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经纪人,严瑞是最后一个知道向锦汐结婚的。
老大不小了,结就结吧。况且她家这倒霉蛋,两年剧组的大门都没进过,根本不忧心任何公关。
但她没想到,一晃半月过去,连她家艺人的毛都没看见,更别说向小姐的新丈夫。
至于向小姐。当然是忙应对向家宋家贺家的长辈晚辈。
在向家面前说自己与贺珣情深意切;在宋家面前讲述二人重逢恨晚;在贺家面前装新婚夫妻如胶似漆……
若不是宋观雪见过“打死不和贺珣相亲”的场面,她快真信了这二人是心有感情,再续前缘。
几家长辈见面,走完应走的礼数,商量办一场婚宴,被贺珣回绝——遭到温亦琬的痛声责骂,说他四哥抠得要死娶这么优秀漂亮的老婆竟然一点排场也没有真是非常非常非常丢脸!
其实是向锦汐不想办。
不知贺珣和柳若生,如何与向父周旋,又谈了怎样的条件,总之向父最终亲口表态,再不阻向锦汐的演员路了。
这便宛若放虎归山,向锦汐哪还有心思什么婚宴,几乎每天跑剧组忙面试。
长辈们也尊重两人的意见。贺家认为不办婚宴是亏待锦汐,祖辈父母兄长便各自赠送礼物,无非珠宝钱财房产。
向锦汐没推脱,计划回头都给贺珣。贺珣说既名义上一同过日子,便是她应得。
柳若生不仅替向锦汐疏通关系,还赠她电影圈的人脉,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进组,甚至空降主角。
向锦汐却先让严瑞替她物色,可以磨练演技的配角戏。
严瑞没懂这傻妮子演了六年的群演,怎么还没演够。不过谁不知向锦汐是十匹野马拉不回头的倔,爱演便让她演。
于是在领证的三十天,向锦汐千挑万挑,选个女三的剧本,顺利进组。
而这段时间的贺珣,和锦汐应付完长辈,便各回各家。
他早搬出贺宅,一人住在外,也没引祖母疑心。
这日是贺家每月一次家庭聚餐。
向锦汐最近忙拍戏。柳若生不顾宋观雪是否在场,敲打贺珣。
“锦汐进组多久了?”
贺珣想了下:“一月。”
柳若生想到闲时影视剧里演的:“怎么不去探个班?”
贺珣认为没必要,他工作时候就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而且,指不定盲目探班影响人家剧组拍摄,多不好。
但话不能直说,应付一句:“忙忘了。”
温亦琬听见这么个借口:“我说四哥,你能不能上点心。锦汐姐可是演员,演员,每天和多少小鲜肉接触,你这么老一个,也没点危机感。”
“我老?!”他只比锦汐大两岁,好吗。
“哦哦不好意思。”温亦琬赶快向在场更老的大哥和二哥摆摆手,“没恶意,激一下四哥而已。”
逗得宋观雪直乐。
“别把你四嫂想得这么肤浅。”柳若生说温亦琬,又看贺珣,“但琬琬说得没错。你看你,当初什么也不准备,就和锦汐领证,若不是你大哥二哥反应快,我们连礼都备不及!如今将锦汐娶进家,不见像你大哥贤惠,不见像你二哥体贴,真认为遗传你老娘这张脸,能牵住人家一辈子?”
“您还不忘夸自己一句。”
“少贫。让我发现还不上心,看怎么收拾你。”
贺珣“嗯”一声,听起来并没多诚恳。
见儿子这行若无事的模样,柳若生越发气堵:“看看你大哥,你大哥在你这年纪,宋贺菡(宋观雪的二女儿)都满月了!”
“那怎么不说二哥?”二哥长他四岁,不也没子嗣。
温亦琬回他:“说你就说你,扯我们做什么!”
贺瑾淮坐温亦琬身边,云淡风轻的神色,开口便是惊世骇俗的话:“我生不了,你别比我。”
“你俩都别气我。”柳若生闭了闭眼。
这一家人闹心要命。
宋观雪适时转移话题:“贺珣,我听锦汐说,你们现在住在九曲庭,怎么样?我看,离讯柳还挺远,会不会不方便?”
九曲庭是苏桡郊外一处清净别墅区,贺珣在那有一套空置房产。二人对外称一同在此居住,理由是便于锦汐的职业。
“挺好的。”贺珣回答,“没有不方便。”
“是没有不方便。”贺瑾淮说,“因为住在蒹葭苑。”
贺珣背一僵,瞪大眼睛看贺瑾淮。
真记仇。
“蒹葭苑?”柳若生啪一声放下碗筷,“你没和锦汐住一起?”
