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现实

……为何会两败俱伤?

傅意脑中唱起疑惑不解的小调。

不对。一换一也是他赚了。

没理解错的话,那两颗光球是双双自爆了?

高速行驶的大运对撞,恐怖如斯。

看来两位球尊是战至大道都磨灭了。

还能这样解决问题的?

虽然过程他是一脸懵逼,但跑出这一结果,仔细想想,好像也只能说可喜可贺了。

这样一来,商妄应该就没法再通过入梦的方式远程骚扰他了。

商妄,时戈,方渐青,这三个人,从此都跟他的梦境无关。虽然之后回到圣洛蕾尔,白天还是有可能碰面,但至少这几个男的晚上不会再在旖旎且羞耻的场景中出没。

对傅意来说,这是他自从被系统缠上以后,难得碰到的神清气爽的大好事。

他也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生活貌似在重回平静的轨道。

如此一来,他想销毁剩下两颗光球的心情就越发迫切了。

按照入梦的顺序,商妄,林率,方渐青,时戈,谢琮,至少这五个人拥有定制梦的系统。如今球有五颗,其中之三已经离开了原主,那何不一鼓作气,争取一劳永逸?

傅意都快忘记能够安安稳稳睡觉不用担惊受怕做男同梦的夜晚是怎样的了。

他有了想法,自然就要付诸行动。

他手上还有一颗方渐青转让的光球,摆在面前的却是两个人。

傅意犹豫了半天,如果这是一款互动游戏,这两人的立绘应该不断在页面上放大缩小,僵硬移动,以显示抉择的焦灼。

踌躇了好一会儿后,傅意暗下决心。

……

-

第一幕。

圣洛蕾尔。

(旁白)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作小率,是我们的主角。

一个苍白阴郁、清冷倔强、小镇出身的少年,从小父母双亡,为回报养育自己的姑姑立志考取帝国最好的学校,出人头地,发誓为小镇上聚集的孤儿们从根本上改革帝国的福利保障制度。

他贫穷但无比坚韧,身份卑微但不惧强权。可惜在圣洛蕾尔学院,作为特招生入学,他只是最低等的F Class,贵族学院上空一片稠郁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讥讽嘲笑,冷言冷语,鄙夷的目光,刻薄的嘲讽,带着挖苦的针对,让主角变得沉默且阴郁。他默默忍受一切,心中却有一团火焰灼灼燃烧着,暗自立誓要以F Class身份,站上这所贵族学院之巅。

(批注:没错,就该这么热血沸腾!这才是我想看的【男频-逆袭-爽燃】。)

第二幕。

一日。

课间。

飞扬跋扈,傲慢嚣张,以挑衅主角为乐的一个男同学,傅戈,顶着一头银毛,插着兜,散漫地走到了主角的课桌前,站定。

主角正趴在桌上,闭眼小憩。

傅戈垂眼笑了一下,右耳那枚四芒星耳钉亮得晃眼,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一点不和谐的噪音,“喂,特招生,醒醒啊。”

话音落下,林率微蹙起眉,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一阵恍惚,随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面前的人,过长的额发细碎地遮住了眉眼,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有薄薄的嘴唇抿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学院秘书打断了欲要上演的冷嘲热讽欺凌同学的场面。

“傅戈同学,林率同学,请跟我来一趟。”

傅戈?

林率微微一怔。

茫然无知的两人被带到了学院长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古典而恢宏,墙面上挂着圣洛蕾尔学院巨大的院徽与学院长的肖像,深红窗帘旁摆着帝国的太阳旗旗杆,而在房间的中心,橡木制成的红棕色办公桌后面,是一道纤薄的人影。

那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姿十分随意,肩膀很散漫地塌下来,气质和这间肃穆的办公室有点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无意路过、停下来站在这里的路人。

总之,跟墙上挂着的学院长肖像中那个白白胖胖吉祥物老头,完全两模两样。

林率不自主地攥紧了拳。

那个冒充学院长的男人转过头来,是一张相当年轻的脸,眉尾与眼尾都略微带有一点下垂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显得温和且驯顺。

但傅戈却用上了对待长辈的恭谦态度,稍稍低下头,与那人平视,

“叔叔。”

“……”

林率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傅戈”的叔叔,那个格外年轻的男人,则清了清嗓子,似乎一时卡了壳,他偷瞄一眼手心,酝酿半晌才开口,“时……咳,傅戈,你真是让我太心寒了!你骗了我们多久!”

“叔叔……?”

“你身上流着的根本就不是傅家的血脉!你和你的亲生父亲把我们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你享受了根本不属于你的幸福美满的人生,却让别人替你承受生活的苦难。我已经都查明白了,二十年前,是时叔故意调换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你本该是那个流落到边陲小镇的穷小子,而不是傅家的少爷!”

“……什么?”

