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眼泪掉出来了,慌不择路问系统:
「妈妈怎么了?」
他还差几千万积分才能兑换道具【新生】,沈清可千万不能在这之前出事。
系统也慌了,上上下下检查沈清。
「她的身体应该没问题。」
“别慌。”薄引鹤握住池漪的肩,温暖的重量往下按了按。“沈董,您记得寺庙里登记的信息吗?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不仅要查往生殿的信息,还要查池奕。
……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
医生认为沈清太过劳累,很快安排好了住院观察。
池朔和池观并肩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池朔眼底熬出了红血丝,有气无力地问:
“所以全家都知道池漪是领养的,就我不知道?”
池观捏着眉心。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可池朔此刻也没有吵架的心情,疲惫地摆了摆手。
“先说要紧事。我梦见了你和老爸被袭击,醒来就赶紧叫人去追你的车。结果真的出事了。”
“贺步年说,他也做过类似的梦。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精神病,是被某些东西控制了。”
池观心里一紧,突然想到了那个袭击池行川的员工——员工当时便是声泪俱下,说自己是“被操控了”。
但这未免……太过荒谬。
池朔手掌攥紧球棒。
他全身的力气都押在手上,声音反倒格外轻。
“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池漪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两人间陷入怪异的安静。
池漪手腕上的疤压根就解释不通。
夏天里,池漪穿短袖。但凡手腕划伤了一点,家里人当天就能注意到,不可能等愈合结疤都没发现。
可现实就是,某一天里,池漪手腕上突然多出了这道伤疤。
池观双手交扣,指节泛白,坚定的世界观正在不断动摇。
他闭了闭眼,尽力定下心神,问池朔:
“还有别的证据吗?”
池朔沉默片刻。
“贺步年出国前,曾经让我小心池奕。你确定池奕是……亲生的?”
池观沉吟:“我亲自把池奕的DNA样本交给了不同机构,按理说不可能出错。”
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反科学、违背常规的事情数不胜数。
这个“按理”的理,已经开始站不住脚,逐渐崩裂。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彻查池奕的底细。
池朔:“贺步年告诉我,贺步青知道一些内情。我准备去监狱,从贺步青嘴里套点话。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池观:“……”
池观:“我去吧。你留在医院,守着爸妈,千万别出岔子。”
池观一点也不放心。
要是让池朔去,说不定就变成贺步青从池朔嘴里套话了。
兄弟二人身心俱疲,惨淡如大战后坐在沟壕里的士兵,满身尘灰,满目疮痍,不知还有多久才结束,不知未来在何方。
要是现实也有进度条就好了,他们就能从背景音乐中推断这战争是否结束,距阖家团圆还要多久。
……
他们不知道,池漪眼前确实有进度条。
池漪安静地望着悬浮在腿上的道具书——【酒神的祝福】。
【酒神的祝福】记录着经池漪之手制作过的所有鸡尾酒,品类、配方、味道描述一应俱全,也记录着所有支线任务的推进进度。
池观。
「See U Again:60%」
池朔和贺步年。
「龟兔赛跑:50%」
酒吧的常客,药学生白珂。
「White Lady:50%」
关越越。
「越关山:80%」
何卿。
「何以识卿:50%」
不知何时,所有任务的进度都已经涨了一大截。
而池漪的积分有5000多万。
距离兑换【新生】道具所需的1亿,还差一半左右。
池漪感觉自己像沉进水里一样累。水压将他挤成一个小点,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只想缩起来。
他收起道具书,靠到薄引鹤肩上。
薄引鹤正在打电话,顿了一顿,温热的手掌揽上池漪肩头。
电话里,下属正在汇报:
“无住寺里查询不到任何与池家有关的登记信息。但是,的确有一位亡者的骨灰是在19年前被安放进了往生殿,家属当年一次性支付了功德金,此后便再无音讯。”
19年前。
时间恰好可以和沈清的描述对上号。
下属说着说着,语速愈发快,仿佛在争分夺秒:
“我们一直在追查池奕的身份,现在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五年前,T市中学曾有个学生霸凌同学,导致受害者右眼留下残疾。事发后,作案学生便逃离学校,至今逍遥法外,毫无音讯。”
“但就在半小时前,受害者前往警局报案,指认池奕就是当年霸凌他的人!”
