。”
“是!”
黑衣人来去匆匆,应下之后便是再度动身了。
他一身黑衣,出了殿之后,立马便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然而还不等他走多远,忽然有着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响指声,他眼前一黑,便是立马失去了意识。
随意地出手将那黑衣男子拦截而下,梦惟渝再度看向那勤政殿,不无讥讽地道:“看来我这父皇,是真的很看重那皇帝之位啊。”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得到答复,梦惟渝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祁不知。
青年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梦惟渝少有看到祁不知这幅走神的模样,没忍住皮了一把,随手掐住祁不知的脸,往外扯了一下,眼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有些变形,他笑了起来:“师兄,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祁不知回过神,任由梦惟渝的爪子在自己脸上作乱,直接道:“那出生之时,天带异象者,其实都是适合修道,有独到之处的天才。”
梦惟渝先是一愣,而后眼睛便是渐渐睁大了:“师兄的意思是……?”
祁不知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父皇此举,明面上是消灭潜在对皇位有威胁之人,实际上,却是在灭杀修道之才。”
梦惟渝皱了皱眉,经由祁不知这么一分析,他也是愈发觉得这事的古怪。
“不过我看他对于皇位的执着,似乎是真得不能再真了。”梦惟渝说。
祁不知:“眼下,只有两种可能。”
梦惟渝:“哪两种?”
祁不知漆黑微冷的眸子看向了那燕皇:“其一,是你父皇借着护皇位的名义,提前杀害修道天才。”
梦惟渝:“那其二呢?”
祁不知:“其二,便是有人在背后做推手,利用你父皇对皇位的在意,来达成扼杀天才的目的。”
梦惟渝颇为赞同地点头:“其实无论是那一种,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脸色微变:“若真如师兄这么说,因为修者很少会干预凡间事,同时自然也不会在意凡间发生了什么,在这般忽视下,那些出生的天才因为皇权的干预,要么早夭要么折损,长此以往,这大燕之内的修道天才,便是会越来越少!”
更重要的是——大燕乃是紫微山的所负责的疆域,此处的修道天才,还是更倾向于加入紫微山。
就算不加入紫微山,可他们终归也会选择正道的门派。
如此一来,那岂不是间接地减少了紫微山、或者是正道未来的新鲜血液?!
这简直就是细思极恐!
能从新鲜血液下手,针对遏制正道,这其中的得益者,除了邪修,再无他人。
眼下虽然似乎只有大燕中招了,可若是长此以往,其中因为这事而折损的天才累加起来,同样是不小的数目。
而且……谁又敢保证,其余国家的皇室之中,是否有类似的事?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不重视这事,届时天才凋零,整个修真界内,只怕是会发生大断层。
而到了那时候,修真界内再想亡羊补牢,却是有些迟了。
想到这儿,梦惟渝的背后,也是有些发寒。
从他父皇的行动举止来看,早在他出生之前,整个大燕,似乎就已经开始有那种抹杀天才的迹象了。
譬如祁不知,就险些因为被抛弃而彻底夭折!
梦惟渝将自己所想和祁不知说了一遍,祁不知微微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当务之急,还是先确定此事的真相,然后再将事情传信回紫微山,让长老们自己做定夺。”祁不知立马做下了决断。
梦惟渝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祁不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小说里并没有提到此事。”梦惟渝解释道,“如今看来,邪修或许早就设计好要从新鲜血液下手了,只是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是潜移默化,所以推进的速度慢了些。
再加上师兄你升级得太快了,邪修被一锅端了。所以这儿的事,倒是没被发现,就已经解决掉了。”
祁不知:“应当是如此。”
另一头,在送走了那黑衣人之后,勤政殿内也是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寂。
最终,白公公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若乏了,奴才这就伺候您回宫歇息。”
“也好。”燕皇答应了下来。
隐藏在虚空暗中观察的二人见状,也是悄然了跟了上去,发现燕皇在回到昭华宫后,便是歇下了,索性也就作罢,回到了桐华宫,而后穿破虚空,回到原本的空间内。
因为二人直接出现在了床边,祁不知顺势将梦惟渝给放在了床上。
梦惟渝乐得如此,也就躺在了床上,三两下把靴子给蹬掉了,同时心中却也还是挂念着刚刚得出的推论:“师兄,你觉得那背后的推手,会是谁呢?”
