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从S市出发前往W市的航班只剩最后一班,九点出发,十一点半落地。
那么晚八点这个时间,安霖应该在机场正准备登机。
“他没改签也没退票。”机票是门钊订的,手机能看到信息,他本来好好在家待着,又被秦遇叫了过来,“你确定他说的是今晚就走吗?”
“是。”秦遇烦躁地抽着烟,“箱子都拖走了。”
门钊又刷新了下app,没反应。
他瞅了眼下秦遇,只见自家老板眉头紧锁,眉间皱纹似乎都多了几道,那样子就像吞了一吨炸药,但有人皮包裹着,只能内部消化爆炸。
门钊还没见过秦遇这副模样,毕竟秦遇的人生顺风顺水,鲜有烦恼,就没什么事能让他心情奇差无比。他斟酌着问:“你俩闹矛盾了?”
吵架一词都没敢用,就怕那爆炸余波冲破人皮,波及到自己。
秦遇没回答,抖了抖烟灰,拧着眉头专注地想着安霖的事:“他不去机场会去哪儿?”
“酒店吧。”门钊说。
“你去查查他住哪个酒店。”
门钊抽了抽嘴角:“你当我公安啊。”
不过半小时后,门钊还是打探到了一点消息。
有狗仔拍到了安霖离开,确实没去机场,但也没去酒店,去了一个高档小区。
秦遇点开地图软件,发现那小区就在附近,因为摸不清安霖的意图,他更加烦躁:“他去这里做什么?”
门钊也是受够了,秦遇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你问他呗。”门钊说。
“我才刚让他走,我怎么问。”
还说要让自己冷静,结果安霖离开后就没有一分一秒冷静过。
门钊耸了耸肩:“那我反正不知道。”
秦遇盯着地图软件看了一阵,告诉自己知道安霖在哪里就行了。
但他很不喜欢无法掌握安霖行踪的感觉,狗仔只拍到安霖去了那小区,他去做什么,现在离开没有,秦遇一概不知。
之前安霖出去打球也好,吃饭也好,虽然也不在秦遇眼前,并且不会及时回消息,但至少秦遇知道安霖在哪里做什么,觉得放任小猫出去玩也无所谓,反正时间到了小猫自己会回家。
但现在他已经失去安霖的行踪快两小时了,他的焦虑不停攀升,无论他怎么调理都无法纾解。
于是忍了一阵,他还是回到微信,点开置顶对话框发去消息:【人呢】
一个红色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拉黑我?”秦遇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怒火又冲到头顶,眼珠子像要瞪出来般,胸膛不停起伏濒临爆炸,“他妈的他前男友他都没拉黑!!”
门钊在一旁默默想,好吧,人皮到底没能撑住。
他拿起手机,想说要不他去问问,结果立马想到如果安霖没拉黑他,那秦遇的火必定全冲他来,打了个激灵,赶忙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不是有他手机号吗?打电话问吧。”
秦遇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压下滔天怒火,在客厅来回踱步,拨下了安霖的手机号码。
-
安霖到张之洲家时天刚黑,宽敞的大平层和秦遇家是两种风格,一个简约,一个传统。
进入玄关,张之洲主动接过了安霖的箱子,但安霖却没松手:“我想先声明一下。”
张之洲停下动作,等着安霖的下文。
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有点尴尬,但不说又不行,安霖不想张之洲误会。
“你刚说要追我,我就来你家借宿。”他挠了挠脸颊,以缓解尴尬,“我没别的意思,确实有事要找你帮忙。”
张之洲笑了一声,觉得安霖想多了,把他的行李箱往里带:“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可爱的。”
安霖跟着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没动,很是拘谨。
张之洲给他倒了杯温水,朝着沙发扬了扬下巴:“坐吧。我没觉得你来找我是暗示什么。”
安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喝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说起了他来找张之洲的用意。
安霖决定不签秦遇的工作室。
之前还在犹豫,现在已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不想和秦遇纠缠不清。
但以个人身份接工作,就像秦遇说的,很划不来,也没必要,而和热血的制片方签合同在即,安霖已经来不及接触其他经纪公司,所以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决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当老板。
进组时间是明天,机票是明天下午。
