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脑溢血

李宇哲在录音棚录歌,秦遇叫他打网球,他就回了两个字没空。

秦遇问他录音棚一天多少钱,他笼统说了个五万。秦遇二话不说打来十万,这下他一下子非常好奇,到底什么局秦遇非要把他拉去。

到了网球俱乐部见到安霖,李宇哲总算明白了怎么个事。

秦遇可以叫来打网球的人有很多,光李宇哲知道的就有不少人排着队和秦遇打社交网球。但秦遇叫谁不好偏偏叫他,无非是安霖认识的就他一个。

不过打着打着,李宇哲发现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安霖身边跟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是个素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只说自己外号黑皮,是安霖球友。

他看起来和安霖很熟的样子,而且似乎很擅长社交局。面对秦遇这知名度超高的大影帝,以及自己——李宇哲不谦虚地说,他的歌传唱度超广,也算得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唱作人,对方一点也不拘谨,像是见惯了大人物,打起招呼来非常自然。

反观秦遇,不像平时熟人局那么自在,倒像跟外界打交道似的有点高冷,用李宇哲的话来说,很端。

黑皮热情地问怎么打,他不咸不淡地就两个字:随便。

结果黑皮自动和安霖组成一队,他又黑了脸,看着对面黑皮和安霖商量谁打前场谁打后场,他阴恻恻地对李宇哲说:“你待会儿别碍事。”

李宇哲:“?”

第一盘,李宇哲和黑皮打前场,秦遇和安霖打后场。

李宇哲知道安霖打网球厉害,毕竟顶峰主演,但没想到那么凶猛。

那发球砰地打过来,旁边电子屏显示时速超一百八,李宇哲直接蒙了,这水准打职业都没问题,秦遇怎么好意思把他拉来充数?

他才刚学会截击,练的也是单反——只为好看。平时只打社交球,从不打比赛。

现在的感觉就像他一个艺术生,秦遇非拉他来参加奥数竞赛,光是站在场上他都觉得心虚。像安霖发过来的那种球,他连接都不敢接,就怕自己手腕废了。

秦遇好歹打了那么多年,倒是能接安霖的球。

但奇怪的是,他老往黑皮的方向打。

黑皮自然会接,但他处于前场,只能截击,一截击球速就会变慢,正常来说也是李宇哲接,但秦遇总是主动上网,用高压球轰回去,好几次都打到黑皮脚边,弹起来差点没打到黑皮。

几颗球打下来,李宇哲算是明白了秦遇的“别碍事”是什么意思。

趁着第一盘结束休息的空挡,他问秦遇:“那黑皮谁啊,安霖男朋友?”

网球场很大,处于不同半场的人如果小声说话,对面就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遇看了眼对面也在聊天的两人,皱眉道:“怎么可能。”

“那你跟吃了枪药似的。”这场球打得没意思,但吃瓜有意思,李宇哲乐得不行,忍不住调侃,“之前谁跟我说对安霖没想法来着?”

上一次演唱会结束后,李宇哲问秦遇和安霖的关系,秦遇说了两件事,一是他喜欢安霖,二是安霖没那想法。

正常人都会理解为转折关系,李宇哲也不例外,觉得是秦遇有意,但安霖无意。

后面两人继续聊,李宇哲怂恿秦遇去追,说不信秦遇追不上,而秦遇只是耸了耸肩,说他误会了,不是那种喜欢,没想追。

“你少管。”秦遇说。

李宇哲“啧啧”两声,阴阳怪气地学秦遇说话:“你~少~管~”

另一边。

张之洲去场外换了一把主进攻的球拍,回到底线对安霖说:“下一盘我打后场吧。”

安霖对刚才秦遇的表现有些抱歉,无奈地说:“你别介意,他有毛病。”

张之洲笑了笑,空挥着球拍说:“他喜欢你吧。”

安霖没接话。

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那傻猫看不出来。

“你们现在是他在追你吗?”张之洲问。

“没有。”安霖呼出一口气,觉得也该给个说法,不然张之洲莫名其妙被秦遇针对,他都看不过去,“和你情况一样。他老招惹我,但没想在一起。”

“这样吗?”张之洲一下变得同仇敌忾,看秦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懑,“我帮你虐他。”

第二盘,秦遇和张之洲打后场。

网球有个业余评级标准,3.0以下是菜鸟,到3.0算是入门。4.0差不多技术成熟,5.0是顶尖业余。

李宇哲就不说了,妥妥的3.0,安霖已经不能用这个标准评级,而秦遇和张之洲差不多,在4.0和5.0之间。

虽然张之洲说是要虐秦遇,但其实两人不分上下,能稳定对打十余拍以上,拿分基本靠对方失误。

李宇哲显然不想参与这场纷争,拿着球拍在前场充当背景板,非但不跟着球跑,反而球一来就避开,全都让给秦遇来打。

起初安霖还会接几个前场球,但见张之洲上网很是积极,和他抢着打,他就知道张之洲也不想他插手。

秦遇发球,一发非常凶猛,时速到了一百九,就是下网。

其实很多业余选手也能打出时速很快的球,但很难打进规定区域,通常不是下网就是出界。

二发惯例放慢球速,回归秦遇正常水平,时速一百五。

张之洲抢点,凌空反手拼杀回去,秦遇反应不及,只能用球拍挡了回来。

球飞到了安霖上方,正常来说他一个扣球就能得分,但刚举起胳膊,他又觉得这球让张之洲打也行,于是虚晃一枪收起了球拍,没想到他这一晃晃到了张之洲,他还以为安霖要接,等反应过来安霖让他接时已来不及跑动,秦遇得分。

