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野确实想说到做到。
他这一夜睡得根本不沉,薄昀就在旁边,发出轻浅的呼吸声,他像惊弓之鸟,根本没法陷入深眠。
而第二天,他脸上挂着两个青色的眼圈,与赵空道别的时候也无精打采,倒是惹得赵空看了他好几眼,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薄昀跟他一路都没有说话。
薄昀是本来话就不多,而姜灼野则又恢复了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素白的脸像深冬里的雪,故意戴着一副浅色墨镜,像是补眠,看也不看薄昀一眼。
接下来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没有交流。
就像那一夜的混乱,不堪,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们还是一对温度维持在冰点的合约夫夫,关系从来缓和过。
唯有姜灼野后腰处的纹身,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他的皮肤。
因为那个在浴室里,他被压在墙上的时候,薄昀的手指一直绕着这个弓箭纹身。
“这里很漂亮。”
湿漉漉的浴室里,薄昀贴着他的耳朵说。
姜灼野想起那一刻,看着镜子里的脸,只觉得耳朵一阵灼烧。
他心烦意乱地拽过一只纸巾,粗暴地擦着手指。
最近他总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越刻意遗忘,记忆就越是牢固。
有时候他明明坐在教室里听课,旁边的同学戴着耳机看视频,偶尔响起记笔记的轻微沙沙声。
他却盯着窗外逐渐转黄的树叶,想起薄昀在跑车上,恶劣地微笑盯着他的样子。
还有薄昀跪在他身下,轻佻地笑话他:“这么纯情吗?”
“疯子……”
姜灼野轻声咕哝道。
而后他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却犹豫地站在教学楼前,不是很想走出去。
他很少有这种犹犹豫豫,畏手畏脚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伞就在他的包里,他却止步不前。
因为薄昀今天又要来学校接他了。
只要穿过两条街,走到门口,就能见到那辆熟悉的闪灵。
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薄昀,更不想与薄昀共进晚餐。
就在姜灼野犹豫的间隙里,他身旁路过了两个女同学,以为他是没有带伞,还很好心地邀请他到自己躲雨。
“我有伞。”他收敛起情绪,换了一副神色,很好脾气地对人家笑笑。
但是仅仅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了震动,拿出来一看,手机上赫然是“王八蛋”三个字。
是薄昀的电话。
姜灼野迟疑了一瞬,还是皱着眉接起来。
薄昀问:“你怎么还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乌泱泱一波又一波涌出来的大学生,独独没见姜灼野,他说:“大学里总不会还拖堂吧?还是你被什么绊住了脚?”
烦人东西。
姜灼野在心里想,催什么催,只不过等了十分钟。
但他现在懒得跟薄昀斗气,非必要的话,他一句话都不想和薄昀多说。
“马上出来。”
姜灼野说完就挂了电话,望着教学楼外细密的雨丝,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撑着伞进了雨里。
而在姜灼野走出来的时候,薄昀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这所大学的后门,心想要等到第几位,才会是姜灼野。
他大学是在Y国念的,那段时光对他来说,除了天气格外潮湿,学校门口的汉堡口味很奇怪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在哪里都习惯力争上游,所以留给自己的空闲时间并不多,功课,聚会,实习,维持必要的人际往来,一桩一桩事情填满了他所有空白时间。
然后,回来迎接父亲去世的噩耗,进入薄悦集团接班。
但他现在注视着这所学校后门的热狗店,却会想这是不是就是姜灼野说味道很好的那家。
还有旁边的那个小书店,他听姜灼野说过,里面有只蓝猫,很胖,娇气得不行,罐头都要现开。
隔了一条街的咖啡店里有很多学校的小情侣,姜灼野去那里总能遇见熟人。
这些日子,在一次又一次,因为协议而不得不进行的晚餐里,他听姜灼野聊过不少这种小事。
很琐碎,但从姜灼野柔软的嘴唇里说出来,却显得很有趣。
以至于他现在坐在这里,只是想着这些小事,等待的时间也变得不再枯燥,连面前这所对他来说陌生的大学也增添了一点趣味。
在大门里又涌出一波学生的时候,姜灼野终于走出来。
他在这些拥挤的人潮里永远醒目,穿着咖色的长款风衣,勾勒出窄瘦的腰,腿很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是一双格外清润的眼睛。
姜灼野几步就走到了车边,一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收伞,抖落所有雨珠,坐到了座位上。
但是前些天,他在上车的时候,已经会偶尔对薄昀施舍一个微笑。
可他现在坐上来,却只是沉默,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也不再主动与薄昀打招呼,更不再要求薄昀帮他带一份奶茶或点心。
真是记仇。
薄昀想。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望着姜灼野的脸。
他不无嘲讽地想,姜灼野真是十分小气,就好像姜灼野那天没有爽到一样。
已经四天了,姜灼野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但薄昀脸上没有露出分毫,他只是问姜灼野:“去吃云川吗?”