安霖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来处理这事,时间很紧张。
而他说是要自己单干,实际他也才二十出头,对很多事都不了解,于是这才跑来张之洲家找他帮忙。
“也就是说,你要尽快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好和制片方签合同。”张之洲总结了一句,笑着问,“你和秦遇吵架了吧。”
安霖没接话,这再明显不过,他要是没和秦遇吵架,这些事完全可以咨询秦遇。
“成立工作室没问题,我有律师朋友,帮你问问。”
张之洲的朋友确实多,打了两个电话就找到了一个可以代理这方面事务的律师,聊下来安霖才知道原来开工作室很简单,只需要有经营场所就行。
他没地方,律师说也好办,可以帮他租个写字楼工位,他要做的就是提供下个人资料,工作室执照两三天就能办下来。
等聊完这些事,时间才八点多,比安霖想象中快得多。
这时候再去酒店也不合适了,有些刻意,对张之洲也不尊重,好像怀疑他图谋不轨似的。
但安霖确实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做客,无论张之洲有没有说过要追他,他都觉得不自在,于是当张之洲问他:“你还想聊秦遇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正好借这话题表现出想静一静的意思,说:“我明天进组,想先熟悉下剧本。”
“好。”张之洲很有分寸,多余的话一概不说,“你去卧室吧,我不打扰你。”
安霖“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这时电子锁开锁的声音响起,有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安霖听到了鞋子乱踢的声音,接着就见玄关过道进来一个歪七扭八的漂亮男人,把包往地上一扔,说:“我喝醉了,过来扶我。”
客厅一片寂静。
男人很快看到了安霖,脸上的醉态一扫而光——以安霖专业的眼光来看,他刚才的装醉演得有点拙劣,现在的变脸也证明他确实在装——停下脚步,挑眉打量着安霖:“你是安霖?”
两人视线相对,安霖觉得对方有点眼熟,立马想起这人是一个千万级网红主播,叫何琦,最近开始涉足娱乐圈,在各类综艺频繁出现。
瞥了眼旁边的张之洲,冷着一张脸,显而易见这位就是他的戒断对象。
此情此景,安霖回一句“是,你是何琦吗”,实在太过诡异,干脆没有吱声。
只听张之洲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过夜。”何琦环抱起双臂,脸也冷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什么意思,你已经有新欢了吗?”
安霖想说“你误会了”,好死不死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拿在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安霖瞥了一眼,是秦遇。
他立马掐掉,但已错过了澄清时机,张之洲按住他的手,对何琦说:“对。别不识趣。”
铃声再次响起,何琦的眼神就跟冰刀似的射了过来。
安霖完全不想参与这场纷争,赶忙开静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继续掐掉电话。
何琦扭头径直朝卧室走去,张之洲随之起身:“你干什么?”
“我拿我东西。”何琦说。
“这里没你东西。”
手机又振动起来,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你在哪儿?】
【你去××小区做什么?】
【接电话!】
安霖没回。净添乱么不是。
另一边的张之洲和何琦推搡了起来,一个非要进卧室,一个死活不准。
安霖大概能猜到何琦的意图,他想看看安霖是不是搬了进来。如果他看到次卧的行李箱,就能知道安霖只是刚来而已,但张之洲显然不想澄清这事,就想让何琦离开。
安霖怕两人真打起来,想劝一下,于是再次掐掉了秦遇的电话。
而连续三次挂电话似乎让某人彻底爆发,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短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收件箱。
【接电话!!!】
【再不接电话】
【我就去热血剧组堵你】
【或者我现在就报警找你】
【我不介意闹得难看】
【想看我发疯直说】
安霖皱眉。烦人。
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见何琦已经进了卧室,张之洲也跟了进去,安霖决定还是不去凑热闹,走到阳台拉上推拉门,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对面喘息一滞。
秦遇应是没想到能打通电话,缓了一瞬,问:“在哪儿。”
“外面。”安霖说。
“外面是哪儿?”
