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周衡抱着江知秋把他往怀里兜,江知秋枕着他胳膊将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着心口。外面没月光,房间内漆黑一片,周衡在黑暗中低着眸,感受他的呼吸。

江知秋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不平静。

就这样到凌晨四点,江知秋终于被沉重的睡意裹挟,意识迷糊之际感觉周衡在抚摸他的脸,摸到他下意识咬紧的牙关,于是周衡低头在他鼓起的腮帮上亲了一口,哄小孩似的轻拍他的背,用气声说,“别怕。”

江知秋攥紧他的衣角,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其实每年过年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已经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连林冬月和丈夫都知道。

一大早林蕙兰两口子和林冬月夫妻出去买菜,林蕙兰原本打算叫周衡起来看着弟弟妹妹,但他房间门反锁了,许久敲不开,只好留林老太太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

江知秋醒得很早。

这个时候房间才刚亮起来,他看见周衡近在咫尺的帅脸。

他看了许久,从被窝伸出手碰他的脸。

周衡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就醒了,想看他想做什么,没动,但江知秋只是捧着他的脸。

多多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爬起来抖毛,嘤嘤扭着屁股来床边催江知秋出门。江知秋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带多多出去。

周衡坐起来揉被压麻的胳膊,听到江知秋在外面和他爸妈说话。

陈雪兰也是听到江知秋在外面走动的声音才出来,“你和多多待会记得带点包子回来。”

江知秋说好,洗漱完带多多下楼,多多急不可耐呼哧呼哧一路狂奔,江知秋被它带着一路小跑。

一人一狗出去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周衡给江渡和陈雪兰打了声招呼出门找他们,在小巷外那家早餐摊前找到人。

多多蹲坐在早餐摊前对着肉包子流口水,早餐摊老板比它和江知秋先看到周衡,“哟,你爸妈都出门了还来买早饭?”

周衡挑了下眉,才知道他爸妈这会已经出门了,他对江知秋的背影挑了下眉,“谁说我是来买早饭的,我来找他。”

江知秋听到他声音回头,周衡对他一笑,牵过他的手把他手套脱下来戴自己手上,接过早餐摊老板递过来的大包小包早饭。家里人多,江知秋买的也多,周衡单手拎着,没让他拿,另一只手牵着江知秋的手往兜里揣,早餐店老板见怪不怪他们牵手,没和他们聊两句就忙着做其他人的生意。

江知秋和周衡在衣兜的遮掩下十指相扣,回家路上大馋狗摇着尾巴绕过江知秋跟在周衡身边,口水流了一路。

到家后江知秋解开牵引绳,多多没了牵制后往周衡身上蹦,周衡抬高肉包子没让它得逞。

江知秋爸妈和奶奶这个时候还没下楼,一楼的门紧闭,周衡低头飞快亲江知秋的双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江知秋搂住脖子,于是又亲了一下。

江知秋一言不发埋在他颈窝,脸颊冰凉。离吃饭的时间越近,他心底恐慌越甚,周衡按着他后颈轻轻揉捏,“放心,哥永远不会都放开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江知秋贴着他颈窝用力点头。

二楼关着门开空调,江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提前打开门,过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他们上楼,接过周衡手里的把包子油条,奇怪问,“你俩在楼下磨蹭什么呢?等了半天不上来。”

江知秋和周衡的手才分开,周衡笑了下,让江知秋先进去,“在楼下说了会话。”

江知秋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衣帽架,周衡在门口伺候多多老爷擦完脚才换拖鞋进门。

周衡在江知秋家吃完早饭后在他爸妈回家之前到家。

林老太太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一愣,“你不是房间睡觉?”

“我去隔壁了。”

林老太太眉头一皱,抽了他一巴掌,“小混账。你存心让你爸妈和他爸妈今天吃不了饭是不是?”

