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珣请来正好在国内出差的巴黎设计师团队,为婚戒量尺寸,推荐款型,确定最短工期。
过程行云流水。结束时候,天边还没被暮色完全浸透。
一路顾着开心怎么利用未央股东的身份,向锦汐丝毫没留意,贺珣正将车往哪开,又会带她见怎样的人。
直到汽车驶入一座恢宏的别墅园,拐进明亮的地下车库,她才意识到。
不对。
“你说带我见个人,不会是,你妈妈吧……”
贺珣停稳汽车:“刚才来的路上,我没说?”
她哪知道说没说!满脑子想能回去演戏,他说什么她都嗯嗯啊啊,以为这男人开车无聊在和她聊天!
翻开副驾驶的镜子,这点点那看看,偏偏今天没带包,连支唇釉都没有。
不行不行,今天唇色太浅,显得她气虚,睫毛没夹,眼睛小了一圈,头发也被风吹得躁躁的,根本不注重细节……
“不行!开车!我要去臻华天地买衣服!”
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贺珣有些好笑,但他认为那些没什么大不了:“锦汐,别紧张,妈会很喜欢你的。”
“开车!”
第一次见家长,没有准备礼物就算,不说画个美若天仙的妆,起码让她换件正式的衣裳吧?
他贺珣倒随时随地穿着正装,毕竟是公司总裁。可她今天穿的就是件短袖配短裤,这怎么见人啊啊啊啊啊!
“开车!”向锦汐抓着安全带不让贺珣解开,“不开车喊你老公了!老……”
嗖一下,百万豪车从贺家地下停车库,飞出。
夜晚八点,贺珣跟在新婚妻子的身后,肩上挂着她的小包,手上抱着她从走进店里开始,一件一件挑下来的衣裙。
导购原本想替贺珣拿的,向锦汐是她家常客,见面免不了边推荐边聊,聊着聊着便全到了贺珣身上。
“澜姐,这条怎么样?”向锦汐拿一条驼色长裙,比在身前,看一眼又放回去,“不显腰身。”
“这条吧。”名为澜姐的导购拿出一条及膝裙,灰调雾蓝,远看素净,近看发现面料里极细的银丝,灯光打上去,像水面薄薄的月光,“你最喜欢的蓝色。”
向锦汐拿在面前比了比,初看挺满意:“我去试试。”
拎着裙子进试衣间。
这时,贺珣的手机打进一通电话。
“怎么还没到?”
贺珣看一眼紧闭的试衣间,不紧不慢地说:“有些事,您别着急。”
电话那头音量提高:“不是让你把今明两天的工作全推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试衣间的门从里侧推开,他的目光望在那抹雾蓝色身影,随口编一句:“饿了,在吃夜宵。”
“?”
向锦汐没注意到男人打电话的动作。把头发顺在一侧,走到全身镜前,左看看右看看,裙身顺着她的腰线往下落,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走动时候,衣料上的银丝便轻轻晃动。
她生得腿长身细,肤色本就白皙,雾蓝的裙衬得更加……像月光落在一层薄雪,不可方物,明净无尘。
这时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母亲在那端“喂”好几声,贺珣才收了视线,应一句:“很快到。”
说完便挂断电话。
“怎么样?”水波般的裙摆轻轻晃,她在他的面前转着圈。
“可以。”他说。
“可以?!好不容易试一件,你就说个‘可以’?”
导购澜姐在旁边笑:“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呀,锦汐。”
向锦汐收了架势,回身对澜姐笑:“过几天吧,嘿嘿。这件,还有我老……我先生拿着的,全要了。”
“诶好!”这比喜糖还让澜姐喜上眉梢。
贺珣把换下的衣裤叠好,收进袋子,到收银台前。
向锦汐见他一副要买单的模样:“贺总刷卡还是现金?”
“支x宝。”谁现在出门还带卡。
*
汽车再一次驶入贺家。
向锦汐站在门前,深深呼吸好几口气。曾经面试大导演的剧组都没这么紧张。
这一天太诡异了,先莫名其妙见她父母,又莫名其妙来见他的父母。
大门推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漫出。跟着贺珣往里走几步,未出玄关,便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
“锦汐,快来。”
妇人从沙发上起身,她身形匀亭,脊背笔直,身上不见多余首饰,仅一只细细腕表戴在手腕。待一步一步走近,向锦汐看清那张脸,若不是岁月侵蚀,定能与天上仙女比一番。五官深邃,骨相极美——贺珣的眉眼便是承她。
“若生阿姨。”
上一次见柳若生,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或许还是宋观雪小女儿的百岁宴。那时的柳若生,带着不收敛的明丽,像一幅不经时间管辖的画。
后来听说生一场病,向锦汐没有细问,只知母亲偶尔探望。而今一见,并无多少变化,却明显感觉身上的锋芒淡了许多。
“几年不见,都快认不出了。”柳若生熟络握起她的小臂,手掌贴着掂量,“还是这样瘦,也不多吃些。”
跟随柳若生往里进,抬眸环视着贺宅。
和十年前,没多大差异。
不过偌大的别墅内,竟只见柳若生一人。
“若生阿姨,怎么不见伯伯,琬琬和二哥?”
