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翼飞在最前,云眠和秦拓并肩在后。云眠低头,看见下方群山轰鸣,山体崩裂,巨石不断坠下。原本温顺的江河也变得狂暴,河水疯狂拍击着河岸,携着断木泥沙奔腾往前。
还未收回视线,他便惊觉下方景象在转换,那些山野景象消失,出现了一座人界城池。
那地面同样在摇晃,房屋在倾斜倒塌,惊慌失措的百姓在街上奔逃,四处一片绝望哭喊。
云眠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云飞翼解释:“三界壁障正在崩溃,人、魔、灵三界也在交叠错位。”
三人如同三道流光飞过城池上空,云眠突然瞧见一座房子就要垮塌,压向了一群刚逃至屋旁的人。
“不好!”
他立即疾速俯冲,飞到那群人之上,想为他们撑起一片屏障。
但头顶上方赤影一闪,朱雀以更快的速度掠至他上方,双翼展开,覆盖住那群惊呆了的百姓,也将他也一并护在了羽翼之下。
哗……
断裂的屋梁和着瓦砾砖石砸落在朱雀身上,随即滚落在地,扬起大片尘土。
下方的人群都呆呆仰头,仰望着那如同天神降临的巨大朱雀和金龙,震撼得失了声,连哭泣都忘了。
碎石落定,烟尘稍散,云眠赶紧问:“可受伤了?”
“没事。”秦拓回应。
朱雀再次振翅,与金龙并肩向前。前方的云飞翼稍稍放缓了速度,待他们赶上后,多看了秦拓两眼,随即继续引路飞行。
他们维持着较低的飞行高度,掠过这座城池上空。每当瞥见那些要被残壁断垣压住的百姓,便有一道金影或赤焰迅捷俯冲,为他们撑起生机,接着继续飞行。
待飞越出城池,地面的震动已明显平复。那些惊魂甫定的人纷纷仰起头,遥望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已是震撼至极。
他们向前飞出一段后,下方景色再度变幻。天空化为了独属于魔界的,瑰丽而深邃的暗红色,地面是一片黑色石山,当中嵌着一汪湖泊,幽深湖水中,伫立着一枚心脏形态的黑色巨石。
当秦拓三人飞过湖泊上空时,那黑石内部竟然透出了暗红色光芒,仿佛有血液在开始流淌,它也开始缓缓搏动,如同跳动的心脏。
云眠一眼就认出来,幼年时在北境,秦拓被唤醒魔魄的那个夜晚,他见过这个湖泊和黑色巨石。
“那是魔界的九幽泉。”秦拓低声道。
“它在等你。”云眠望着那块巨石。
秦拓沉默一瞬后回道:“我会去的。”
三人继续朝着无上神宫飞行,途中天空几度变化,地上的景象也随之更迭,在人、魔、灵三界之间来回变幻。
当他们从魔界赤焰谷景象中脱离时,满目岩浆与火山突然换做皑皑雪山,这是又回到了灵界,而且快要抵达无上神宫了。
但前方天空上,数道黑色魔气正刺穿云层,和一道道冰蓝霜刃交击对撞,发出隆隆巨响。
“那是前线,魔军和灵军在开战。”云眠急声道。
无上神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在灵境原野,灵族们便居住在这片原野后方,受着无上神宫的庇护。
此刻原野上空,无数罗刹鸟展开翅翼,载着魔兵在灵气光束的缝隙间疾速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魔军如山如海,灵族将士在无上神宫弟子的带领下,或化出巨兽真身,或结成战阵,正与他们绞杀在一处。
魔军人数众多,漆黑军阵铺满雪野,灵族兵力则单薄许多,此刻已被包围其中,正艰难抵挡,苦苦支撑。
云眠眼见一只罗刹鸟抓着一名鹿灵飞上天空,鸟背上的魔兵举起长枪要刺,他猛地疾冲而至,一道龙息喷出,那罗刹鸟和魔兵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直直坠向地面。
云眠长尾一甩,卷住那名惊惶的鹿灵,将他送回了灵族阵中。
秦拓翅翼挥动,朱雀火焰裹挟着魔气席卷而出,前方十余名魔兵连同坐骑罗刹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飞灰。
“祖祖。”
“祖爷爷。”
“家主!!!”