祁不知挑了下眉:“我对此地的人了解尚不如你,你问我这个?”
梦惟渝:“……”好像也是。
梦惟渝:“那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跟着他吗?”
祁不知嗯了声,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因为祁不知时不时会捏自己脸,梦惟渝早就习以为常,但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祁不知的手就和黏在自己的脸上似的,一直就没停过,当下也是没忍住:“师兄,你怎么了,一直捏我脸。”
“你刚刚不是也捏了我的。”祁不知答道,“礼尚往来。”
梦惟渝瞬间瞪大了眼,开始和他算账道:“可我刚刚也才捏了你一下!你这捏我都捏了小半天了!”
祁不知唇角微弯:“利息。”
梦惟渝忍不住乐了,点评道:“师兄,你可真是大奸商!”
祁不知:“嗯,我是大奸商。”
梦惟渝:“……”
他算是发现了,他家师兄的脸皮,有时候真的挺厚的。
说又说不过,口头谴责也无济于事,再者被捏脸也不是什么大事,梦惟渝干脆躺平任捏了。
反正师兄的手劲也不大,就当是按摩了。
祁不知又捏了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
之后几天,梦惟渝和祁不知一直和之前那般,融入虚空中悄悄观察燕皇。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场宴席之后,梦元琪就被燕皇下旨给剥夺了太子身份,禁足在了自己的府中。
此事一出,整个重明城那观望着朝中局势的各方王公贵族都是震惊了,毕竟当朝七皇子为那宠冠六宫的贵妃所生,一直颇受燕皇宠爱,甚至为了其力排众议,要立他为太子,这怎么说剥夺就剥夺?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是风声鹤唳,各方都是好奇心爆炸,试图打听其中缘由。
可惜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打探消息,那其中的内幕都十分严密,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来。
于是他们也只能是根据现有的信息揣摩了。
而最终揣摩出来的结果,则是不约而同地猜到了梦惟渝的身上。
那一日的郝家之事,在整个京城同样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因为燕皇的过分宠信,又有梦元琪这位七皇子的亲情,这些年的郝家,在整个大燕都是有些如日中天,自然也是备受瞩目。
各方在暗中看郝家的笑话之时,与这件事相连的九皇子归来之事,同样也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就在这九皇子归来的第二日,那七皇子便是立马挨了罚,若说这二者之间没任何联系,只怕三岁小孩都不信。
而在诸多猜测之中,又有一种声音最为热烈——那就是九皇子自仙山学成归来,一身仙术,只怕整个大燕都没人能压制他,燕皇碍于压力,也只能是将旨意收回,将皇位传给九皇子。
不过也有人不是很信这种说法,毕竟那九皇子既修成了仙术,天地之间,大可以逍遥自在,又何必归来这大燕,当一国之主?
而就在满城风雨之间,处在京城话题中心的梦惟渝,也是和祁不知跟踪了燕皇好几天。
结果就这么观察了三四天,两人依旧一无所获,反而是摸出了燕皇的一些作息规律。
早上上朝,午膳过后批奏折,晚上……找人侍寝。
因为看不出和燕皇接触的人有什么异样,两人干脆也是根据燕皇的作息,调整了跟踪规律——对方上朝的时候,梦惟渝和祁不知便是外出游玩去,待得早朝过后再回来跟踪。
就这么又过了三日,依旧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梦惟渝有些坐不住了:“莫非是因为我回来,所以那背后的推手忌惮了,所以就不怎么出面了?”
祁不知:“有可能。”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梦惟渝说着,表情也是变得微妙了起来。
祁不知:“什么?”
“就是……那和我父皇挂钩的邪修,是个女邪修,当妃子的,然后在侍寝的时候吹枕头风之类。”梦惟渝越说表情越微妙,“这样的话,我们难道还要去偷听墙角不成。”
见他各种纠结,祁不知不禁有些好笑,劝道:“都说我自己跟就行,你非要一块。”
“这件事事关到紫微山和我父皇,怎么只能让师兄一个人操心。”梦惟渝摇头。
见他执意如此,祁不知也没再继续劝。
所幸的是,梦惟渝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两日后的一个夜晚。
勤政殿内。
燕皇睨了眼那伺候在侧的白公公,问道:“今日,你可有留意九皇子的动向?”
