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书瑞躺在榻上, 手指轻轻捏着那颗润泽的珍珠,反复看了两回,眉毛轻扬着, 心里头好似有只小鹿跑来跑去。

记得年少时,舅舅有一回去了府城讲学归家,也曾带了些珠回来。

蓟州府虽比不得潮汐府繁荣,又是通行要塞, 却也一样靠海, 水产富足,珍珠一直便是时兴的饰物。

那时候白家尚且还未曾发家, 书瑞帮着舅舅整理行李,瞧见了那一小盒打府城带回的珍珠。

珠子算不得光泽莹润,并不值当甚么大价钱。只年纪小, 难免还是喜好这些小东西, 便同舅舅想讨一颗来。

舅舅与他言, 这是人托他帮忙带的, 不好私取了来与他。

书瑞听罢,自也没央着闹。

然晚间,夏里闷燥, 书瑞端着凉好的豆儿水想与他舅舅送去, 至屋门口,却听得屋里传出慈爱的声音来:

“晓得你喜爱珠儿,拢共没得几颗,你收好了, 勿要教人瞧着。珍珠,珍珠,你便是爹爹最珍爱的明珠。”

“自家里头, 爹爹与我些东西,还怕谁瞧见。除却是外人,没得人会多心。”

白家舅舅笑说道:“你这性儿,教你娘宠惯得不行,太是直了,若不习改着些,以后少不得吃亏的时候。”

书瑞默默退了回去,不曾进屋将人打断。

他打进白家时就知晓自己是寄人篱下,与二哥儿比不得,从也没想过要与他争抢过什麽,舅舅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与了二哥儿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他也不会多心。

偏却是对外做着一碗水端平,将他视作亲生一般,私底下又行着这样的事。

年幼的时候想不清事,或许只是有些伤心,平日里对他那样好的舅舅,怎么要那般。

后头长大了,明了事理,才想清楚很多事。

白家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舅母从他手上诓了那样多钱财用去白家上,他不信舅舅会纯然一丝一毫都不晓得,家里头没有钱银,舅母娘家也并不富裕,那些贴补白家的钱的出路,他当真就没有去想过?

想必心知肚明,只还假意不知情,自己继续维持着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疼爱父母双亡外甥的好舅舅。

书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还是自欺欺人,不想去深想,也不想去追究,做着舅慈甥孝的模样。

他不想清醒的知道,父母离世,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再真心实意心疼爱护他的人了。

思及过往,书瑞心中生出许多惆怅,惆怅之余,心里却又更添了些熨帖。

时至今时,却也有人费用那样多的心思与他送一颗珍珠了。

书瑞将珠子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他从榻上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墙根儿处,朝着那头低低唤了一声:“陆凌。”

须臾,隔墙嗯了一声,伴随着还有一骨碌从地铺上起来的声音。

书瑞眨了眨眼:“你可睡下了?”

陆凌疑道:“还没,怎么了?”

“没什麽。”

书瑞听得了那人的声音,抿着唇,一双眸子含着笑,吹了油灯,又回了榻上去:“我要睡了。”

陆凌正准备要起身,听得这话眉心动了动,他坐在地铺上望了眼隔着的那道墙,好一会儿也没再听传出声音来。

倒像是真没得甚么事。

陆凌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复躺回地铺上:“那我也睡了。”

书瑞翘起嘴角,面朝着陆凌屋子的方向躺着,合上了眼睛。

想是多快能睡着,竟却还入不得眠。

晃眼自离开白家,也两个月了,这头倒是风平浪静的,他日日与陆凌吵吵闹闹,又起早贪黑的行着小生意,竟许久都没曾想起过白家的事了。

时而恍惚,好似他一直就是在潮汐府生活的一般。

自个儿逃了婚出来,却也不晓得白家和吴家那头是怎么掰扯的。

话便说回白家。

打是书瑞走了以后,蒋氏先遣了人在镇上去找,一无所获,又增了人手进县城寻。

晃是十来日过去了,却半点消息也没得,她心头急,却还不敢惊动吴家,一头找人,一头还得瞒着应对吴家。

日日里熬心,头发落了一大把,嘴皮子也起了泡。

那白二哥儿不晓得事情轻重,看是书瑞跑了,憨蠢的还高兴一场,觉是家里可算少了那张教他厌烦的脸。

心道打小是好生养着的哥儿,连县城都没去过两趟,这厢与他娘耍脾气不知死活的跑出去,教人拐了卖了才是好笑。

然吴家也不是傻子,眼瞅着给白家下了聘,三回请,五回推的,竟是一回都不曾见着书瑞的人。

那吴贾人头先觉还是读书人家清高,爱是端着,也不曾计较。可次数多了,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又不禁想,白家莫不是想做毁婚姻?