这是姜灼野跟同学聚会时喜欢上的一家云南菜,这家的辣米线和野生菌,姜灼野每次都要点。
薄昀是对这个没有兴趣的。
但他从姜煦那里要来了姜灼野的口味清单。
姜灼野皱了皱眉,他是喜欢这家餐厅,但是一想到是跟薄昀一起吃,又很不耐烦一样说道:“随便。”
薄昀便开车去了。
他提前订了位置,云川的建筑主体是一栋超过百年历史的老洋房,拥有非常郁郁葱葱的庭院,在这下着雨的傍晚,亮着朦胧的灯。
老板一天只招待十桌,非常不耐烦赚钱的样子,但是前来预订的人还是车水马龙。
薄昀定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庭院,他们相对而坐,能听见外面缠绵的雨声,桌上的小熏香散发着花果的香气。
可两个人都很沉默。
吃饭的过程中,姜灼野也几乎没有怎么说话,他甚至没怎么抬头看薄昀,对服务生都比对薄昀热情。
这还真是难搞。
薄昀想。
他的视线落在包厢里的绿植上,这漂亮的香雪兰在屋子里,将屋子都点亮了,而姜灼野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花瓣,却硬是不往他这边看一眼。
足见姜灼野对他的排斥。
但凡薄昀不主动开口说话,姜灼野看上去能冷战到地老天荒。
真像个小白眼狼。
薄昀想,他认为自己服务得十分贴心,到位。
他眼神微暗,过了片刻,他搁下筷子,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姜灼野理都没理他。
而薄昀出了门,找来了经理,叮嘱了几句。
片刻后,当最后一道火腿手撕鸡枞也端上来的时候,服务生又送来了两杯特调饮品。
“这是我们店里特调的冬季饮品,落霞胭脂,作为今日的赠送,希望两位喜欢。”
穿着明亮的蓝色工作服的小姐姐轻言细语,难得没有过多介绍,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姜灼野面前。
薄昀面前也有一杯,他端起来只是瞥了一眼,就又放下了,眼神重新看着姜灼野。
他看着姜灼野端起玻璃高脚杯,贴着红润的唇,喝了几口,眼睛一亮。
“还不错呢。”
姜灼野嘀咕,但他又皱皱眉:“好浓的酒味,加了多少啊,威士忌?”