老太太一巴掌打起来还是有点痛的,周衡吃痛揉了两下膀子,拿起拨浪鼓逗了会老二老三,想了想搂住老太太认真说,“外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块,您能多个外孙,我爸妈多个儿子,我俩一样给你们养老。更何况您是知道他的,他又乖又聪明又心软又孝顺,您到时候总不能因为他是男孩就不认这个外孙媳妇,到时候他多伤心?多个儿孙多个福,您老到时候享福就行了。”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半截入土,能管你什么。”林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些话找你爸妈说去。”

“当然有用。”周衡轻笑一声,“你是我外婆,他想你们都能答应。”

林老太太反应过来后气得又揍他。

两家人聚一聚,陈雪兰和邓奉华也没光等着吃饭,在林蕙兰两口子回家后过去陪他们说话,江渡留在家陪江知秋练琴。

江知秋没过去,多多也没走,趴在地板上啃棒骨。

江知秋心不在焉练完一遍钢琴,余光看到尾指在颤抖。他放下手出了会神,听到手机响了好几声,于是起身离开钢琴。方拂云给他发了个demo和词谱,让他学会唱一遍录下来发给他。

demo是方拂云亲自录的,江知秋收到他的消息后有些奇怪,给他爸说了这件事。

当年他们乐队也出过几首原创歌,都出自方拂云的手,据江渡所知方拂云现在偶尔也会写歌,他思索片刻,只让儿子照做。

demo不难,但很考验基本功,江知秋被暂时转移注意力,完全沉浸进去。

陈雪兰在厨房给林蕙兰夫妻俩打下手,江知秋一直没过来,周衡在家心不在焉陪长辈聊天,终于起身想走,还没找借口林冬月就问他,“你去哪儿?”

既然决定今天就坦白,周衡也不打算再瞒下去,理直气壮,“我去看看秋儿。”

周承被林蕙兰打发出来找东西,闻言立马警告周衡,“秋儿在家里练琴,你去能干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让衡儿去吧,他江叔也在家。”邓奉华打圆场,“正好去叫他们过来。”

周衡转身就走。

周承不好当着陈雪兰和邓奉华的面发火,想着好歹江渡也还在,周衡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悻悻放他走了。

江渡在旁边指导江知秋,周衡到的时候江知秋在第一遍录那个demo,没发现他来了,直到录完一遍打算回听时才发现他在,眼眸微亮,反应过来后瞥向他爸,见他爸看着他们,心虚抿唇对他笑。

江渡把他儿子的反应全收入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问周衡,“怎么过来了?”

其实是想江知秋了,周衡知道他脸皮薄,只说,“我过来看看你们。”

“方老师给我发了个demo,让我录一遍发给他。”江知秋说,“你要听吗?”

周衡对他招手,江知秋就把耳机放他手上,方拂云发给他的demo与情情爱爱无关,是首治愈系歌曲,歌词朗朗上口,积极向上。

上辈子这种类型的歌在短视频平台都大火过一段时间,但没有这首歌。周衡把耳机还给江知秋,“方老师怎么突然给你发这个?”

“不知道。”江知秋说。

周衡看向江渡,江渡也摇头。

第一遍录的效果还不够好,江知秋没发给方拂云。周衡一来,他那种沉浸的状态被打破,他惦记着即将发生的事,录的一遍比一遍差,最后他收起设备放弃,告诉方拂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方拂云却也没催他,也没给他设截止时间,只说好。

周衡忽然看了眼江渡。

江渡见他们有话想说,于是主动给他们腾出地方,“那我先过去看看。”

不等江知秋回答他就走了。

多多看到他走以为江知秋也要走,丢开棒骨站起来跟了两步脚,发现江知秋还坐在钢琴前,于是又趴下来啃心爱的棒骨,啃得咯吱咯吱作响。

江知秋听到院门开关的声音,他爸和周家人隐约的交谈声从隔壁传过来。

周衡拎了张凳子过来坐他面前,连着凳子带着他往怀里一兜,把他往怀里按,两人安静抱了会儿。

江渡过去后也进了厨房帮忙,林蕙兰得知他一个人过来后意识到周衡现在在和江知秋单独相处,出来给周衡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去。

周衡挂了电话,拨开江知秋的头发亲了下额角,“先吃饭,别怕。”

额角的温热一触即分,江知秋等他亲完才抬起眼睫看他,点头“嗯”了声。

江知秋回房间换衣服准备过去,周衡把多多的棒骨抢了放起来,收拾干净地板,多多一脸哀怨看着他。

江知秋换完衣服,按住门把手的时候深吸了口气,终于开门出去,周衡过来牵他。两人一路牵着手,直到走进周衡家院子才分开。

只是来隔壁吃饭,所以江知秋没给多多穿牵引绳。多多对周家很熟,轻车熟路蹿到一楼找啾啾玩,大家看到它到了就知道江知秋来了。

江知秋和周衡一起进门,看到林老太太身边的林冬月和丈夫白嘉辰,他回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周衡的姨父,他挨着叫人,被叫过去坐,正好坐林老太太身边,“外婆。”