“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果然,所有信息都能和池奕对上!池奕简直是个熟练惯犯,回池家以前,他几乎没留下任何视频照片记录,甚至改过好几次名字,采用了某种未知的手段改换身份。”
直到今天,各种证据突然就冒了出来。
像沉底的尸体终于浮出水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露出惨白恶臭的真面目。
薄引鹤“嗯”了一声,吩咐道:
“保护受害者,确认信息真实性,然后把证据散播出去,不要露痕迹。控制住池奕,别让他离开池家。”
下属语气隐隐带着激动。
“收到!”
从池奕回到池家开始,保镖们就觉得池奕不对劲,可无论怎么查池奕的个人履历,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翻来覆去调查半天,经费浪费了不少,成果一点没有,搞得大家都有点挫败。
如今,他们总算揪到了池奕的尾巴!
池奕又是找池漪麻烦,又是搞出比赛风波,简直是把他们这些专业保镖的面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薄引鹤挂断电话,手上稍用了些力气,让池漪枕在他腿上。
“小宝,休息一会。”
宽大的手掌轻覆上池漪的脸,带来温暖的黑暗。
池漪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睁着眼睛,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关越越是我的姐姐吗?”
“从基因上来看,是这样。”
“那我真的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他十几岁时在学校里对同学做过很恶劣的暴力行为,之后就离开了家,下落不明。小宝,你想找他吗?”
要是池漪想找,薄引鹤就只能采取措施,提前把这个“双胞胎”处理掉。
无论送到国外还是看守起来,总之绝不能出现在池漪视野里。
幸好池漪说:“……不想。”
还没待薄引鹤松口气,池漪又说:“关越越说他是反社会人格。我是不是有一样的基因,所以才会得精神病?”
薄引鹤眉头深深压下去,扳起池漪的下巴,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薄引鹤语气严肃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孩,从小到大都是。生病不是你的错。”
池漪慢慢抬起手,握住薄引鹤的一根手指,喃喃道:
“好累啊。”
他现在都没力气坐直,蜷在薄引鹤怀里,握手指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废物」,池漪想。池奕曾经说他是废物。
其实池漪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当垃圾已经当出了经验。
他记不清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学习调酒,但后来漫长的时光里,他的调酒技术突飞猛进,真的只是因为他离不开酒精。
他是拒绝治疗的神经病,被扫地出门的垃圾,事业一无所成,仇人比朋友多。
所以只能喝酒,喝酒,喝酒。
池漪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一遍一遍的练习,什么也不想。
调完一杯酒就喝掉,喝完才能好受一点。
池漪想,「我确实是废物。」
薄引鹤的手掌拢住池漪的脸。
掌间像困住了两只蝴蝶,翅膀扇动,一下一下刷扫过掌心。
薄引鹤低声说:
“你是我的宝贝。小宝,你今天拿了第一名,敢来医院见不想见的人,也好好安慰了你妈妈,你做得很棒。”
“你已经很难过了,不能再欺负你自己。”
池漪眼睫颤动,握紧薄引鹤的手指。仿佛又嫌这样不够近,自己的手压在薄引鹤的手背上,把薄引鹤的手更重地贴到脸上。
指腹抵住额头,指根按在颧骨下,掌根落在下巴。
呼吸渐渐被桎住。
黑暗里,他像厚重大地里埋下一颗死掉的种子,春天冬天与他无关,只需要这样静默着捱过生命,等待深而远的长眠。
可土层松动了,移开一条缝,把他挖出来。
薄引鹤声音温柔。
“还喘得上气吗?”
池漪湿热的眼泪浸湿薄引鹤的指节。
“薄叔叔,我想喝酒。”
薄引鹤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池漪的眼泪更汹涌。
他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合时宜地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愧疚难当。
可他太难受了,坐立不安,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想喝酒。我不是故意要这样……我……不舒服。好难受。”
他松开手摸上自己的肚子,移到胸前,喉咙,眼睛里沁红,指尖用力往下按,像要把什么东西抓出来一样,又仿佛在寻找哪里下刀。
薄引鹤从衣兜里取出药盒,掰开一枚药片,哄池漪张口。
“小宝,吃完药就不这么难受了。”
半颗药片抵在池漪唇缝。
池漪浅红的唇缝死死抿住,抵抗着药片。眼泪浸湿两侧的脸颊,湿漉漉,冷浸浸,仅有的一点人气是因为眼泪。
他犯了倔不肯接受这方法。
太无力,仿佛这荒谬的人生就维系在半片药上,一切不受自己控制,只有现代医学的产物驱动着行尸走肉的身躯。
吃了这药,生活就变好了吗?