他不由往薄昀看了一眼,心想薄昀可是要开车的人,最好别喝。
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可以喊司机过来。
可他抬头才发现,薄昀对这杯特调毫无兴趣,就放在一边。
行吧。
姜灼野想,算薄昀没有品味,他望着窗外的雨雾,慢慢将一杯特调都喝了下去。
吃过晚饭,姜灼野坐在薄昀的车上回去,有点昏昏欲睡。
外面的雨还没有听,雨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薄昀的车开得很慢,一直过了快一小时,他们才回到了薄昀的住所。
今天薄昀没有回自己在绿都府的别墅,而是去了市中心的那套高级公寓。
这间公寓他从前来得不多,但是因为离姜灼野学校更近一点,他们偶尔会留宿这儿。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薄昀看了姜灼野一眼。
姜灼野似乎很困,刚刚那杯特调的度数并不低,在昏黄的灯光下,姜灼野的脸颊有点红,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见薄昀看他,姜灼野也抬起头,那目光里终于没有太多抗拒,而只剩下一点困惑,像是不明白薄昀怎么还不进去。
但是薄昀按下指纹的手却停在了空中。
他并没有过高的道德包袱。
那种东西他从来不太在乎,他遵守的只是法律。
他想要与姜灼野亲近一点,想让姜灼野不要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最好依靠在他的怀里。
他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愧疚与怜悯。
可是……
一个干枯了太久的人,真的可以饮鸩止渴吗?
薄昀在这短暂的一秒里静静思考。
饮下的毒药固然可以一时半刻安抚躁动的灵魂,但是甜美的蜂蜜流尽后,穿肠过肚的毒性才会显露狰狞。
那会是能把两个人的灵魂都燃烧干净的痛苦。
但薄昀只是轻轻扇动了下睫毛,就将指尖贴了上去。
叮一声,大门打开了。
他侧头对姜灼野说:“进去吧。”
姜灼野昏昏沉沉往里走,在玄关处换鞋。
可是他大概是太困了,艰难地换完拖鞋,路过薄昀身边的时候,只是被薄昀碰了一下,他就一个踉跄,险些要倒在地上。
惊吓之下,他下意识拽住了薄昀,结果把薄昀也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倒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跌在了下面,而薄昀压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薄昀反应很快,一只手撑在旁边,没有彻底压在他身上。
但这样却尴尬了。
姜灼野完全被困在了薄昀的身下,一抬头就能碰见薄昀的嘴唇。
这让他寸步难行。
姜灼野不禁皱了皱眉,昏昏欲睡的脑袋也清醒了一点,抬头看着薄昀,以为薄昀会让开。
但薄昀却只是将身体撑起来一点,按住了他的双手。
这是一个阻拦谁逃跑的姿势。
姜灼野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他催促薄昀:“你干嘛,给我起来……”
“不。”
薄昀却拒绝了他。
薄昀看着姜灼野,语气很平淡:“我一松手,你就又会溜回房间。”
“但我需要跟你谈谈,姜灼野,”他说,“这几天你对我都非常差劲,也一直在回避我,为什么?我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得罪你的事情。”
哈?
姜灼野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有人能这么明知故问。
还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怒视薄昀,却又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他跟薄昀实在靠得太近了,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点灯光,从前方照过来,刚好照亮了薄昀的脸。
只要一看见薄昀的脸,还有嘴唇,想起这双唇到底做过什么事。
他就会出神,脸颊发烫,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甚至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也在隐隐发烫。
姜灼野慌忙将脸扭过去一点,不再与薄昀对视。
本来架起的气势,也一下子软了下去。
薄昀注意到了姜灼野的不自在,他嘴角弯了下,身体却前倾得更近。
他问姜灼野:“就因为那天的事情吗?因为我替你*了?”
“你这人……”
姜灼野真是受不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薄昀一眼,不敢相信薄昀这种平日里最为死板正经的人,怎么能混不在意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如果你因为这个生气而对我一直甩脸色,我觉得我非常冤枉,而你,也真是幼稚得要命,”薄昀冷淡地望着姜灼野,“你那天爽得都在我手里发抖,现在却摆出受害者的样子,未免太虚伪了。”
姜灼野快气死了。
“你……”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薄昀,却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又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
“是,”薄昀冷冷地接话,“所以我是自愿的,也没有装作被你欺凌的样子。倒是你,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对着我冷脸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拿我脾气想得太好?”
“姜灼野,”他稍微压重了一点声音,“你到底损失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在意,我是拉你跟我上床了吗?还是掠夺了你可怜的童真?”