……
下方的木客族人和水族看见了云眠和云飞翼,全都在激动地高喊。尤其是那些水族,以为云飞翼早已陨落,此刻见他现身战场,一边和魔兵厮杀,一边已是热泪纵横。
“你们就留在这里助战,我去神宫。”云飞翼喷出一口冰寒龙息,冻住数名魔兵,随即对云眠与秦拓道。
“明白,您去。”云眠扬声回应,又急急追上一句,“等等,龙魂之核还在我身上,您带上它,神宫那边或许用得上。”
“眠儿,龙魂之核既已认你为主,便已属于你,是你的责任。”云飞翼在半空中回身,龙目深沉地望向他,“此战凶险,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爹,您也要小心。
云飞翼目光转向秦拓,秦拓不待他出声,便道:“放心,我会护好他,不会让他有事。”
云飞翼一声龙吟,飞向了无上神宫,云眠和秦拓两人则俯冲而下,冲入下方战场。
龙魂之核从金龙眉间浮现,悬浮身前。他龙尾横扫,磅礴灵气向前推进,数十魔兵瞬间凝结成冰,左翼那支被冲散的灵族小队,迅速回到了灵族阵地。
“这里是谁在指挥?”云眠问一名灵族。
“是无上神宫的晚筝宫灵。”
云眠循着所指方向望去,在人群里找到了晚筝,见她面色苍白,身上带着多处伤痕,用长剑支撑着地面,显然伤势不轻。
“师姐!”云眠喊道。
晚筝见到他,顿时松了口气:“云眠,你来接手指挥,一定要挡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冲击无上神宫。”
如今灵族几乎都聚居在无上神宫附近,依靠神宫的庇护生存。如果让这些魔军冲破防线,杀到无上神宫,这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垮掉,那么整个灵族恐怕就要面临灾难。
“好,这里交给我。”云眠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此刻战局已经变得极为混乱,许多灵族的小队被魔军分割开来,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云眠腾空而起,悬浮于战场上空,一声龙啸,清朗声音传入每一名灵族耳中:“诸君听令,放弃各自为战,向此靠拢,集中阵型,不得分散。”
朱雀飞纵而出,掠过那些被围困的灵族小队上空,翅膀扇动之处,魔军包围圈被烧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为被困的灵族开辟出一条条生路。
原本分散的灵族,便且战且退,向着云眠方向逐渐靠拢。
但魔军铺天盖地,数道魔气横窜而来,空中的罗刹鸟也在不断俯冲攻击,逼得人难以喘息。灵族本就兵力薄弱,虽得秦拓与云眠加入,战局依旧艰难。转眼之间,又有数名灵族战士在混战中被魔气贯穿,踉跄倒地。
云眠当即引动体内龙魂之力,数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自半空垂落,笼罩在那些灵族周身,宛如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护身甲胄。
“集中所有魔气,给我轰下那条金龙。”魔军指挥旬筘认出了云眠,骑在罗刹鸟背上嘶声咆哮。
战场各处顿时腾起数道魔气,齐齐攻向半空中那道金色龙影。
一道赤色流焰疾冲而至,挡在了金龙身前。烈焰未散,便已化作了挺拔人形。
那人手握黑刀,朝着前方虚空劈落,澎湃魔息自刀尖奔涌而出,迎上那铺天盖地的魔气洪流。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魔气洪流,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顷刻间碎成漫天飞沫,消散殆尽。
秦拓黑袍拂动,赤瞳如血,持刀悬停于半空,周身散发出凌驾于万魔之上的威压,挡在了巨大的金龙身前。
魔军顿时一片死寂。秦拓那双赤瞳缓缓扫过下方的魔军阵列,目光所及处,每一名魔兵傀儡都生起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控制不住地开始战栗。
天地却在此时骤然变化,天空变成浓郁瑰丽的玫红色,雪地成为暗色丘陵,四处生着错落林立的透明结晶体,折射出天穹光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
旬筘回过神,看见魔兵们别说战斗,连跨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几乎要重新化为一摊烂泥,便立即喊道:“咱们已经回到魔界了,是夜谶魔尊赋予了你们躯壳和血肉,眼前之人并非尔等主宰,只有夜谶才是你们唯一的魔尊。不要惧他,上!”