他从小就跟着周衡这么叫,林老太太也听习惯了,闻言只是叹口气,还是应下来,“秋儿放假还这么努力呢。”

江知秋就笑。

周承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眼,见他们俩都过来了,回去悄悄告诉林蕙兰,林蕙兰这才松口气。

“怎么了?”陈雪兰问。

从知道周衡喜欢江知秋后好长一段时间林蕙兰和周承都不好意思面对陈雪兰和江渡,能躲就躲,江知秋离开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重新和他们像以前那样相处。林蕙兰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周衡对他们儿子下手,尴尬笑了声,只说没事。

吃饭的时候林蕙兰故意让周衡和江知秋分开坐,结果一转眼周衡又坐到江知秋身边去了,其他人已经落座,她不好当众让周衡起来滚开,就这么坐了。

江知秋心脏几乎从喉咙跳出来,脸色发白指尖发凉,有些食不知味,吃得也少,多多趴在他脚上,他能感受到它的体温和重量,给了他几分安心。

周衡突然起身去厨房拿了只干净的碗给他盛了碗汤放他手边。热汤的烫从瓷碗徐徐灼着指背,江知秋转头看他,周衡在下面悄悄握着他的手指,在林蕙兰和周承的凝视中低声哄他,“多少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江知秋对他笑了下,“嗯”了声。

“这么多年了,衡儿和秋儿关系还是这么好呢。”白嘉辰说。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在这一瞬间周江两家的长辈都没敢看对方,低头吃菜的吃菜,喝水的喝水,表情各异。

林冬月在饭桌下狠狠拧了把丈夫的腿,白嘉辰吃痛,发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劲,刚要说话,周衡给江知秋夹了块肉,吊儿郎当开口,“还行吧,没有你和我小姨好。”

其他人:“……”

“你能比得上他们么。”林蕙兰终于开口,警告看向周衡,“他们什么关系,你和秋儿是什么关系?”

江知秋轻轻捏了把周衡的手,周衡于是对他爸妈笑了下,没吭声。

“两个男孩关系好没什么。”江渡开口打圆场,“吃饭吧。”

除了这段插曲,再加上两家人都有心圆场,所以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林冬月弯腰捡筷子的时候突然看到周衡和江知秋在牵手,起身后说,“胆儿这么大,不怕被发现?”

周衡掀起眼皮看向他爸妈,对方这个时候都没看他们,他垂下眉,同样低声回答,“发现就发现呗。”

江知秋食不下咽,最后勉强吃了点东西。

这个时候饭桌上已经到了尾声,长辈们在聊天,江知秋抽出手小声告诉周衡,“我想单独待一会。”

周衡知道他紧张,没和他一起走,只说:“好。”

江知秋站起身,引起其他人注意,“秋儿吃好了?”

“吃好了。”江知秋说,“我去洗个手。”

“去吧。”林蕙兰说。

江知秋上了二楼,啾啾烦多多,藏在楼上躲着大狗,见他上来就竖起尾巴拖着小嗓小跑过来朝他撒娇,他抱起啾啾把脸埋在它小胸脯,听到自己惴惴的心跳。

“喵。”啾啾突然歪头看向门口。

周衡对啾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单手插兜倚门看了几分钟,直到江知秋察觉到有人,转头看到他。

周衡关上门,朝他张开双臂。江知秋放开猫站起身,闭眼靠到他怀里。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江知秋深呼吸,呼吸在发颤。

“哥也是。”周衡低头亲了下他头发,食指蹭过他脸颊,“他们会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

江知秋抱得很紧,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到足够的勇气才肯撒手,周衡没催他,又低头吻了下他发顶。

江知秋又在他怀里靠了十分钟,最后深吸了口气,终于松开他,仰头对他笑,“走吧。”

他脸色很难看,周衡心里怜爱,低头亲他的唇,“一切有哥在。”

江知秋对他笑,“好。”

周衡牵住他的手,江知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这次直到站到林蕙兰和周承面前也没松开。

江知秋没上楼多久周衡就跟上去了,周承和林蕙兰越等越觉得不妙,正要上楼去找他们时听到他们下来,刚松口气,就见周衡牵着江知秋。

夫妻俩表情凝固,其他人跟着看过去,看到周衡和江知秋的动作时也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