他有点叽嘲地注视着姜灼野。
姜灼野说不出话。
因为薄昀说得是对的。
被男性伴侣“服务”了一下而已,说来也算不上大事。
他之所以这么回避,除了难堪,愤怒,更多的却是……
他注视着薄昀那双开合的嘴唇,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室内的灯光太昏暗了,给薄昀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光,眉眼,唇线,棱角,都分外清晰。
还有薄昀身上的香水气息,那种带着淡淡苦涩的香气。
都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断放大。
这让姜灼野很难集中注意力。
尤其是薄昀说着话,似乎有点焦躁,舌尖从唇上舔了一下。
而薄昀的膝盖,也像无意,像有意,蹭着他的膝盖,大腿,甚至更加往上……
一瞬间,姜灼野脑子都变得有点浆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薄昀的声音已经停了,正在审视地看着他。
“还是说,你是在害怕自己对我上瘾?”薄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姜灼野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反驳。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非常无力。
因为随着薄昀的视线,他也注意到了自己下身的异常。
“我……”
这让姜灼野一下子非常被动,也非常丢脸。
在这种铁证如山面前,他说什么都太过虚伪,太过苍白。
这让姜灼野一下子噤声如鹌鹑,难堪得不行。
“你看……”薄昀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眼神,“不过也正常,你这个年纪确实容易躁动。”
他看着姜灼野,姜灼野躺在他身下,脸色惨白,看着十分可怜。
但又有什么用呢?
他很清楚,二十岁的年轻男孩的身体,比初春的花蕾还要敏感,尤其前几天他们刚有过最亲密的行为,他只要做出任何一点刻意的举动,都会让姜灼野回想起那个潮湿的夜晚。
再加上一点灼热的酒精,带有煽情作用的香薰,半醉半醒之间。
姜灼野会起反应,真是再正常不过。
“姜灼野。”薄昀收敛起轻慢的态度,换上了一副认真温和的面孔,他的视线从姜灼野的身下,移到姜灼野的脸上,与那双青涩不安的眼睛对视。
他轻声说:“欲望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帮你疏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都没有介意,你也不用要死要活。这只是两个男人,两个未进化完全的雄性一点互相慰藉,谁让我们天生就有这种弱点。所以这也代表不了什么。你不会因此就爱上我,也不会在我面前丧失城池,抬不起头。三年后,婚约解除,我们依旧可以各走一边再不相干。”
他一边说,一边将细长的手指,搭在了姜灼野的裤子上。
他素白的手指拉住了姜灼野的拉链,却又停住。
薄昀注视着姜灼野,他这种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人,此时在昏暗的灯光下,勾住另一个人欲望的绳索,也会带着一种轻佻与下流。
但禁欲者放浪,本就是一剂最强烈的春Y。
“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诚实地告诉我,”薄昀低声问,“要我帮忙吗,姜灼野?”
姜灼野说不出话。
他才二十岁,看着叛逆却最为安静安分,他最过分的举动,不过是十八岁贴着Ryan的信纸,轻轻吻过那个名字。
可现在,他坐在硬质的地板上,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失神地盯着薄昀。
他像落入笼中的雪白小鸟,也像被剥出蚌壳的珍珠。
“要吗?”
薄昀又问了一遍,而这一次他更为过分。
他已经彻底放开了对姜灼野的钳制,而是俯下身,将那张清俊冷淡的脸,凑到了姜灼野隐秘的腰腹处。
而后,他仰起脸,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雨声骤然变大,躁动得敲击着窗户,下得连绵不绝,像是可以藏起一切隐秘的叙事。
空气里暧昧的依兰花香气似乎更浓了,跟薄昀身上清苦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姜灼野脑海里的弦崩然断落。
他按住了薄昀的后颈。
松子茶
帮薄昀证明一下,他没下药,就是加了点烈酒,暧昧的香薰,纯纯靠氛围的煽动还有男色去勾到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