这般亲自去了一趟白家,两个老狐狸一通拉扯,蒋氏再是瞒不住,吴贾人大恼了一场。

吴贾人却也是知气恼无用,连是使了人手,增大了范围去寻。

起初吴贾人还真使钱使力的去好生找人,寻着寻着,却就生了心眼儿。

他心头想,那季哥儿本就不信白,虽生得是极好,可他要这桩婚也不纯然为着这个,要紧还是与白家结亲,往后同白家捐个官儿,他有能靠的官家门路更好生意上的事儿。

先时知晓那蒋氏指定不肯许自亲生的与他,若开口求,多半求不成,反还更惹恼白家,以后也是老死不得往来的,曲线才说要求季家哥儿。

眼下却不同了,先前说谈得好好的,聘礼也下了,白家那头没看好人,是他们的过错,要那季哥儿寻不着,白家可不得另给个交待?

罢了,吴贾人便吩咐了手底下的人,随便的走个过场,做些样子给白家瞧瞧便是了。

再磨了个把月,吴贾人便板着一张面孔登了白家的门。

“天下之大,要寻个人便是那海底里头捞根针,想那官府朝廷何等路子,时想寻个凶犯也难,我们这等老百姓,更是不提。

为着白家事,说句不中听的,这两月上生意也不知耽搁了多少。日子一天天就去了,久寻着伤财损力不说,要久寻不着,我吴某人就一直做鳏夫不成?

我今朝过来便想得蒋娘子一个准话,这季哥儿若是久寻不得,当如何?”

蒋氏道:“知晓吴贾人费了不少心力,我心中也是愧疚得很,待是他寻了回来,任凭了吴贾人处置,我绝计不干涉半分。

还劳吴贾人与我白家齐心,一同将人找回来。”

吴贾人瞪眼:“找?找了两个来月蒋娘子莫不是还嫌时日还短?”

“我且还说句不好听的,季哥儿一个妙龄小哥儿跑了出去,没得亲友兄弟在身旁,外头甚么人没有,他流落了两个月之久,即便是侥幸寻了回来,只怕是也不见清白了。我吴某人虽是行商之辈,可却也还没到要寻个这般的。”

蒋氏面色白了白。

“于这事上,我已仁至义尽。蒋娘子若存了心戏耍我一通,我吴某人也不是好欺之人。

还请蒋娘子将聘礼如数奉还,且赔偿这些时日吴家帮着寻人所费的财力物力才好。”

蒋氏听这言,急道:“哪里来心思戏耍吴贾人,只事情发生得突然,实也没想会成这般。”

“我也不是有心要来为难蒋娘子,与白家好好一桩亲,眼看着都要到了好日子上,家头不少亲戚尊长都晓得了这好亲事,半道上却做毁,教人如何说如何看?”

吴贾人道:“瞧是不如这般,婚事依着好日子照旧,我又还多添了一二聘礼来。前些日子听得说城中吏房有个攥典的位置空悬了出来,得了消息的都抢得慌呐........”

蒋氏一下便听出了吴贾人的意思,这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家二哥儿头上!季书瑞寻不寻得回,他也都不认两人的亲事了。

想是狠狠啐上他一口唾沫,却又在想着儿子和家里的前程时,硬不起气来。

蒋氏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心头沉沉,只觉人在往下头坠。

好生生的,家里怎就走到了这地步上.........

——

“砰砰砰,砰砰砰!”

书瑞是教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他倏然从床上坐起身,额间脖颈上都是些汗,待着望见没甚么陈设的屋子时,方才缓过神来自己身在哪处。

昨儿一夜的梦,睡得好生乏累,论他如何都挣脱不得醒不过来。

他梦着自己教那头的人发现了踪迹,气势汹汹地拿回了白家,又被五花大绑的捆上了花轿,在轿子上想是逃,却挣不断那绳子。

自个儿便教抬进了冒着黑白浓烟,个个前来吃酒的都是青面獠牙的怪人的吴家,就在那道跟地狱一般厚重的门就要合上时,砰得一声响,教人从外头踹开了来。

只却还没瞧清来的人是谁,他倒是先被敲门声从梦魇中唤醒了。

“起了,起了!”

书瑞朝着门口喊了两声,他混混叨叨的下了床去,将脚塞进布鞋里,浑身骨头都不是滋味的去了桌前梳妆。

他往日都起得很早,今儿可真睡了个久,出去屋里,日头都老高了。

太阳明晃晃的落下来,刺得他眼睛都不大能挣得开。

陆凌看着有些憔悴的人,紧着眉头:“你怎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夜里做了梦,久教痴缠着,没得按时醒来。”

书瑞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多精神:“时辰怕是不早了,你可吃了早食?”