“上!”魔兵傀儡们嘶吼,又重新鼓噪起来。
魔兵们再次扑上,秦拓手中黑刀横扫,魔气奔涌而出,冲在最前的魔兵们登时崩解,碎成了泥块。
云眠在空中舒展金色身躯,龙息所过之处,魔兵皆被冻结成了冰块。他的银轮也疾旋飞出,在敌阵中穿梭切割。
空中灵气与魔气驳杂交织,混成一团。灵族们全线迎战,木客族的树枝古藤灵活飞出,缠向天上的罗刹鸟。羽族战士悬停在低空,手持长弓,连珠般发射出光矢。岩灵族巨人沉声怒吼,双拳猛击地面,前方土壤隆起尖锐石林,刺入魔兵阵中。
大家心中都清楚,他们便是最后一道屏障,身后是无上神宫,族人最后的庇护所,老人和孩童皆在其中。灵族已到了存亡边缘,所以即便人数悬殊,敌众我寡,也无人后退半步。他们只能背水一战,才能为灵界挣出一线生机。
但灵族战士虽然悍勇,更有着秦拓和云眠坐镇,但那些泥俑魔兵却似无穷无尽,战斗非常艰难,灵族被迫一寸寸紧缩,战圈越收越紧。
就在防线被压至极限时,远方大地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如雷鸣般从地底滚过。
云眠闻声抬眼,只见那天上压着一片厚重黑云,而黑云下方,一道漆黑的铁流正漫过大地,朝此处奔涌而来。
那铁流与黑云速度极快,转瞬清晰,竟是一支甲胄幽暗,骑着玄冥驹的铁甲魔兵。天上那片黑云则是罗刹鸟群,羽翼相连,遮天蔽日。
竟然又来一支魔军?
眼前的敌人都难以抵挡,竟然还在增加援兵,所有灵族眼中都流露出了绝望。
那支黑色军队越来越近,云眠正要迎上去,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魔尊,属下周骁,奉命驰援!”
“……魔尊,岩煞来迟,请降罪!”
“魔尊,属下蓟玄前来驰援!”
秦拓一刀斩杀身前魔兵,望向那支疾驰而来的军队,认出了策马冲在最前的周骁、岩煞,以及立于罗刹鸟背上的蓟玄,还有父亲的那几名旧部。
他大笑着朗声回应:“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周骁纵马疾驰,举高长剑,胯下幽冥驹展开四蹄,踏碎晶岩:“魔军听令,凡持械向尊上者皆为叛逆!清叛军,迎我主!”
“清叛军,迎我主!”身后魔军齐声高呼。
两支魔军相撞,如同两股黑色浪潮,却并未相融,反倒翻搅起巨浪,立即厮杀在一处。
随着周骁他们的到来,战局瞬间陡变,灵族防线的压力也松了下来,重新稳住了阵脚。
无上神宫的护宫大阵已全力运转,半透明的光幕如巨碗倒扣,罩住了整片宫殿群。但虽然大阵还支撑着,表面却已出现多处裂痕与破口,那些魔兵正在往里钻。
主殿前的广场战况尤为激烈,朱雀族人与无上神宫弟子并肩作战,竭力阻挡从破损处涌入的魔兵。
无上神宫后山山洞里,一群未成年灵族躲在洞穴最深处,满脸惊慌地挤靠在一起。有那幼灵忍不住想哭,稍大的就把他们搂住,安抚地轻拍。
洞门处,几十名无上神宫弟子守着洞口,正与一群魔兵厮杀。每一次兵刃撞击,每一声痛呼惨叫,都让洞内的幼灵们惊颤一下。
神宫正殿前方雪山顶上,三道人影正在飞纵激斗。胤真灵尊白袍下摆已被魔气撕裂数处,神情却依旧镇定。秦原白身化朱雀,周身赤焰熊熊,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灼热气浪。
夜谶整个人笼罩在翻腾的黑气之中,偶尔魔气稍散,能看见他覆满鳞片的面容,以及额前那一对狰狞扭曲的弯角。
胤真灵尊隔开一道魔气,沉声道:“夜谶,镇界石濒临崩毁,三界壁垒不稳,此刻你我相争,只会加速三界倾覆。”
秦原白也喝道:“这会儿还打什么打?当务之急是稳固镇界石。”
“哈哈哈哈哈……”
夜谶却忽然放声大笑,接着敛起笑,眼里满是狂热:“我要的正是如此。待三界壁垒崩塌,天地重归混沌,我便能重定乾坤,成为统御三界的唯一霸主。”
秦原白怒极喝道:“简直是丧心病狂!”
