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从许太医处得知李雪泓服用了解药, 除了多眠以外没有明显异常反应,谢临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自己先试试, 再给秦厉。

一连过了两天,秦厉的人马已经把李风浩溃败的残兵收拾得七七八八,谢临川始终没有感觉任何异样的反应。

他揣着解药的小瓷瓶挑了挑眉,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李雪泓该不会故意诓骗他的吧?

直到第三日晚,谢临川早早爬上床榻, 钻进温暖的被窝, 拥着秦厉入睡。

后半夜,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 他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迷迷糊糊在睡梦里沉浮。

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 他犹如一缕孤魂在亦真亦幻的梦境里游荡,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回忆如同走马灯掠过眼前, 在纷涌而至的情绪里起伏。

谢临川依稀感觉自己正在马背上颠簸, 背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一瞬间从梦境化为现实。

耳畔狂风呼啸, 他勉强睁开眼,入目是秦厉飞扬的银发和宽阔的肩背,他正靠在秦厉背上,被秦厉带着策马狂奔, 仿佛正被什么人追杀。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周围树影幢幢,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偏僻。

最后两人被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河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在河边停下。

战马打了个响鼻,吭哧吭哧喷吐鼻息, 秦厉在马背上回头看他一眼,对上谢临川幽深的视线,鼻尖翕动一下,似是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秦厉率先下马,双手向谢临川张开:“来,朕抱你下来。”

谢临川稍觉身上乏力,但下意识摇头:“我自己会下马。”

他翻身下马的瞬间扯到后背,那股钝痛登时席卷出一背的冷汗,最后一双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秦厉体温向来偏高,寒风萧瑟的季节里更像个小炭炉,怀抱温暖而宽阔,给人一种沉稳的安全感。

“都受伤了还逞什么能,等你伤好了,朕倒是不介意你在龙床上逞一逞。”秦厉短促地痞笑一声,眼神狎昵且轻佻,搀着他肩臂的动作倒是轻且细致。

谢临川一顿,两世的记忆混淆在一起,有股茫然的错乱感。

一时不知自己现在是该恼怒秦厉这张爱耍流氓的嘴,还是该反客为主,把这只装大尾巴狼的坏狗羞一顿。

后背传来一阵阵黏腻湿冷的疼痛感,谢临川扭头看见背上竟插着一支断箭。

箭杆已经被斩断了,还剩一个箭头暂时没能拔出来,稍微一动就牵连着伤口淌出血。

血迹染红了衣裳,谢临川痛得冒出冷汗,皱了皱眉,慢慢想起了现在的境况。

他跟随秦厉巡查军营,秦厉在他的照料下从失去神智的孤狼状态恢复过来,陪着谢临川打球,赛马。

两人度过了一段最为无忧无虑、相互陪伴的日子。

秦厉身体恢复不久,就带着他返回京城。

李风浩没有派人来袭营,却趁他返京途中,大举派来刺客偷袭,秦厉是微服而来,身边带着的侍卫不多,刺客却人数众多。

双方激烈厮杀,混乱的缠斗之间,他们寡不敌众,被刺客隔开,这回中了刺客一箭的不是秦厉,而是谢临川。

秦厉带着他随便捞了一匹马,且战且退,在刺客的追击下与侍卫们分散了。

天边的晚霞渐渐染上深蓝,夜幕即将降临,寒冷的北风吹拂着河边,卷起急流的波纹。

谢临川坐在河边扶着肩头沉沉喘气,在阵阵寒风之下,只觉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流失。

他脑袋有些昏沉,下意识收拢五指,紧紧抓着手臂的衣料,彻骨的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这是……坐牢时那场高烧后落下的畏寒症又发作了?

秦厉拉着马匹打算试试小河深浅,不料,那马儿不知是否嫌弃河水太冰冷,在岸边疯狂扬蹄,死活不愿意踏入水中。

眼看天色渐晚,袭击的刺客也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秦厉拧着眉头,放弃了骑马淌水,重新回到岸边。

见谢临川脸色苍白,他摸一把谢临川的额头,果然隐隐在发烫。

“该死,这箭莫非有毒?”秦厉脸色阴沉,绕到他背后查看他的箭伤,血迹已经凝固成褐色。

“谢临川,我们必须马上过河,否则后面的刺客会追上来。”秦厉沉着嗓音,回头看了看,干脆狠心将那匹马一脚踹走,免得暴露行迹。

他又重新回到谢临川面前,背过身蹲下来,侧头沉声道:“上来,朕背你过去。”

“你……你要背我?”谢临川艰难睁开眼,看到秦厉将一头卷曲的银发拨到脖子一侧,露出厚实宽阔的背。

“少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都是大男人别矫情!”