陆凌早食热了凉,凉了热,都收拾两回了。

本是想着书瑞少有赖床,难得久睡一回,也就没唤他,只看时辰越来越晚,这才去叩了门。

听得书瑞这般说,他道:“梦着桥毁的事了?”

书瑞眉心动了下,他并不想提白家的事,也和陆凌说不清,便嗯了一声。

“昨日确实死了些人,你往前怕是没见过这些,做噩梦也是寻常。不然教张神婆过来给你看看?”

书瑞闻言不由得看了陆凌一眼:“你还信这些?”

这张娘子终日里逢人就神神叨叨的,谁人一有甚么不顺的,她便要往邪物作祟上去说,不想这竟是她揽生意的一项好法子,瞧说得多了,连这傻小子都信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书瑞抿了抿唇:“做噩梦是寻常事,不是有甚么作祟才这般的。你也不肖担心,我现下晒晒太阳好多了。”

陆凌却不信他的,倒了一盏茶水与他吃了醒醒神,教人再是歇会儿,他要去找张神婆讨个平安符来。

书瑞与他扯不过,也便由了他去,只既是起身来了,哪里还再要歇,稍是收拾收拾,竟快到了午间,见家里没得剩下的冷米饭,索性揉了面醒着,想是午间弄个海鲜面来吃。

刚巧出去想至街上捡买些海杂,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寻着朝这头来。

书瑞一眼识着人,先打了照面:“余士子,今朝可好闲兴,如何来了这头?”

听得声音,那人抬起头,看见书瑞,喜道:“倒是巧,我少有来十里街,先时得听哥儿说了一回铺子的位置,今朝头回找来,还真有些生疏。”

这人正是东山书院的余桥生。

闻说是特地来寻他,书瑞疑问可是有甚么事。

“小生这厢前来是想问先前那桩生意哥儿可还做?今朝休沐,才得闲前来一问。”

原是东山书院的食舍重新开了,一时间书院里的学生都在食舍中用餐,只吃个十天半月的,食舍里都是那些菜样,日日也没得变化,书生吃得都腻味了。

出去食肆吃,价又高,不禁便又想起了书瑞先前在门口卖得餐食的好来,可惜寻不得人,这不就都去问余桥生了。

头先一个两个的问,余桥生也没放在心上,只日子长了,反是问得书生愈发多起来。

他盘计着这生意只怕还做得,就来找书瑞一趟。

“难为书院的士子还记得我这点儿粗手艺,我自是乐得再与书院送餐食过去!”

这于书瑞也是意外之喜,便是七份八份的餐食,总也比前去秋桂街提心吊胆的挣那几个钱容易。

前些时候书瑞也起心思想去和那头人多的戏院、工行这些大的场馆商谈像书瑞供餐食这般。

然则有些大的武馆工行,其实是有专门的灶房,只是吃得腻味了,偶尔出来换换口味,要去与人送餐食,一来是没得像余桥生这样的中间人,纯然得自行去录计名单,这哪里好录的。

二来,他要贸贸然去为自己吆喝生意,说不得要得罪那里头原本的灶人。到时候和街司告状,那头的人专守着捉他们,便是外头的生意都没得做了。

而且秋桂街那头的商贩也贼,瞧见他们做餐食好卖,也依葫芦画瓢卖起饭菜来。

价格定得一样,菜食味道虽寻常,只一开始那些食客在他们这处尝了好,只听得说卖餐食的划算味道还不差,寻见了卖餐食的就去买,哪会仔细分辨,倒还给人做了嫁衣。

那头又不敢给自己竖招牌,小贩间也互是心眼子,稍不留神就伙同着街司来弄同行。

书瑞都觉实在乱得很。

若是手头宽些,也不想再去行生意。

这朝书院的生意又回了来,书瑞倒是盘算着索性不去秋桂街再做那悬心的买卖了。

虽在陆凌的功夫下,一回也没教人捉着,可到底怕街司认熟了人,或是受同行当的小贩暗里检举,他们究竟以后是要在这头开门做生意的,跟那些纯然依着今日东边摆摊,明日西边叫卖的小贩不同。

“午间这餐当是不容易弄,休息的时间不长,课业又重,书院的同窗大多在食舍用饭,不愿外出折腾。倒是下晌下了学,时辰宽,反还有空闲想换些口味吃用餐好的。”

余桥生与书瑞商量:“索性哥儿就供晚食一餐,还是午间到书院取名单。”

