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野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浴室里的热汽越来越多,几乎要泛起一阵白雾。
而水流声与热度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格外暧昧,让人的心跳忽上忽下,分不清身体与脸上多热意,汗液,到底来自何处。
姜灼野不敢发出声音,他的背部抵着冰冷的大理石,一只手捂着嘴,明明他是被服务的那个对象,可他现在窘迫,慌张,满脸涨红,连眼睫都湿了,像是下一秒就会坠下泪来。
他根本无法往下看,胸脯一直起起伏伏,浴室里似乎都是他过速的喘息声。
因为一旦他不小心往下瞄到,看见底下的那副景象,他就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像被烈火炙烤。
他刚刚躺在薄昀身边,做了一场绮丽缱绻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八岁,抱着他那个根本素未谋面的初恋,踮着脚尖亲吻。
这本来也没什么,无非是年少时无疾而终的初恋还在影响他,让他耿耿于怀。
可真正可怕的是……
他在梦里叫了初恋的名字,他明明从来不知道Ryan的真名,自始至终,他只知道这个英文id。
可是在梦境里,他却叫出了一个名字——薄昀。
颠倒错乱,他现实里的合法丈夫潜入他的梦境,将他模糊的初恋偷天换日。
而现在,一切更像是一辆脱轨的列车,根本无从折返。
比梦境更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薄昀。
总是像山巅之雪一样清冷,穿着禁欲整齐的黑色西装,站在海棠花纹的花窗旁,冷淡地回头看他的薄昀。
现在跪在他的身下,做着最下流亵渎的事情。
这一幕实在过于疯狂了。
而薄昀的脸也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近乎艳丽的光影。
这件事带给姜灼野的刺激,已经超过了欲望本身。
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而跟姜灼野的窘迫截然不同,薄昀一直很镇定,从容不迫,他的睡袍是黑色的,沉默,内敛,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被水给弄湿了也看不出来。
他的脸上也沾着一点水汽,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明明身处下位,他那双漆黑的却像狩猎中的野兽,捕捉着姜灼野每一丝反应。
他赋予姜灼野欢愉。
也赋予姜灼野痛苦。
在这个逼仄潮湿的角落,姜灼野就是他咬在唇间的珍珠。
被吻得湿漉漉,浑身不堪,却又始终无法逃脱。
.
这场“酷刑”结束的时候,姜灼野已经彻底摊成了一滩烂泥。
今夜发生的事情,对他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处男还是太刺激了。
他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听见浴室里传来洗漱声。
那是薄昀在漱口。
这都是因为他干得好事。
姜灼野想到这里,就更觉得羞耻,在床上嘶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脸。
但他下意识蹭了下腿,又有点不服气。
他倒也没觉得自己多亏欠薄昀。
因为刚刚薄昀也没有放过他。
结束之后,他本来觉得这场折磨已经到了尽头,手软脚软,全靠背后的墙面支撑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出去了。
但是在那个雾气蒙蒙的淋浴室,薄昀站在他面前,像审查一件瓷器一样,评估了一会儿,将他重新抵在了墙上。
那一刻姜灼野差点要动手,但是薄昀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
“别动,”薄昀的声音还是很冷,却有一丝沙哑,“我没想真的做什么,只是姜少爷,我辛辛苦苦为你服务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许我一点辛苦费?”
什么辛苦费?
姜灼野一时有点懵逼,但等他对上薄昀的双眼,瞬间明白了,脸上红得可以滴血。
可薄昀却毫无廉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多么过分。
他甚至上前一步。
两个人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薄昀轻描淡写地看着姜灼野:“我没准备在这里睡你,所以放心好了,我只需要你把腿并住,别乱动。”
姜灼野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像鬼使神差。
开什么玩笑。
薄昀让他别动,他还真就没有动。
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薄昀的体温,让他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但薄昀的手环住他,将他抵在胸膛与墙壁之间,他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姜灼野默默捂住了脸。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脑子像被驴踢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乖乖听话啊。
千说万说,无非就是薄昀先跪下来,帮他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他顿时英雄又又又气短,自觉理亏,以至于薄昀说要他还“辛苦费”,他也就心一横从了。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又不是他让薄昀跪的。
明明是薄昀自己突发恶疾。
姜灼野直挺挺地瞪着天花板。
越想越觉得吃亏。
而就在姜灼野想东想西的时候,薄昀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新的睡衣,藏蓝色真丝面料,袖口还有莲花的纹样,象牙白的扣子,又是衣冠楚楚,淡泊清冷。
跟刚刚在浴室里蛊惑的样子截然不同。
姜灼野一看见薄昀就浑身僵直,偏偏视线却又无法克制地黏在薄昀身上。
但是薄昀却好似不在意,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一直到这瓶水都下降了一半,他才瞥了姜灼野一眼,问:“看我干嘛?”