秦厉二话不说,两只手臂从后面反手抓住谢临川的膝盖窝,用肩背将他的胸膛顶起来。

“手抱着我的脖子,一会过河你可别掉下去了,这么冷的水,你又受了伤,要是浸得湿透了,野外一时半刻找不到大夫,这么干熬下去不死你也得脱层皮。”

谢临川双手环住秦厉胸前,下巴抵在他肩头,灼热的呼吸喷洒过肩窝,感受到秦厉一步一步背着他迈入小河中。

小河不深,只到秦厉大腿,最深处也没有没过腰。

河水流淌得湍急,秦厉的步伐却很是稳健。

他时不时侧身,回头看谢临川,干枯的嘴唇擦过他的额头,嘴里不断絮絮叨叨:“马上就到对岸了,你可抱紧点儿……我看见对面有炊烟,肯定有人家住……”

“晚上还没吃饭呢,肚子是不是饿了?一会我弄只野兔来烤着吃如何?”

“谢临川,你醒着点儿,别睡过去!”

梦境中,他四肢乏力背伤发麻,意识昏沉,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秦厉后背的温暖和坚实,仿佛虚幻的梦境里唯一的实感。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发不出声,但秦厉每一句话都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起初是佯作轻松的闲聊,后来见他眼皮越来越沉,喊他的声音就越见急切,喘息也变得浑浊起来。

谢临川看着秦厉恨不得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想要笑一笑,可感受他喘着粗气的呼吸和不断滴水的冰冷衣裤,又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厉带着一身浸湿的冷水,背着他寻到一座废弃的山庙,才将人从背后放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夜风在山庙外呼号。

秦厉拾来柴火点燃,将一身湿衣服脱下来烤干,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

他果真猎来了一只野兔,砍了一截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的肉香在寒风里飘散开。

周围的温度温暖起来,谢临川侧身靠在篝火旁,被肉香勾着睁开眼,就看见秦厉半蹲在地,一边扒拉柴火,一边烤兔子。

他绷紧的脊背隆起流畅的弧线,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不定,精韧有力的腰肢在裤腰收窄。

篝火时不时爆出噼啪的脆响,火光照亮他的背影,长长投到地上。

“你醒啦?”秦厉拎着烤熟的兔肉,蹲到谢临川面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皱起眉头,“你背后的箭头要早点拔掉,万一有毒就糟了。”

他用随身的匕首割下一小块腿肉,举起来吹了吹腾腾的热气,喂到谢临川嘴边:“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谢临川吃进嘴里慢慢咀嚼,没有什么味道,那股肉香却叫人很有食欲。

秦厉摸着他的手指和脊背,凉得不像话,干脆将人整个搂在怀里喂食,赤裸的胸膛拥着他,仿佛比旺盛的篝火还要热烈。

秦厉咽下兔肉,嘀嘀咕咕:“朕可见不得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你顶撞朕的精神头去哪儿了?”

谢临川无奈地瞅了他一眼,这个姿势实在叫他不习惯:“陛下,你不会以为我要死了吧?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只是老毛病刚好发作了而已,睡一晚明天就没事了。”

“呸!你能不能不提那个字?”秦厉不爽地翻了翻眼皮。

待谢临川吃完,秦厉将他衣服脱去,露出沾满血迹的肩膀,暗红近褐色的血痕和狰狞的伤口,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尤其醒目。

秦厉眉头紧皱,伸出指尖想要碰触一下,却又不敢,嘴里沙哑着道:“很快就好,你忍着点,疼就叫出声,这里没人听见。”

谢临川低哑着笑一声:“陛下身上那么多伤,还在意区区一个箭头?”

秦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细皮嫩肉的,怎能跟朕比?”

昔年在战场受过的箭伤数不胜数,匕首一挖,他眼都不眨,可现在这匕首对准的是谢临川,他却迟疑着迟迟无法下手。

伤在谢临川身上,跟他自己身上,哪能是一回事,那便不是普通的伤,也不是普通的疼。

谢临川回头看他,见秦厉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后背,紧张得如临大敌,不断舔舐嘴唇,不由心下好笑。

“陛下不是说很快就好吗?陛下天不怕地不怕,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谁紧张了!这荒郊野外的,朕可没力气刨个坑埋了你。”

秦厉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把药草在嘴里嚼碎了,目光一沉,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锋利的匕首切开皮肉,轻轻一挑,沾满血的箭簇啪的滚落在地。

鲜红的血顺着涌出,秦厉飞快用黏糊糊的药草糊在伤处,又撕了衣袖替他包起来,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谢临川皱眉一声闷哼,额头见汗,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秦厉也跟着舒了口气,避开他的伤口,顺便把他浸湿的鞋子也脱了放到一旁烤火,裤脚卷起来,露出一双冰冷如铁的脚。

他虽被秦厉背着淌过河,但脚还是被河水浸了个透湿。

谢临川眼神微妙地望着他:“陛下这是要干嘛?”