人生就突然寻到了出路?
否则的话,吃药有什么用?
僵持了几秒,薄引鹤把药收回去。
池漪像突然惊醒一样,拽住薄引鹤的袖口,语气有些慌乱。
“……对不起。”
他急着证明自己或者道歉一样去取薄引鹤手中的药,可抓了个空。
薄引鹤把药用纸包起来,伸长手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池漪一瞬间慌乱到无以复加,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落,为自己的任性抽泣着道歉:
“你生气了吗?我会乖乖吃药……你不要生气。”
不远处的池观和池朔为哭声惊动,起身就要走过来看池漪什么情况。
薄引鹤瞥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头,让他们离远点。
随后薄引鹤转过身,手臂揽住池漪的腰,轻松将池漪托抱起来。
他进了间无人的病房,用肩抵上门。
“小宝,我没生气。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最近真的遇到了很多事。”
池漪精心准备的比赛被破坏,曾抛弃他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池家遭逢巨变。
哪怕是健康的正常人遇到这一连串事,都没法继续参加比赛。
更何况,池漪只是个生病的孩子。
但池漪居然完成了第三轮比赛,他勇敢得超出薄引鹤预料。
薄引鹤低头亲吻池漪的鼻尖。
“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也想喝点酒。这很正常,不是你的错。今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喝酒,偷偷喝,不告诉别人。但考虑一下你薄叔叔的年纪,别喝太多,可以吗?”
池漪手指攀着薄引鹤肩头,从抽泣变成闷闷的哭声,泣不成声。
医院离程氏旗下的酒店不算太远。
薄引鹤让人去酒店取了几瓶麦卡伦30年雪莉桶。
这酒是陈年威士忌,杂醇含量低,醉酒后头疼的几率小一些。
简单醒酒后,薄引鹤将深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中。
池漪眼角残泪,坐在薄引鹤腿上,捧着杯子喝了一点点酒,抬眼去看薄引鹤的神情。
薄引鹤面上一派平静。
他从池漪手中接过酒杯,端起杯子,克制地抿了些酒液。
然后薄引鹤把酒杯交还给池漪,随他喝多少。
二人同饮一杯酒。
池漪喝一点,薄引鹤便喝一点;池漪放开了一口气喝半杯,薄引鹤便也沉默地饮尽半杯。
喝完了便再倒一些,一瓶不够还有第二瓶。
池漪第一次拉着薄引鹤一起酗酒,起初有些不始应。
但在这种沉默的对酌中,池漪脑海中乱糟糟闹哄哄的情绪居然安定下来,如揉皱后被展开的丝绸,被腰上的手一点点轻柔熨平。
再一次从薄引鹤手里接过酒杯后,池漪捧着酒杯发呆。
他慢慢靠在薄引鹤胸前,耳侧感受到有力蓬勃的心跳,很久都没有再喝一口。
好像……他从前祈求着向酒里索取的平静,反而从薄引鹤身上得到了。
额头被湿润的亲吻碰了一下。
池漪回过神,望进薄引鹤的眼睛里。
薄引鹤的眼眶深邃,或许是血统使致,浓密的眼睫末尾有些上翘。
这是只有池漪知道的秘密。
对外人而言,薄引鹤长得高,慑人的眼神时常俯视,令人避之不及。许多人避免与他对视,更别提观察他睫毛长什么样了。
池漪神情专注,伸出指尖,触碰薄引鹤的睫毛。
“薄叔叔,你的眼睛好好看。”
薄引鹤垂下眼睫,纵容他胡作非为。
“可惜没法送给你,只能劳烦你多看看我了。”
不知是薄引鹤还是酒起了作用,池漪神态终于有了些不明显的放松。他扶着薄引鹤的肩,凑上去,慢慢亲了一下。
二人就这样共饮杯酒。
等天色黯淡时,酒瓶空空如也。第二瓶酒也喝掉了一半。
池漪醉醺醺地坐在薄引鹤怀里,眉头拧着,唇瓣红润,口中呓语不知是哭是笑。
系统终于被未成年限制放出来了。
它生怕自己又被踢走,一上线,便连珠炮一样快速说明:「我刚才检查【酒神的祝福】的道具描述,发现了点新东西。」