书瑞应声说好,说是还依着先前的价来。

回去,陆凌打张神婆那处回了来,将一个折做了三角的符与他,教他放枕头下。

书瑞摸了摸鼻尖,老实还是依他的话办了。

如此,过了五六日,书瑞每日晚间与东山书院送些饭菜,偶又接一回码头的生意,一日里三两百个的铜子进账,倒是日子也还过得。

这日,陆凌不知哪里去打了两只野鸽子提着回来,书瑞便给煨了一盅汤,想是去看看晴哥儿,不知他身子可好了些。

去到单家,就见着晴哥儿正在院子里头晾衣裳,他已是能下床走动了。

“早便说想去寻你了,只前两日脸上肿着实在没法出门见人,用了些膏药现下脸上肿消了下去,就还有些红紫。”

晴哥儿看着书瑞来,尽管欢喜地拉着他的手:“你今儿不来,我也要过去找你的。”

书瑞看着晴哥儿的精神好了许多,问他道:“官司的事情可有甚么进展了?”

“想去寻你就是为着这事情。”

晴哥儿道:“孟讼师前些日子就去寻了那豺狼夫妻,说来,想是与俺私下里和解,不走公堂。”

那客栈胖娘子也是纸老虎,欺软怕硬惯了,一向是觉得晴哥儿软和好欺负,料定了他挨打也只会往肚皮咽,没成想转头竟寻了个讼师上门来。

夫妇俩也是心虚得紧,怕走公堂挨板子,连就软了气性儿,私底下来寻了晴哥儿哀求着想和解。

“那头肯结我的工钱,受伤看诊的费用都算他们的,另还做赔偿,说肯赔三十贯钱咧!他们与我说过了公堂,由着官爷判,我还反不得这样多赔偿。”

书瑞眉头一紧,连问道:“你答应了?”

“俺再是憨傻也不得信他们的了,私底下里的事情谁说论得清楚,先是赔了钱,依着他俩的秉性,转头只怕就告我讹他们的钱了。”

晴哥儿道:“俺说与了孟讼师听,他教我和解也得走官府。那般有人见证,拟定好合约签字画押,两厢都没得抵赖才成。”

“孟讼师说我也照样还是能走公堂,到时能得府公断下的公道。只不过事先也与我说明,官府案子多,要排着序,一桩一件的来,整个流程走下,快是十天半月就有结果,慢是三两月都说不准。”

“外是公堂上少不得要陈诉,掌柜的骚情我的事情,我这般没成婚也没定人家,多少还是影响声誉。”

晴哥儿与老娘商量了一通,最后还是由着官府调解,昨儿下晌就去了官府回来。

那头已断下教夫妻俩结了晴哥儿的工钱,赔偿医药钱,外打人赔偿十贯钱。

“虽是没得那夫妇俩说私下和解那样多,可俺心里头也得个安稳。”

书瑞见事情得到妥善处置,也长松了口气:“你说得不差。”

晴哥儿道:“原先因着不能过公堂教人都晓得这对夫妻的秉性,也没得打板子做惩处,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可你猜怎么着,他俩尽可能的藏着掩着进衙门的事,瞒着客人,却也瞒不过一条街上同一经营的商户。

转头就教人宣扬了出去他们品性败坏,受了官司的,一时好多人谈论,生意可受了好大的影响。”

书瑞笑说道:“也合该是报应。

这开着门做生意,官府有时监督不得行商之人的品性,可自有同行的眼睛给盯着。那夫妻俩素里本就不好,旁人也都长得眼,身要不正,人家一弄一个准儿的。”

“正是这般咧。”

书瑞牵着晴哥儿,欣慰他好是没有犯傻,再受那夫妻哄骗,私下去处理事情。

看他面上的伤痕淡了好些,还是细问他道:“你身子可要紧,有甚么不适的,定不能马虎。千万别觉年纪轻就不当一回事,稍不留神就存下暗伤,将来上了年纪才觉不好。”

“我晓得,前几日里就能下床走动了,只隐觉得肩上的骨头疼,俺还特地去德馨医馆扎了针,余大夫好手艺,几针下去就不疼了。”

书瑞闻言眉心一紧:“你说谁与你扎的针?”

晴哥儿不解,复又道:“余大夫啊。”

书瑞连带着抓住晴哥儿的手都大了力气:“你可说的是余三针余大夫?”

晴哥儿见书瑞有些激动,连道:“是啊。怎的了?”

“你可没弄错,不是他的徒弟周大夫?”

晴哥儿笑道:“俺娘早两年胳膊疼,用了好些膏药都没得用,就是余大夫给治好的。他徒弟周大夫和余大夫本人,我是分得清的,怎会弄错。”

“原本听得说余大夫去了外地游学,我是要寻周大夫与我看诊的,却是好运气,上了医馆,余大夫也回了来。”

确定了这消息,书瑞长凝了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是高兴还是恐慌,他心里,反还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