白公公回道:“近些日子,九皇子殿下倒是没怎么外出,也就每日清晨会外出游玩,大多时间……一直居于桐华宫内,至于他们在宫内做什么,奴才可就不知晓了。”
燕皇却问道:“你可确认,他们一直都在桐华宫内?”
“这……”白公公顿时有些为难,“九皇子殿下身份贵重,有习得仙术,他们的事,哪是奴才能知晓的。”
燕皇静默良久,又问:“可他们二人,一直待在宫内,能做什么?”
白公公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真正想问的,干笑一声,委婉地道:“陛下应当也听说过,龙阳之好。”
燕皇沉默了。
梦惟渝也沉默了。
不是,我就跟着师兄来当侦探的,怎么还莫名奇妙地被造谣了?!
被造谣其实倒也没什么,尴尬的是这种时候,被造谣的另外一方,就和自己在一块!
梦惟渝本来还能和祁不知有说有笑的,这会儿直接是尬住了。
祁不知同样静默片刻,显然也是被白公公地语出惊人给影响了。
一时间,梦惟渝和祁不知之间的气氛,倒是急转直下,有种难言的微妙起来。
那头的燕皇却忽然和白公公吩咐道:“去,将国师请来,朕有要事与他一叙。”
“是。”
梦惟渝和祁不知本来正因为这而有些心情微妙,听到这儿,不约而同地挑了下眉。
梦惟渝立马来了精神,就着这话题打破了刚刚的沉默:“这大半夜的,还要找国师谈事?这怎么看怎么有鬼啊?”
祁不知点头。
在祁不知的翘首以盼中,不多时,国师便是到了勤政殿内。
梦惟渝眼睛紧盯着国师,这国师已经辅佐了燕皇数十年,此刻已是白发苍苍,一副行将木就的干瘪老人模样。
从外貌和气息来看,这位国师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考虑到那些潜入过来的邪修,就比如之前的那个崔神医等,都是自带屏蔽气息的宝物,这位老者,说不定也是如此。
就在梦惟渝和祁不知的注视下,在屏退白公公之后,国师也是开始和燕皇展开了交流。
两人的谈话看似正常,但很快,梦惟渝和祁不知都是看出了端倪。
燕皇对国师的态度,是客气而带着几分恭敬的。
身为大权独揽,说一不二的帝王,除了那天宴席被梦惟渝怼得哑口无言之外,燕皇几乎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却这般表现,的确是有些耐人寻味。
在梦惟渝和祁不知注视下,国师也是取出一个玉瓶。
这种瓶子,梦惟渝并不陌生,那分明是用来装丹药的!
那头的燕皇一见到玉瓶,眼神明显亮了数分,恭敬地伸出双手将那玉瓶捧着接过,同时也是按捺着激动地问道:“国师,你之前所说的,要为我塑造那什么灵根的事……”
国师那浑浊的眼珠看着他,缓慢地道:“想要铸造后天灵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时间来磨。”
燕皇的眼神也是黯淡了些:“可若这么等下去,又得等到何年何月?”
“如今陛下一直服用仙丹,再有女子的元阴和生命为辅,也有了将近数百年的寿元,也不急于这一时。”国师也是将燕皇的表现看在眼中,浑浊的双目之下,也是掠过一抹轻蔑和讥讽。
面前的这个男人,真是太好读懂了,野心大,又是个痴情种,只需要用“皇位”和“成仙可以追逐贵妃步伐”吊着他,他就会乖乖地被自己任意拿捏。
看着燕皇将瓶子收下之后,国师又继续慢悠悠地道:“陛下,此前南流郡的农户家生子,天露异象,如今几日过去,却依旧没有解决,您这回的效率,似乎太低了些。”
听到此处,隐藏在虚空中的两人眼神微微一凝,从这他们已经可以确定,这背后推动着这一切的人,便是这个老头儿国师。
“没被处置吗?”燕皇立马矢口否认,“这不可能!消息传来当日,我就已经派人前去处置了!”