张之洲朝安霖伸出一只手:“我们缺点默契。”

安霖伸手拍了一下:“没事。”

这是双打中常有的互相打气的方式,但秦遇却觉得格外不顺眼。

他知道黑皮感受到了他的敌意,跟他较上了劲,而他是对方来劲他更来劲那种人,于是越打越勇。

第一盘因为后场是安霖,防线很难攻破,加上他总是打前场的黑皮,时不时会下网,导致丢掉了第一盘。

但第二盘完全是他和黑皮的较量,他很快发现黑皮进攻不错但跑动很弱,正好安霖也不怎么接球,他便前后左右溜黑皮,成功拿下了第二盘。

“没想到他还有点东西。”休息间隙,张之洲拿毛巾擦着汗,遗憾地对安霖说,“看来不能帮你虐他了。”

“不用。”安霖说,“要虐我会自己虐。”

张之洲笑着说:“也是。”

打了两盘下来,李宇哲一滴汗都没出。

他优哉游哉地唱着自己的歌:“爱情让人拼尽全力~”

秦遇凭实力赢了一盘,心情还不错,被李宇哲调侃也没在意,安排道:“下盘你再蹲低点。”

李宇哲无语:“我坐着得了。”

第三盘,决胜盘。

秦遇还是用刚才的打法,到了第三盘,黑皮的跑动更弱,毕竟双方的体力都已告竭,但——

安霖出手了。

秦遇吊小球,安霖啪地给他扇回来;秦遇打斜线,安霖就跟门神似的,球压根打不过去。

连续丢掉好几局,秦遇火大地不行,对安霖说:“你能不能收着点?”

安霖反应平平地说:“我凭什么。”

又说:“黑皮才是我队友。”

回头和黑皮拍了下手。

秦遇嗖地看向李宇哲,李宇哲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白:你指望我帮你拖住安霖,你在想屁吃。

又是一局love game,对面的安霖和黑皮已经聊起了待会儿去吃什么,李宇哲则是拍了拍秦遇的肩,继续说着风凉话:“小伙子,这就是爱情游戏。”

秦遇皱眉:“滚。”

最后自然是安霖和张之洲赢下第三盘。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火锅,李宇哲有事要走——其实是戏看够了该回去工作了,而秦遇自然不想跟黑皮一起吃饭,对安霖说中午的菜还没吃完,于是张之洲就这么知道了安霖和秦遇“同居”的事。

安霖知道秦遇是故意的,也懒得搭理他,扔下一句“你自己回去吃吧”,和张之洲来到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这次两人坐的是包间,点菜已经不需要询问对方,一分钟搞定。

张之洲给两人倒上啤酒,不等他开口,安霖便主动说:“没有同居,是暂住。”

“怪不得你说你懂。”张之洲说,“看来你也有很多故事。”

这段时间安霖和张之洲聊得挺多,从张之洲的感情问题拓展到了网球比赛、日常工作等等,安霖拿下热血男二还给张之洲知会了一声。

不过他还是抗拒聊秦遇的事,只说:“我已经放下了。”

“我看他好像还没有放下。”张之洲说。

安霖不置可否。

他其实不想揣测秦遇在想什么,他的态度就是不关心,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

却听张之洲又说:“你应该也没完全放下吧。”

安霖微微一愣:“什么?”

张之洲说:“整场球打下来,你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身上。”

安霖说:“因为他在对面。”

“我觉得不是,你们之间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张之洲朝安霖举起酒杯,提前道歉,“我说错了的话你别介意。”

“不会。”安霖也有些好奇张之洲的看法,和他碰了下杯,“你继续。”

“秦遇给我的感觉,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张之洲放下酒杯,徐徐道来,“他应该不是拎不清那种人,明知你没那个意思,还单方面跟你搞暧昧。这有点廉价,你懂吗?虽然我跟他不熟,但他看上去不会这么做。除非你有给他回应,让他觉得这事可以继续,他才会明目张胆地向我宣誓他对你的所有权。”

说到这里,张之洲总结:“这事是相互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安霖垂着眼眸烫食材,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张之洲的分析很准。

“更别说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张之洲又说,“如果他还住我那里,我是没法跟他断干净的。”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他的戒断对象。

安霖放下筷子,不甘心地强调道:“我没想跟他在一起。”

张之洲一针见血地说:“但你习惯待在他身边。”

安霖没法反驳。

他很难说清自己心里的想法。

可以明确的是,他讨厌独自一个人待着,极度渴望身边有人陪伴。

只是现阶段秦遇刚好是唯一走进在他房间里的人,如果他非要有人陪着,那除了秦遇外也没别人了。

他自然知道秦遇不是个合适的选择,也没想跟秦遇继续发展。

但有一种将个烂就的心理,就像温水中的青蛙,没有受到特别的刺激,就很难离开这个环境。

更别说现在他和秦遇之间是他掌握着主动权,就像任何上位者一样,没道理平白无故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

但安霖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本身就不喜欢界限模糊,不可能永远和秦遇这么不明不白。

张之洲应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问:“你想彻底放下吗?”