贺珣的大哥需要照顾家庭;三哥是一位人民警察,早年因任务牺牲,向锦汐便没提。
柳若生牵她至沙发处坐下:“你伯伯最近在老宅,陪老太太。琬琬和瑾淮,不晓得哪里玩去了,三天两头不见影。”
“不说他们,锦汐。”柳若生直入主题,“今天叫小珣带你过来,是我的主意。你们领证的事,我也才知道。”
说着,不忘横对面的儿子一眼。
随即看向锦汐,面色和蔼:“阿姨就问一句,是不是你情愿的?前几天我催他相亲还不乐意,转头扯出一张结婚证,差点吓死我。”
“当然是我情愿!”向锦汐坐直身体,抬手便是起誓的手势,琥珀般的眼就差把心里的诚恳全写进去。
担心柳若生不信,她张口便是:“若生阿姨,哦不对……妈!”
贺珣母子二人,同时被这声非常自然的“妈”吓一跳。
但他们还没见识到向寻女士的厉害之处。
女人反抱柳若生一只胳膊,细细的眉蹙着,颇有楚楚可怜之意:“您不知道,我喜欢贺珣好多年,要不是雪姐撮合,我们可就错过了!”
贺珣端着水杯刚喝一口,被她的新剧情又吓一呛。
这又是什么版本,怎么没事先和他彩个排?
他妈不会信的。
却见柳若生眼眸瞪大,手指靠在唇边,一副刚才得知的惊诧模样:“是吗……”
她眉间轻皱,眸光柔下,像相认失散多年的亲女儿那般,一手抚着向锦汐的脸,一手牵她的掌心:“好孩子,怎么不早告诉阿姨,哎,白白让你们错过这些年。”
“?”
贺珣宁可相信自己穿越了,也不信他老娘这么精一个人,能轻易相信如此离谱的话。
这里到底有几个演员?
演员壹号眨眼间挤出几滴晶莹,她一抹再抹,抽抽气:“是锦汐没用,这些年,没安稳事业,哪有脸来见阿姨……见妈您。”
“哪里的话。”演员贰号顷刻一副义愤填膺之相,“当年我就劝过你妈你爸,小年轻想做什么,由他们去。怎么这样倔呢?”
她替她揩揩眼角:“不难过了,昂。今天让你和小珣过来,妈手边也没什么称手的……这样,安心做你的表演,你爸那里,等我们两家见面,我和他说。”
向锦汐面色一愣,眼边还挂着几滴露珠。
却听柳若生继续说:“只要你们安稳过日子,想要什么,想演电视、电影,都和妈说。你亲爸能打点到的关系,我会够不着么?”
向锦汐原只想演一出对贺珣以往情深的戏,让这位心细如发的婆婆放松警惕。谁想,还有意外之喜。
她曾听向鸣谦提过,当年贺家手里的边缘产业,宛若路边枯草,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贺家将其赠与柳若生,柳若生拼了命地干,否则哪里会有如今辉煌的讯柳。
苏桡市,谁听到这个女人的大名不敬让三分,那估计是路边企业,没多久便衰了。
她看看柳若生,又看看贺珣,神色不敢置信。
贺珣唇角轻扬,眼神示意她,是真的,快收下,就是带你来要这个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向锦汐开心坏了,比贺珣送她未央股份还开心:“谢谢妈!”
*
天色渐晚,柳若生也不再留,让儿子送锦汐回家。
待二人的汽车驶出贺宅门口。阁楼上,一位宛若修竹的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慢慢下楼。
“妈,何必绕这样一圈?直接告诉贺珣,让他去不就得了。”
此前那慈祥模样荡然无存,柳若生仰靠在座椅里,捏着眉心:“这小子,不晓得和谁学的,做决定,从不和家里商议。着急忙慌和向家女儿领证,我们一时半会,连聘礼都不晓得如何准备,要让向家知道,怎么笑话我们?”
“聘礼的事,您别操心了。”
柳若生轻叹一声:“瑾淮,这个家没你,真是不行。”
贺瑾淮,贺家第二子,并不如柳若生所说,和温亦琬在外游玩。他一直在家中,是母亲担心弟媳第一次来,紧张,才叫他去房间里坐着。
“锦汐这丫头,是好的。”柳若生哪里看不出来小姑娘夸张的演技,“不管有没有感情,结了便结了,那小子听你的话,你叫他上上心,多使花样,把人家留住。整天和个和尚似的……有个人陪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