蒹葭苑是贺珣平时落脚的住处,普通百来平住宅。若让养尊处优的母亲,听见让锦汐和他住在这种小屋,怕会被当场扒下皮。
只能承认:“暂时没有。比较忙。”
真不算贺珣找补,最近研发部出了问题,事情一件一件地来,处理这样处理那样,开会加班,是这两日才稍微轻松些。
“蒹葭苑离公司近。到家晚,容易吵她休息。”
“别和我扯那些。”再忙再累,和夫妻不同住有什么关系。
提出此话题的宋观雪,在旁边咳一声缓和气氛:“妈,贺珣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刚结婚,节奏没调过来,慢慢就好了。”
“谁家新婚夫妻一人住一头?”柳若生气不打一处来,说贺珣,“当初怎么和你岳母岳父保证的?叫向家知道,怎么看待我们?”
“知道,知道。”贺珣模样不上心地应承。
若不是隔几个座位,柳若生非踹他儿子几脚——从小就是不说不做、不逼不动的德行,叫人看着来气。
“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等锦汐回来,搬去九曲庭。”
这时候的向锦汐正在剧组暴晒。
八月的栖宁,天上挂了十个太阳。剧组为省经费,大半都是白日实景拍摄。
向锦汐演的是一部刑侦剧里女主的活泼小跟班。
女主负责破案,她负责跑腿,经常咋咋呼呼给女主提供灵感。挺鲜活一角色。
其实向锦汐的长相,和活泼,完全是一对反义词。谁晓得一试戏,导演当场拍板了她。
饰演女主的冯艺,出道两年、二十来岁的年轻演员,相貌英气,说话却温声细语。整天跟在后面“寻姐姐”“寻姐姐”地喊。
二人戏里戏外拿错角色似的,拍摄过程倒十分顺利。
只是天气太热,演员们顶不住暴晒,坐在一旁等天阴。
剧组没准备避暑设施,买来的冰水早被高温烘成热水。
来栖宁拍戏,向锦汐只带了个严瑞。
她让严瑞找几位剧组人员买些冰饮给大家解暑。
演员、导演、工作人员拿到冰饮,谁都说一句:“谢谢寻姐~”。
年轻剧组,哪哪都不好,就是没架子。导演年纪比向锦汐小,演员们都是小糊糊,咖位最大的,是小说原作者担任的编剧。
连续几天请大家喝冰饮,向锦汐已成为剧组的大姐头。消解时间,凑一起聊天,不免聊到自己的来时路。
听见向寻入圈八年的消息,二十出头的演员们,个个目瞪口呆。
“啊?寻姐姐,那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冯艺认为八年做不出成绩,换做她,肯定早早转行了。
向锦汐逗小孩可有一套:“不坚持不就遇不见你们了?”
“哇唔……”
某个小演员搓搓手臂说:“寻儿姐你咋这么油。”
向锦汐哈哈乐,收了笑,装得一脸文青样,回答冯艺:“人生嘛,指不定明天就有戏了。”
小男演员捧场说:“十字箴言,我回家就裱起来!”
另一北方口音的女演员掰指头数:“不十二字吗?”
聊着聊着终于天阴,导演拿个大喇叭喊大家准备准备开拍。
拍完今天最后一张戏,天已经是望不见蓝的黑。
向锦汐擦擦干净额边颈部的汗水,拿出手机,屏幕好几条未读信息。
三小时前。
xun:【休息了吗?】
两小时前。
xun:【你们不吃饭?】
二十分钟前。
xun:【结束和我说一声。】
领证以后,她和贺珣发的微信消息不多,大多时候用电话联系,都是商议明天见哪位长辈又该怎么演,把剧本对具体。
表面上是恩爱两不疑的甜蜜夫妻,实际出了大门,各走各路,最亲密的行径也只是开车送她到公寓楼下,连楼都没上去。
她和贺珣结婚的消息,早已传遍苏桡。据说,当时苏宴登门向家要解释,闹着非见她一面。
那时向锦汐飞到横城面试,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当然,知道,她也不见。
后来不知怎么传到贺珣耳朵里,可能他使了什么招数,向锦汐不清楚,学生时代,就没有贺珣解决不了的问题——苏家便彻底消停。
后来有天家宴结束,送她回家的路上,无意聊到此事,贺珣冷着脸吐槽:“不过才见你一面,竟然这样难缠。”
具体如何难缠,向锦汐不知情,即便她问,按贺珣的德行也不会说,所以她没问,只说了句:“再难缠也是四少厉害,更何况,你年轻。”
于是四少冷着的脸瞬间暖了,也没再提苏家的任何事了。
那时向锦汐就发现,这人,虽说对她没爱情,但多少有些男人的攀比心、占有欲。
她心想,也亏他对她没有爱情,若是有了,往后要与男演员有亲密戏,不叫他觉都睡不着么。
难得发几条微信消息,还是一个时间段一条,跟怨夫查岗似的,向锦汐觉得还挺有趣。
【想我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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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n:【……】
xun:【方不方便接电话。】
向锦汐将毛巾搭在肩上,敲字。
【可以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