“谢将军没听过寒从脚下起这句老人常说的话?”秦厉懒洋洋地望着他,嘴里这么说,自己却在大冷夜里赤着上身跟没事人一样。

他盘腿坐在篝火边,揽着谢临川的腰,支撑着他的重量,让他屈起腿,动作轻慢地将谢临川的脚也放进自己怀里,又把烤干的外衣盖在他身上。

温暖的体温和篝火的热意,一道顺着脚底暖遍全身,山庙外寒风呼啸,完全被秦厉阻隔在臂弯之外,竟无一丝能拂起他的鬓发。

谢临川抬头深深望着秦厉,黑眸幽深,目光专注而安静。

原来秦厉也曾对他温柔以待,可他居然全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最凶狠的模样。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秦厉被他这么盯着,以他的厚脸皮竟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伸手覆在他眼前,干巴巴道,“谢临川,朕可是皇帝……被朕这么伺候你可是头一个。”

他又凶巴巴道:“你不许看,回去就忘掉,听到没有?”

谢临川在他干燥的手掌下眨了眨眼,眼睫轻轻刷过掌心,像羽毛带起痒意。

他胸膛震出一阵低笑:“陛下真的希望我忘掉吗?”

秦厉被他噎了一下,呼哧两声,扭开头,手里拨弄着篝火的树枝,良久,以极低的声音道:“你就不能只记着今夜,忘了那个蒸笼?”

这话轻得就像自言自语,谢临川还是听见了。

他心头微微一震,原来秦厉也是后悔过的……

梦境深处仿佛传来细微的塌陷感,谢临川恍惚间想到,他始终记得那个蒸笼,却独独忘了今夜。

秦厉又不好意思多说了,只把他抱在怀里紧紧依偎着取暖。

谢临川靠在他肩头,后背传来绵密的疼痛,秦厉低头看他额头的汗珠,蹙起眉心,仿佛有些无措:“很疼吗?这荒郊野外也没办法……”

他笨手笨脚地轻轻抚摸对方的头发,下巴摩挲着他的额头,蹭掉那些细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

最后实在没奈何,只好清了清嗓子,低沉而舒缓地哼起一阵不知名的山野小调。

静谧的冷夜,炙热的怀抱,他的哼唱悠然而轻柔,一股安宁和温柔的味道自他身上缓缓流淌。

谢临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秦厉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

窗外一轮明月斜斜照进山庙,月色和着火光映衬在他眼底,半是如水的柔情,半是如火的热忱。

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藏着不轻易道出口的情愫,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额角:“谢临川……李雪泓那个家伙给不了你什么,只有我可以。”

他顿了顿,低声道:“回去以后,如果我不关着你了,你……你要不要试试跟我好?”

他嗓音沙哑而低沉,只有尾音那一丝不稳泄露了紧张。

谢临川一怔,这句话仿佛开启了一道闸门,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至,某种动容的情绪淹没上来。

他感到自己在叹息中无声点头,他看见秦厉几乎欣喜若狂的脸,一双灼灼灿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满满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谢临川,你答应我了,你可不许反悔,否则的话我就——”

秦厉纠结了一下,最后恶狠狠地捏住他的脸颊肉,剑眉倒竖,亮出锋利的犬齿,或者说是虎牙:“你要是敢反悔,或者敢骗我,我就咬死你!”

“秦厉……”谢临川怔怔望着他,胸腔里有种满涨的热意,伴随着两世奔涌的情感呼啸来去。

原来他答应过,他对秦厉是有感情的……

“你怎么不说话?”秦厉低下头来用鼻尖拱了他一下,眯起眼睛,盯着他的双眼,忍不住再三确认,“你别是骗我的吧?我会信的……”

“谢临川,不要骗我!”

“你明明答应过要试着跟我重新开始的!我一放你出来,你就翻脸不认人?!”

“谢临川!如果你再敢骗我,要么别让我发现,要么就在那之前杀死我!”

坍塌的震颤感自梦境边缘传来,谢临川眼前渐渐模糊,秦厉的身影在逐渐远去,交织重叠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在耳畔响彻。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起伏的情绪,不知从哪儿来的钝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不是后背的伤痛,而是来自颤缩的心口。

秦厉……

他该怎么告诉秦厉,他没有骗他!

……

“谢临川!谢临川!你醒醒!”