……坏了!
在那日将那人彻底整昏迷之后,两人一合计,直接抹除了那名黑衣人的部分记忆。
男子是负责传令的,如今这一环断开,自然是影响到后续。
梦惟渝立马看向祁不知。
事情到了这份上,若那国师是邪修,只怕是要起疑心了!
事实也正如梦惟渝所料,勤政殿内,国师的声音顿时大了些:“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陛下所派遣之人,可是大燕第一高手……”
“不对!想必是你那九皇子,已经对你起疑心了!”
燕皇的表情同样出现了明显的慌乱:“这……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啊,国师。”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国师声音不再和之前那般无力,而是多了几分的森冷。
燕皇:“国师请讲。”
国师:“我们先下手为强,干掉他。”
“干掉他?”燕皇面容微微一变,“可我那儿子,如今想必是习得一身仙术,我们就算想要动手,只怕也是打不过啊。”
虚空之中,听到燕皇这么毫不犹豫地就开始考虑“杀掉自己”的可能,梦惟渝唇角微抿了一下。
他这个无情的渣爹,果然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垃圾。
好在的是,经过幼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他如今已经不会对这样的父皇心存侥幸,还抱着一丝的幻想了。
一旁的祁不知则是冷冷地看了眼燕皇,眸中逐渐带上冰冷的杀意。
“嘶。”国师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只苍蝇,“你可知道,你那儿子,如今实力如何?”
“这个……我倒是不知。”燕皇摇头道。
国师沉默片刻:“你那儿子,距今也就修炼了数十载,只怕就算成了修者,修为也高不到哪去。”
梦惟渝听到这,则是有些啼笑皆非地用手肘拐了一下祁不知:“师兄,看来这老头儿,消息还挺闭塞的啊。”
以他下山之前在修真界内闹出来的动静,如今的修真界内,只要不是常年闭关之人,在听到他的名字之时,总该会有些印象才是。
那头的国师,已经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的,他深吸了口气,也是当机立断地道:“事到如今,我的身份已经有了暴露的风险,我得避风头,这段时间,咱们之间,就还是维持着正常的君臣关系吧。”
“事不宜迟,我也不好在此久留,该走了。”国师说完,甚至都没理会燕皇的反应,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虽不认为梦惟渝的实力,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可听闻那小子是被紫微山收为徒弟,若是真让那梦惟渝知晓此事,只怕后面的紫微山,也会跟着出手。
届时,他在这儿几十年的努力,只怕是要付诸东流!
这件事,虽然不大,可若是办成了,于邪修方面,却也算极大的功劳,同样是能够得到天大的好处。
有了这些好处,那么他或许就可以摆脱籍籍无名,可有可无的地位,从此一飞冲天。
所以……他不能,也不允许此事出现任何的疏漏!
走出了两步之后,他又折了回来,凭空取出一物:“你若有机会,可以将此酒让你那九皇子喝下。”
“国师……这酒是……?”燕皇问道。
“此物可以让得修者修为封禁一个时辰,他若是服下,会变成一日的凡人,届时你便可随意拿捏他。”国师解释道,“至于如何让得他喝下这酒,想必也就不需要我指点了吧。”
燕皇先是一愣,而后立马欣喜地将酒接过,:“谢国师,我会想办法让那逆子喝下这酒的。”
“嗤。”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忽地响起,直接是将那壶酒给击碎,将其中的酒水给打落了下来。
“是谁在那儿?!”国师顿时一改佝偻的体态,一下站直了身子,同时一股磅礴气势呼啸而出。
他这一主动释放出气势,梦惟渝和祁不知便立马察觉到了此人的修为。
元婴后期。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想要谋害之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凭空响起,而后两道修长的身影,也是忽然地显露而出。
在燕皇和国师那惊骇的目光中,居右边的少年笑了笑,目光落在了燕皇身上,讥讽道:“父皇,你之前所说的对我的愧疚,就是打算和其他人一起谋害我的性命吗?”