安霖没回答。
秦遇没等到答案,换了个问题:“你不是今晚就走吗?为什么没去机场。”
安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秦遇找他这么急,因为他在秦遇眼中“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秦遇失去了他的行踪。
就算秦遇生日那晚两人闹掰,秦遇第二天匆忙离开,他也知道安霖好好在剧组拍戏。以及这一次安霖说要提前进组,他也默认安霖去了机场,之后会一直待在W市。
这两次都不会让他有失控的感觉。
而现在他情绪如此失常,无非是他完全不知道安霖在做什么。
安霖自然不会回答,淡淡问:“跟你有关系吗?”
秦遇的呼吸声很重,极力压抑着什么:“你在××小区吗?”
安霖还是没回答。
他时不时会被狗仔拍到,秦遇知道他来了这里也不奇怪。
秦遇做了个深呼吸,自顾自地继续问:“那里是不是你那什么朋友黑皮的家?”
安霖仍然沉默着。他身边就没朋友,如果非要秦遇列举他可能会找的人,黑皮肯定首当其冲。更别说两人先前吵架就是因为黑皮,秦遇对黑皮很敏感也正常。
兴许是知道安霖性子倔,不会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秦遇吐出一口气,用冷静的语气说:“我不会怎么样,就想知道你在哪里。能不能别让我担心?”
好好说话的话,安霖也不是不可以透露。他动了动嘴唇,说:“我是在黑皮家。”
秦遇的平静瞬间打破,语速骤然加快:“你去找他做什么?”
又来了。急什么急。
安霖去客厅拿上烟灰缸,重新回到阳台点了一根烟:“你不是要冷静吗?”
从不说话到愿意沟通,安霖的态度转变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他愿意和秦遇沟通并非想和好,纯粹是觉得这猫炸毛有点厉害,不安抚下大概率会没完没了,要是真去热血剧组堵他就麻烦了。
秦遇好歹平复了些:“你这样我没法冷静。”
安霖说:“我找他有正事。”
秦遇问:“什么事?”
这下安霖就不会说了,说了秦遇又要生气。
虽然他透露在黑皮家是一样的效果,但这事很难糊弄过去,不说清楚秦遇怕是会找他一晚上。而他找张之洲是他的私事,没道理一一跟秦遇报备,秦遇应该也知道自己没立场质问。
果然,安霖退了一步,秦遇也退了一步,不再问个没完,声音重新冷静下来,只带着一丝隐忍:“你待在他那里没问题。但他不准碰你。”
安霖呼出一口烟,觉得好笑:“你不碰我,还不准别人碰我,是不是有病?”
“安霖。”秦遇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多了一份警告的意味,“你再激我,我不介意现在就过去找你。找不到房门号也没关系,我就在小区里叫你,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你逼疯了。”
安霖皱了皱眉,他就消失两小时而已,至于吗?
秦遇还说要冷静,冷静个毛线。
“知道了。”安霖说,“挂了。”
“还有你把我微信……”
听着通话断掉的忙音,秦遇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下来,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不再像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炸。
只是他的脸色并未好转,双眼阴沉得可怕,完全没了他平时的样子。
门钊咽了咽唾沫,心惊胆战地问:“找到了?”
“嗯。”秦遇说,“他就在那个小区。”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在那个要追他的人家里。”
门钊:“啊……”
怪不得老板今天这么可怕。
本来不想触霉头,但他还兼任着安霖助理,也不确定后面会怎样,缩着脖子问:“那之后……我还管他吗?”
“管。为什么不管?”秦遇重新回到沙发坐下,脸色也逐渐变得正常,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他只是出去玩了,会回来的。”
门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家老板只是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他安慰道:“安霖应该有分寸,不会和那人发生什么。”
“不会的。”秦遇语气平静地说着狠厉的话语,“他要是敢偷腥,我会把他关起来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