胤真灵尊亦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灵气袭去。
夜谶抬手,已魔化的玄冥之盾浮现手中,将攻来的两道灵气一并挡下,同时反手一挥,魔气直逼二人而去。
秦原白旧伤未愈,所以身形略显迟缓,夜谶看准此节,便一直朝他进攻,紧咬不放。
他一手持盾,一手握着天罡之刃,身形如鬼魅,突然朝着秦原白刺去。
白影闪动,胤真灵尊已挡在秦原白身前,并指一点,一道灵气化作无形壁垒,与天罡之刃相撞。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气浪四溢,夜谶被那反震之力逼得向后滑退数丈。
胤真灵尊身形未动,神情如常,但下一瞬,一缕鲜血从唇角溢出。
“灵尊!”秦原白惊道。
“无妨。”胤真灵尊手中拂尘又挥出,千百道银丝如瀑如网,朝着夜谶击去。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幻不定,先是化为魔界赤土,周围场景也换为茫茫戈壁,头顶是暗红色天穹。
下一刻,景象再度流转,他们这回竟站在了一座人界城池的大湖上。脚下是翻涌的波浪,对岸是长街屋舍,人群正在惊慌奔走。
紧接着光影晃动,他们又回到了雪山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浮光掠影。
胤真灵尊心里明白,镇界石的裂隙还在继续扩大。
倘若镇界石彻底崩毁,那么三界壁垒不复存在,三界将彻底混淆,万物失序,众生沉沦,那便是真正的寂灭之劫。
夜谶难以摆脱,秦原白又非其敌手,胤真灵尊正暗自焦灼该如何赶往镇界石处,便听见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秦原白和胤真灵尊同时抬头,只见那翻涌云层里,一道耀眼的金色龙影正破云而来。
秦原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发着颤:“是,是云家主!”
胤真灵尊亦望着那道龙影,面上虽维持着平静,但那眼里也隐隐有水光闪动。
金龙长啸,俯冲而下,立即加入了战斗,磅礴龙息瞬间冲淡了几分周遭魔气。胤真灵尊心下稍定,也不再迟疑,当即飘身后撤,打算去往镇界石处。
“灵尊。”云飞翼一边和夜谶交手,一边朝着胤真灵尊的背影喊道,“当心桁在。”
胤真灵尊身形一顿。
他并没有出口询问原因,也没回头,眼里闪过一抹痛色,随即继续朝着神宫后山的禁地掠去。
此地有云飞翼和秦原白二人联手,当可暂时牵制住夜谶,而镇界石已不能再等了。
禁地位于后山谷中,立在边缘处的界碑已经倒塌,所幸那封住禁地的法阵还在流转,且完好无损,表明尚没有魔族侵入此地。
胤真灵尊穿过法阵屏障,狂暴混乱的气流便扑面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在禁地内疯狂冲撞,扭曲撕扯。
而在这片风暴的中心,伫立着一块通体黝黑,遍布玄奥铭文的碑石,那便是维系着三界壁垒根基的镇界石。
那石上却有着一道狰狞的裂痕,几乎将整块石一分为二。裂痕深处有着忽灭忽明的灵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胤真灵尊立于翻涌的气流之间,白袍银须飞舞,身形却稳如山岳。
他抬起双手,灵气自掌心涌出,注入那道裂隙之中。裂痕里的灵光便渐渐停下闪烁,光芒变得平稳了些。
……
无上神宫四处都在厮杀,唯独静心阁这里没有人。此刻阁内一扇房门开启,奉命守门的钟砚背靠墙瘫坐于地,胸前有灵气攻击过的痕迹,额角处一道伤口汩汩涌出鲜血,已经昏迷过去。
桁在站在门外,目光左右扫视,又大步走出院落,在地上捡起一把长剑。
他转头,看见神宫前方的雪山上灵光爆裂,魔气汹涌,金龙和朱雀正在与夜谶激战,而后山禁地处冒起一道道的灵光。
桁在眼里闪过一抹狠意,未再迟疑,直向后山禁地掠去。
……
灵境原野上厮杀正酣,灵气与魔气不断碰撞,各种防护盾击碎又重新布上。
云眠刚喷出一道龙息,便发现地面有着诡异的扭曲感,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摇晃,再逐渐褪色。
他心里明白,这是又要换界了。
仅仅一息之间,天空便彻底改换,化作人界阴天那种灰蒙蒙之色。脚下虽然仍是原野,却已成为干硬的黄土和稀疏灌木。
而最令他惊讶的,是前方竟然并排耸立着三座城池。
他们在激战中换到了人界,但这场景明显不符合他对人界的认知。人界城池的分布各有疆域,岂有并排建立三座巨城的道理?尤其是中间那座最为巍峨,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清城门上方的允安两字。
云眠很熟悉允安城,城周应是开阔平原与起伏山峦,竟突然多出来另外两座城池。
秦拓挥刀斩翻身侧一名傀儡魔兵,似是知道他疑虑,简短解释:“这会儿连地维也在紊乱,地脉开始错位。”
因为这里是人界,灵魔二气迅速减少,但因为三界混乱的原因,又比平常人界浓郁几分。
灵界众人勉强维持着形体,夜谶那些傀儡魔兵却显出了泥俑的面目。双方没有充沛的灵气和魔气,便用刀剑拼杀。
云眠感觉到体内灵气迅速消耗,当即恢复人身。秦拓将一柄长枪抛来,他抬手接住,手腕一抖,枪尖绽出数点寒星,接连挑翻了几只扑来的泥俑。
双方正厮杀着,最左侧那座城池却传来隆隆巨响,喊杀声震天,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朝着这边冲来。待到其渐渐逼近,可以看见军中飘飞着黑底赤纹的旗帜。
一名无上神宫弟子见状,脸色一变,喊道:“是北允军!”