于心有愧者,前尘入酒中。
【酒神的祝福】真正的buff效果,将在满足条件时随机触发。
「我怀疑贺步青、程启琮都是因为喝了你调的鸡尾酒才会恢复记忆。」
「你不是想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要不然,你和别人共同调制一杯酒,然后自己把酒喝掉,试试buff能不能对你发挥作用?」
池漪喝醉后行动力超群,闻言便立刻拎起威士忌酒瓶,从薄引鹤怀里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没走几步,差点软倒在地上。
薄引鹤眼疾手快捞起池漪的腰。
“慢点。”
池漪嘟囔,“很慢了。”
他就这样半贴在薄引鹤身上,伸出秀气的手去指方向,找寻向池朔和池观。
走廊另一端,池朔正好拧开瓶矿泉水,刚要仰头喝,就看到池漪朝他走过来。
池观嗅到浓烈酒气,见池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便意识到池漪是喝醉了。
他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池漪一下子把酒瓶举到池朔面前,差点撞到池朔的鼻子。
“给我倒一点水。”
池朔看看酒瓶里剩下的小半瓶酒,看看池漪。
虽然摸不着头脑,还他是老老实实照做了,往酒瓶里倒了几滴水。
“这样?”
池漪又把酒瓶举到池观面前。
“你也倒一点。”
池观温声道:“你先坐,我给你接点热水。”
池漪固执地定在原地。
“不要。”
池观只能顺着池漪的心意,也往酒瓶里加了几滴矿泉水。
这本身就是威士忌的喝法之一,叫做“点水”。
在酒中加入少量的水,水分子将点破酒液结构,释放隐困其中的香气。
池漪晃晃酒瓶,仰头吞了一大口,一饮而尽。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酒神祝福,那就让他做一场梦,厘清隐于木桶中发酵的人生。
离开医院前,池漪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10张长效防御卡,用在了池行川身上。
池漪又兑换了上百张防御卡,给他周围的所有人全都用上。
薄引鹤、池家人、酒吧员工、宅邸里的佣人,一个不落。
在解决上一世的私仇前,池漪不希望有任何外力插手。
……
风雨如晦。
满山暗绿流动,山中宅邸亮着通明的灯火,像波涛中飘摇的一盏小河灯。
池漪的整个世界也在海里晃。
他醉醺醺地挂在薄引鹤身上,手臂攀着的宽稳肩背像暴雨洪流中唯一的浮木,手里快空掉的威士忌酒瓶是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漂浮气囊。
但池漪还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淹没,随时被雨水冲刷走。
“我……还想……”
池漪努力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长睫被浸得一簇一簇地湿结,眨也不眨,执着地望着薄引鹤。
酒精让他的舌头打结,说话不清楚。
“……亲亲。”
一路上,池漪都是这样,像索求氧气一样索吻。
不亲就哭,亲了哭得更厉害。
薄引鹤也喝醉了,垂下的眼眸染着红意,指腹按了按池漪嫣红的嘴唇。
他没说什么,只是顺遂池漪的意愿,低头吻上去。
池漪脸颊湿润,很快因醉酒和缺氧泛起不健康的红色。
可薄引鹤要分开时,池漪又缠着追上去继续亲吻,身体相贴,祈求在雨里或酒里溺死之前,让薄引鹤带给他死亡。
只要不这么难受,怎么样都好。
在唯一一丝理智耗尽前,薄引鹤捏着池漪下颌,分开融缠的唇舌。
池漪眉头拧在一起,眼前笼着层红钝的雾,嘴唇张着小口,能看见艳色的舌面。
他像个只知道索吻的小兽,想往上凑,却被捏着脸止住。
池漪眉毛蹙起,有一点点委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问:
“……不亲了吗?”