哈……
姜灼野也是大开眼界,怎么有人会这么不要脸。
还看他干嘛?
废话,刚刚在浴室里做了……做了这么难堪的事情,现在卧室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他怎么管得住眼睛。
姜灼野也不装入睡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坐在枕头上,皱着眉看着薄昀。
他盯了薄昀一会儿,才低声问:“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上一次在去度蜜月也是,你根本未经我同意。”
姜灼野抱着手臂,现在身体的热度下去了,他的脑子也回来了。
他微微眯着眼:“你也是男人,疏解欲望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你发现了避开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进来,还……”
下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光是想一想他的脸颊都火辣辣的。
但他还是瞪着薄昀,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就喜欢男人,是不是?”
他没有自恋到怀疑薄昀喜欢自己。
开玩笑。
薄昀但凡对他有一分喜欢,都不会这样对待他。
对心上人要是这个态度,这人绝对是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但如果薄昀喜欢男人,他严重怀疑薄昀垂涎他的美色!
薄昀注视着姜灼野,听见姜灼野半天挤出来这样一句话,他像是被逗乐了,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不是喜欢男人,”他轻声道,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我对男女并没有这么在乎。无非都是一具肉体。”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似乎觉得姜灼野的话很可笑,笑得更毫不掩饰了。
“因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身体抚慰,代表不了什么。”
薄昀慢慢走向姜灼野,居高临下地望着姜灼野。
姜灼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但是后颈处却还有一道隐隐的红痕。
是他刚才咬的。
他轻声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们的婚前协议里规定了在未经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发生真正的亲密行为。所以我也没对你做什么。
但协议也规定了我们这三年不得有其他伴侣,恋人或者x伴侣都不可以,但你跟我都是正常男人,会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互相疏解一下难道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
他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薄唇轻轻弯起。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姜灼野,舌尖从上唇轻轻划过,像是无心之举。
姜灼野的脸却轰一下红了。
红得真能滴出血。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简直是炸成了烟花,一片浆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刚刚在浴室里,薄昀也是这样,舌尖轻轻扫过湿润的嘴唇,将他的东西都吞了下去。
姜灼野喉咙一片火烧火燎,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身体现在也又蠢蠢欲动,只知道呆呆盯着薄昀。
薄昀很满意姜灼野的反应。
他的眼神微暗地看着姜灼野。
扫过姜灼野敞开的衣领,清瘦的手腕,还有白皙精致的耳朵。
他俯下身,与姜灼野四目相对,像一个最无辜也最诚恳的骗子,蛊惑着姜灼野。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灼野,”他轻声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欲望就是欲望,不需要避之如蛇蝎。你也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虽然你一直是乖乖崽,但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声色犬马,什么你没有见识过。”
薄昀说到这里,轻嗤了一声,眼里也染上了戏谑。
“更何况,你又不是真的跟我上了床,这玷污不了你的清白。”
这话里嘲笑的意思实在太明显。
姜灼野一下子气急败坏:“你……”
可薄昀却捉住了他的手。
薄昀牢牢地攥住了姜灼野,攥得很紧,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看着姜灼野,轻声道:“所以,如果你下次还有这样的小麻烦,不用害羞,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也没有这么想当清教徒,三年的婚姻很漫长,我不介意与你互相帮助一下。”
说完,他就松开了姜灼野,慢慢站直了身体。
姜灼野只觉得手腕一阵疼,又带着一点酥麻。
但等他意识到薄昀说了什么以后,他又不争气地脸红到了耳根。
“谁要找你,”他跟被烫了一样往后躲了躲,脸上满是抗拒,“我才用不着,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放荡。”
最后这两个字,姜灼野说得很重。
说来也好笑,从前都是薄昀嫌弃他,现在终于轮到他对薄昀用这个词了。
但他却顾不得大仇得报,甚至不敢再看薄昀一眼,抓过被子,糊里糊涂地盖在身上,缩了进去。
“我要睡了,你别烦我,敢吵我就把你剁了。”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说完,他就将脸也蒙进了被子里。
而薄昀在他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望着他这鸵鸟的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才慢慢走开,从另一侧上了床。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