另一名弟子指向那座城池,声音发紧:“那座城竟然是北庭郡,北允的都城北庭郡。”
旬筘立在战阵后方的高坡上,远远望见那旗帜,狂喜地扬臂高呼:“天佑我魔军,北庭郡竟在此处,是寇天衡发兵来援了!”
魔将岩煞一斧劈碎面前的泥俑,霍然转身,声如炸雷:“放屁!你带着一群泥巴傀儡也敢自称魔军?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
旬筘立在傀儡阵中,得意大笑:“泥巴傀儡?待我将尔等尽数剿灭,再看是谁不配。”
众灵看见那支大军席卷而来,心头皆是一沉。这会儿进入了人界,众人与那寻常凡人已无甚差别,对方骤然多出这么多北允军,那这仗就更难了。
秦拓目光扫过四周勉力苦战的众人,又看向远处黑压压的敌潮,侧过头,对云眠道:“不能等他们合围,你在这里顶住,我去杀他们大将。”
云眠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又滞住。
他担心秦拓安危,却也知这是最有效的战法,最终只哑声道:“好,你务必当心。”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秦拓正要朝那方冲出,右侧又传来滚雷般的轰响,最右边那座城池的城门开启,另一支劲旅踏着烟尘疾驰而来。
那支军队人人身披银铠,宛如昏暗天光下流淌的银色洪流,正是赵烨麾下的银甲军。
银甲军迅速接近,当先一骑是一名银甲将军,紧随其后的副将已扯开嗓子大喊:“玄羽郎,小龙郎,周王妃,你们撑住,我老柯来了。”
“是殿下和柯将军。”云眠激动地抓住了秦拓胳膊。
周骁反手将长剑从一名傀儡胸膛拔出,望着那银甲将军的身影,眼中燃起灼人的亮光。
云眠原本就担心秦拓单枪匹马去冲那北允军,此刻望向疾驰而来的银甲军,心头一松,喉头微微发哽。
秦拓则朗声回应:“柯将军,你这压轴的架势,来得正好。”
“压轴?他可算不上压轴,我这里才是!”
左边遥遥传来一道清朗声音,众人转头,只见允安城城门正隆隆打开,数骑当先冲出,后方的南允骑兵列阵跟随。
为首几人皆穿着铠甲,最前的是莘成荫,稍后的便是白影、冬蓬和小鲤。岑耀也穿玄铁重铠紧随他们身后,方才出声的正是他。
允安城头上战鼓擂响,一声声撼动四野。云眠抬眼,只见击鼓之人身形颀长,一袭明黄龙袍之外罩着玄铁轻甲,竟然是皇帝江谷生。
“小龙君,小鲤得来迟了,该罚三杯!”小鲤一边催马一边喊。
云眠旋身挑飞一柄斜刺里来的长刀,银枪转过半圈寒光,笑着回道:“迟什么迟,你这才叫恰恰好。”
“那不行,那我也得自罚三杯。”小鲤道。
冬蓬喊道:“云眠,这等阵仗,你可还撑得住?”
云眠枪尖点地借力跃起,配合秦拓的刀势,将前方那片傀儡魔兵放倒,同时带笑喝问:“你怎用个撑字?我这儿正杀得酣畅,你看这枪花可还漂亮?”
“装模作样,那你自己耍着,我们回城去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云眠赶紧道。
眼见人界援军杀到,灵族与秦拓麾下魔军皆是振奋。岩煞一刀劈开身前的泥俑,朝着旬筘方向放声大笑:“旬老狗,瞧见没?你家的泥人儿再多,抵得过这天兵天将么?”
旬筘立于傀儡阵中,面色阴沉,寒声道:“来了又如何?依旧是我众你寡。”
岩煞巨斧横扫,笑声更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下可是你寡,我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