极远处似乎有人在急切地呼唤他,谢临川张开嘴想要回应,却只觉眼皮沉重无比,眼前一片漆黑,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许太医,他都昏睡快一整天了,怎么还没醒?”

是秦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不用看他表情,都能想象到那对倒竖的剑眉和瞪视的双眼。

许太医勉力劝慰:“陛下莫急,谢大人大概是为了试药,自己服用了忘忧丸的解药……”

“什么?!他试什么药?那玩意能乱吃吗?”哐啷一阵声响,像是起身得太快绊倒了什么东西。

许太医急道:“陛下放心,那个解药李雪泓也吃过,应当是没有毒的,就是吃了以后容易久睡,可能谢大人药性发作,陷入了昏睡,臣给他诊过脉,脉象平稳,应无大碍,至多一两日就会醒来。”

“陛下,北境紧急军情!羌柔大王子卡桑于三日前率军南下,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进攻北陵关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聂晋。

“果然来得够快的。”秦厉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消息可确切?聂冬怎么说?”

“大哥称北陵关暂时能抗半个月,但兵力严重不足,只能被动防御,需要大军尽快北上支援。”

秦厉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你们先去准备大军开拔,今日即刻出发,半个月的时间,急行军足够我们赶过去了。”

聂晋顿了顿,犹豫着问:“那谢大人怎么办?”

秦厉思索片刻,才沉声道:“让他留在这里休息也好,把铁甲营留下五千人留守洇川城,等他醒来让他在这里等着,不要到处乱跑。”

他本来就不希望谢临川跟着他上战场,这下倒是省了谢临川来软磨硬泡害他心软。

聂晋一惊,声音流露出明显的惊诧:“铁甲营?那陛下身边……”

“无妨,之前调来的防备李风浩的援军朕都会带走。”

谢临川皱起眉头,想抬手去拽他衣袖,却一根指头也抬不动。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屋里人的脚步声接连离开消失,良久,他感觉有人坐在榻前,抚摸他的发顶和脸颊,有发丝垂落,搔得脸颊发痒。

一双滚烫的唇落下来,吻在他眉心,绵绵密密吻过眼睑,蹭过鼻梁,最后鼻息粗重地反复舔吻着他的双唇。

见谢临川始终没能醒来,秦厉只好作罢,最后轻轻啄吻一下他的唇角。

“谢临川,在这里等着朕。”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朕会把那个卡桑剁成两截,埋在边关的黄土里。”

“等朕得胜回来接你,然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秦厉低低笑了两声,紧紧相贴的胸膛传来轻颤的震动:“你没有反对,朕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朕了就不能反悔的,谁反悔谁是小狗!”

秦厉……带上他……我们现在就不要分开……

谢临川紧皱着眉头,想喊出声,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你眉头皱这么紧?难道是在做噩梦?”

秦厉拨开他细碎的额发,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头,带着茧的指腹缓缓划过鼻梁那颗红痣。

低头整张脸埋进他肩窝,微凉的鼻尖磨蹭着他的侧颈。

“别做噩梦,多梦梦我吧。”

他叹息着,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缱绻,诉说着只有无人听见时才肯出口的情话:

“我不在这些日子,姑且允许梦里的我替我爱你,我的将军……”

热源倏然消失,胸口只剩一片冰凉的空气。

吱嘎一声,门开启又合拢,秦厉大步流星地离去,沉重而矫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

等谢临川从纷杂的梦里彻底清醒过来,已是第三日的早上。

日头当空,秦厉疾行北上的大军,已经不知到了哪里。

“谢大人,你可有哪里不适?”不止那五千精兵,就连随军的许太医也被秦厉留下照看他。

“我没事。”谢临川捏了捏眉心,刚睁开眼睛时,彻底想起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来,让他有些混乱。

但脑子里曾经时不时因回忆而产生的钝痛感,终于消失了,现在整个人有种拨云见日般的清醒感。

许太医替他把完脉,确认无恙后彻底松了口气:“谢大人也太乱来了,怎么能在自己身上胡乱试药呢?”

万一出了个好歹,以陛下的脾气,他的脑袋只怕也要保不住了。

“多谢许太医。”谢临川没有多言,缓了缓神道:“许太医,麻烦你收拾一下,马上跟我率军北上与陛下汇合。”

许太医犹豫道:“可是陛下临走前吩咐大人呆在洇川城啊……”

谢临川目光沉着,口吻是不容置喙的坚决:“既然陛下不在,这里本官官阶最高,自然由本官说了算。”

“啊?”许太医一愣,这对吗?

他长身而起,一把握住竖在武器架上的长枪,手指缓缓抚过森寒的枪尖。

秦厉这坏狗敢不带上他自己跑了,等被他捉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