“想。”安霖说。

“我追你吧。”张之洲突然说。

安霖愣住:“什么?”

“我也想放下,你也放下,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张之洲说,“我感觉戒断的最好方法还是转移注意力。”

安霖沉默着想了想,说:“好。”

-

吃完火锅,时间还早,张之洲问安霖要不要去看个电影什么的,安霖并不抗拒,奈何他第二天就要进组,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只好作罢。

回家时天还没黑,安霖换了拖鞋便径直朝卧室走去,却被坐在客厅沙发的秦遇叫住:“你给我过来。”

这气势汹汹的语气显然是要找安霖算账了。

如果没和张之洲聊那些,安霖多半会像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做的那样,故意戳秦遇,问他有什么立场管那么多。

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想给秦遇找不痛快的心思,只是很平静地走到秦遇面前:“我明天自己去W市,你别让门钊跟着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秦遇自然不知道安霖的心态有了变化,也没注意安霖的情绪有些微不对,只想解决当务之急,“你为什么帮着那个黑皮?”

“我跟他一队,帮他有什么问题?”安霖说。

分队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李宇哲是秦遇朋友,张之洲是安霖朋友,没道理让这两人一队。

“你明明可以不帮。”秦遇说,“就像第二盘,你让我跟他打就行了,他根本赢不了我。”

安霖懒得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转身要走:“我去收拾行李了。”

“你站住。”秦遇说,“打球的事就不说了,我让你回家吃饭,你为什么非跟他走?”

安霖皱了皱眉,心生不悦。

虽然他没有戳秦遇,但还是那句话,秦遇有什么立场管他?

他不冷不热地说:“我爱跟谁走跟谁走。”

秦遇有些火大地站了起来,但他的火主要还是针对黑皮:“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他有什么立场把你叫走?”

听到立场二字,安霖简直觉得好笑,转身看向秦遇:“我们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没有立场?”

他不想跟秦遇吵架,现在也没那个心思,但秦遇总是招他,让他轻而易举就破功。

“你听好了,秦遇。”安霖说,“他现在在追我,他比你更有立场。”

说完,安霖便要继续朝卧室走去,却被秦遇猛地拉住了手肘:“你说什么?”

秦遇火冒三丈地问:“他哪里冒出来的就要追你?他有什么资格?”

如果是新认识的人,在秦遇面前确实没什么资格。但黑皮的情况不一样,安霖说:“我跟他认识两三年了。”

言下之意,黑皮比秦遇出现得更早。

在时间上比不过,秦遇恼火地说:“他黑不溜秋的,又矮又胖,有什么好?”

张之洲不矮,和安霖差不多高,只是比秦遇矮一些。也不胖,纯粹是比较壮。

不过黑倒是真的。

安霖不喜欢秦遇就这么贬低他朋友,故意让秦遇不爽:“黑怎么了?我就喜欢吃乌鸡。”

“……乌?”秦遇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后,怒火中烧地问,“你吃过了??”

安霖没搭理秦遇,转身要走,又一次被秦遇叫住:“安霖!!”

“你他妈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安霖愣怔了一瞬,随即皱眉看向秦遇:“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追你。”秦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冲到头顶的怒火,“你什么时候能不每天气我?”

安霖才是气笑了。

秦遇对他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时不时撩一下,毫无边界地对他动手动脚,只是自觉地不再上他的床而已。

这叫追?

这是哪门子追法??

还是说秦遇觉得用以前那套方法就可以再次捕获安霖?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秦遇凭什么追?他才是有什么资格?

当初明明是他亲手推开安霖,现在就跟没事人的似的,什么都不交代,自顾自地开始追,他问过安霖的意见吗?

张之洲要追还知道先问一下可不可以,是不是安霖给秦遇太多好脸,让秦遇觉得他非常easy?

“你就是这么追的?”安霖冷冷地问。

秦遇还在气头上:“你想让我怎么追?”

行。

我管你他妈怎么追。

“我今晚就走。”安霖说,“正好我接下来要去拍戏,你不用再每天对着我生气。”

“好。”秦遇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被安霖气出脑溢血,“我也受不了我自己这个鸟样了,你走吧,让我冷静一下。”

安霖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嘭地一声关上房门,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进入秦遇的个人资料,右上角三个点,加入黑名单。

自此,安霖的微信黑名单里有了唯一一个人。

他返回主界面,点开最近使用频繁的一个对话框,发去消息:【能帮我个忙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

【安霖:收留我一晚】

【张之洲:[分享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