二人额头相抵。
薄引鹤呼吸克制,眉眼间涌着隐忍的情欲。
“先换衣服。”
该让池漪休息了。
薄引鹤不由分说夺走池漪怀里的威士忌酒瓶,哄着池漪坐正,给他解开调酒师制服的衬衫纽扣。
他像剥竹笋一样剥池漪的衣物,灼热的手指与温度偏低的肌肤相触,像烫烟灰飘到薄冰上,碰到哪里都化出一片水。
池漪没了骨头一样往薄引鹤身上靠,小声哼哼。
这一身衣服,薄引鹤早上是怎么给池漪亲手穿上的,现在就是怎么亲手解开的。
薄引鹤又尽快给池漪穿好睡衣,将他塞进被子里,陪着躺在一旁。
“睡一会吧,我陪着你。”
喝醉的人容易呛到,薄引鹤得看着池漪。
池漪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嵌进薄引鹤怀里。拱来拱去,总算找到了一个称心合意的舒服角度。
他脑海里疲惫迷茫揉成一团,如闹觉的小孩子,不愿意睡觉。
“……薄叔叔。我想听睡前故事。”
薄引鹤的声音低沉温柔,像醇厚的酒。
“嗯,想听什么?”
池漪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久才问:
“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在一起啊?”
这哪是睡前故事。
但薄引鹤还是耐心回答:
“因为我爱你。”
池漪皱起眉,不理解。
“为什么爱我?……我有哪一点是能让你爱上的吗?”
他清醒的时候,就想不明白薄引鹤到底喜欢他什么,喝醉了便更想不出来了。
池漪:“领结婚证的时候你还说过,如果我有喜欢的人,就和我离婚,让我跟别人结婚。你之前明明不喜欢我的。”
薄引鹤对这与原意偏了十万八千里的解读啼笑皆非,只得温声解释:
“宝贝,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喜欢分很多种,我以前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只要幸福,不和我在一起也可以。”
薄引鹤怎么会看不出池漪的悸动。
他只是更倾向于将那悸动归因为小孩子不谙世事的新奇,就像第一次和朋友去旅行、第一次瞒着家长去酒吧一样。
只不过,池漪是因为拿到一张结婚证而新奇。
但归根到底,池漪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孩子,不知道结婚证到底意味着什么。
薄引鹤很轻地捏了捏池漪的耳廓。
“你叫我叔叔,我总不能拿着一张结婚证,就要挟你不许和同龄人交往吧?”
池漪浸透醉意的眼睛里,浮起真情实感的疑惑。
“为什么不行?……所以,你为什么爱我?”
以薄引鹤的财力,足以找到从头到脚都称心合意的完美伴侣,即便暂时没有,也有人愿意培养好了送到他面前。
成熟稳重,池漪不够格。
天真无邪,池漪不沾边。
举重若轻从容豁达和池漪毫无关系,关心体贴甜言蜜语,池漪比不上专业情人。
世上那么多年长或年轻的人,各有各的好看。
池漪只是人海攒动中最普通的一个小黑点,充其量有点调酒技术,赚点薄引鹤看不上的蝇头小利……甚至是亏本经营。
而薄引鹤花在池漪身上的钱不计其数,恐怕池漪再也还不清。
薄引鹤眼看着池漪钻牛角尖,攥住他的手,沉吟道:
“让我想想。”
薄引鹤亲了亲池漪的手背,随后,这缱绻而沉默的长吻便始终停驻在手背。
他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
池漪侧卧枕上,望着薄引鹤眼底盈着的一点微光。
不知道薄叔叔想到了什么,但薄叔叔唇角有些笑意。
在这沉默里,池漪心中不受控制地漫上细细密密的酸涩。
这么久都不说话,好像喜欢他的理由很难找。
池漪心情愈发难过,试图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薄引鹤怀里。
喝醉的声音像鸡尾酒底下那点黏糊糊的糖浆,甜而醉,半睡半醒地卧在酒里。
“你怎么不理我?你在想谁呀。”
薄引鹤顿了一顿,微微后撤,声音中带着意味不明的低哑。
“别闷到你。”
池漪动来动去,怎么也找不到满意的姿势,而且大腿侧有什么东西硌得他不舒服,好像是之前他抱着的那个威士忌酒瓶。
池漪伸手去摸索,想把酒瓶捞出。
触感不对,好像不是酒瓶,温度更高,还隔着一层布料。
但池漪手快于大脑,脑子里某根神经错位,手指收紧直接抓上去。
灼热的手掌猛地攥住池漪的手腕。
“池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