没料到他们的谋算被梦惟渝听了个正着,燕皇的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那头的国师,却已经是立马回过神来,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崽子,倒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也算虎?”梦惟渝挑了下眉,直接笑了笑,“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你不过一修行了二十多年的小子,修为能有多高,竟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国师冷笑道,“我待会儿就让你们这井底之蛙知晓,什么叫做绝望。”
梦惟渝嘴角微抽,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谁是井底之蛙,还不知晓呢。”
“哼!”国师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身影一闪,便是如同展翅的大鹏一般,冲着梦惟渝和祁不知扑了过来。
祁不知神色不改,一股柔劲将梦惟渝送开,而后迎了上去!
“桀桀,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也敢如此狂妄?!”国师怪笑一声,话音落下,便是和祁不知对碰在了一块……
然后,他便是直接被祁不知一拳给轰得倒飞了出去,将沿途的柱子一路撞倒了。
梦惟渝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是猛地抽了一下。
眼下师兄还没用剑呢,只凭借一拳,就将这家伙给打飞了出去,由此可见,这家伙的化神,究竟有多大水分了。
虽然修为高了些,不过这家伙的实力,只怕要比之前的崔神医要差上不少。
勤政殿这边的动静,也是立马引起了外边护卫和宫人的注意,那白公公离得最近,听到动静后下意识地进殿看了一眼,便是被吓得惊骇欲绝。
只见那九皇子和他的师兄,此时正踏空而立,位于大殿的空中。
这就是仙人的本事吗?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儿?!
慌乱间,白公公下意识地扯开嗓子喊:“来人,护——”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便是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梦惟渝再屈指一弹,无论是白公公,还是外面那些慌乱的宫人,都是瞬间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随手将这些碍事的人都处理之后,梦惟渝再度一挥袖袍,这些昏迷之人,也是被彻底地送出这一块的区域,以免被此处的战斗殃及池鱼。
清场之后,梦惟渝瞧了眼那稳当地将那国师摁着打的祁不知,也是彻底放心,目光再度停落在了燕皇的身上。
燕皇早就因为国师被暴揍的场面给骇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在他看来,国师已经是他所能接触到的仙人之中的最强者了,可如今……这位国师,却是被一直跟在梦惟渝身边,沉默寡言的冷面青年轻描淡写地殴打。
这件事,已经是超脱了他的认知和掌控。
到了此时,燕皇才知晓,他这一国之皇,和仙人之间,究竟有着何等的差距!
那简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在他漫无目的间,燕皇也终于是注意到了梦惟渝的视线。
少年随意地凌空而坐,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对方的眼神从上空落下,却依旧带上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一时间,燕皇的心绪,也是变得极端复杂起来。
以前梦惟渝还小的时候,他从来也都是这么居高临下地俯瞰对方,从来不把梦惟渝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个孩子,不过是个小娃娃,他若是愿意,一声令下,便是能够将其给摁死,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是让得他有些恼火和难堪。
若是早知道会有如今的事,他当初就该将这个小子彻底扼杀在襁褓中!
就在这时,那边祁不知和国师的战斗,也是逐渐地出现了结果。
“燕皇!你还冷着做什么!”节节败退之下,国师也是怒声咆哮道。
“啊?”燕皇回过神,茫然地问道。
“引动你体内的力量,你便有了助我一臂之力的能力!”国师道。
听到这话,梦惟渝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这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凡人拥有和修者作战的能力,不过邪修各种诡异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怕是真有手段。
为防止变故出现,梦惟渝也是不再看戏,对着燕皇飞扑了过去,就要将其镇压住。
“轰!”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势,也是自燕皇的体内释放而出,那气势直冲云天,竟是将整座大殿的穹顶,都彻底地破开,露出了那繁星璀璨的夜空。
“呜呜呜……”
与此同时,大殿之内,阴风骤起!
梦惟渝眼神微微一凝,和祁不知隔空对视一眼,都是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惊诧。
燕皇身上的这股气息和力量,诡异而阴森,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
这股力量……与他们当初在紫阳丹尊秘境中所碰到的诡异魔气,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因为元宵聚餐,所以更新晚了,大家元宵节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