傅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因不可置信而微微扭曲着,显得面目狰狞。他从没有如此失态过,喘息声都粗重了些许,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冷漠的男人。

“叔叔,你是骗我的吧?你说的不是真的……”

“这当然都是真的。”

傅意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接着念台词,他转向一旁呆站许久的林率,用慈爱且关怀的语气说,

“真正的傅家少爷,明明是你啊。林率,你受苦了。抱歉,叔叔来晚了。”

“……”

是的。

这当然也是梦。

是已经不是新人的傅意第二场独立创作的梦境。

情节更加丰富,场景更加逼真,甚至有群众演员,由时戈饰演傅戈,充当一下原作中贝予珍那个恶毒炮灰的角色。

对于随手就给人改了姓,并且给自己超级加辈这回事,毕竟对象是时戈,傅意不说毫无负担,也是良心上没受到丝毫谴责,反而乐在其中,津津有味。

拜托,看“傅戈”顶着时戈的脸毕恭毕敬管他叫叔叔,真的很神清气爽!

傅意理解有些人为什么爱做白日梦了,梦里能干的乐事确实太多了。

不过这当群演的事不能让时戈知道,不然那小子要么气成河豚,要么大言不惭脸皮很厚地阴恻恻笑着说你不还是在梦里有想要对我做的事吗?我不还是出现在你的梦里了?

总之傅意会守口如瓶一辈子的。

另外,关于情节的编排,傅意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回到这场梦创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方设法毁掉林率手中的系统。

根据上一场梦总结出的经验,只要两边同时拉人入梦,形成角力的僵局,系统就会不堪重负,在两方拔河相争的不断消磨中被硬生生撞碎,灰飞烟灭。

所以他需要引诱林率和自己同时做梦,给这人造一场深深陷入、难以自拔、回味无穷的美梦,林率从梦中醒来之后意犹未尽,就会动用自己的定制梦系统,延续相似的梦境,并试图拉傅意入梦。

到时就是大运相撞的好时机。

那什么才是不愿醒来、只想再接着做下去的美梦呢?

傅意首先否决了一些献祭自己后面的黄色废料梦,他还没到慷慨就义的地步。剩下的选择,最简单的就是梦里体会爽文套路,比如狂扇领导巴掌啦,领导酒驾被双开啦,公司大楼被炸啦,都是让人醒来之后觉得遗憾、想要继续做下去的好梦。

那对于林率来说呢?

傅意回想起经历过的林率的那一场梦境。

主角的故乡在西斯廷,一个偏僻、落后、荒芜的小地方,连座正经医院都没有,像是一块难看的疮疤,盘踞在帝国恢宏疆域的角落。

主角与姑姑相认前,一直待在西斯廷破败的孤儿院,那里条件艰苦,帝国优越的福利保障制度完全没有覆盖到,他与同龄的孩子们都过得像一根根小苦瓜一样,受尽了生活的苦难磨砺。

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圣洛蕾尔额外开放的特招考试是一无所有的贫民唯一通向帝国最顶层的阶梯。

从西斯廷到圣洛蕾尔,要走多远才能到达呢?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

林率会做那个被他领养的梦,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童年,希望那时候真的有人能从天而降,带走自己,拯救那些贫穷又辛苦的孩子们吧。

虽然那场梦最后方向完全歪了,又成了压抑春梦,但傅意还是认为能从中窥见一丝林率隐藏在心底的愿望。

搭建林率小时候的生活场景容易露馅,毕竟他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在圣洛蕾尔这个舞台,还是很容易给林率一个好结局的吧。

毕竟是他气愤又意难平了很久的主角啊,他最初打开这本书时,也是满怀希望地畅想过关于林率的未来的。

呵呵。

往日不堪回首。

不过这也不是主角的错,谁让作者偏要写这么一篇银乱男同文呢。

傅意于是带着一丝悲愤,灵感泉涌,下笔如有神,借鉴了时下网文流行的真假少爷元素,创作了这么一场真少爷归来逆袭打脸的爽文梦境。

只是想开个挂让林率过得好一些,毕竟这个世界里真穷人其实是稀有物种。

现实中的林率体会到这么一场梦,应该也会觉得意犹未尽吧,想让它再长久一点。

傅意带着一丝微笑,越过了还在破防的“傅戈”,来到林率跟前,给了他一个长辈的宽厚拥抱。

那人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似是还在恍神,没能消化身份的骤然转变,傅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林率,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你会有很多钱,也会有很多人对你好。无需再忍耐,也不用跟一些男的纠缠不清。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尽管去做吧。”

“……”

林率抬起头,那张脸苍白而阴郁,锋锐又阴森,眼瞳黑漆漆的,紧盯着他,像是要洞穿他的心。

傅意很有演员操守,尽职尽责地露出和善微笑。

林率一动不动,僵了一会儿,才缓慢地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

第三幕。

自那之后。

贫穷的特招生林率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回傅家,等级变动为S Class的林率。

他的叔叔是这座学院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地位直逼方渐青方会长的理事会成员,又对他十分宠爱,百依百顺,所以主角心中学院体制改革的雄心壮志,乃至未来对帝国的现有制度发起诘问,都有了底气与支撑。

在主角正欲大刀阔斧地推行学院改革,波澜壮阔地开启废除Class分级运动之际——

打板的声音传来。

这一场梦境戛然而止。

没错。

要的就是这个断章效果。

傅意暗自得意中。

这样猝不及防的结束,肯定加重了林率的遗憾感,毕竟那小子心里是真的有整改学院制度的欲望的,只是现在被压抑住了。能在梦里体验一回,那他必然会沉迷其中啊。

傅意还是了解主角的。

他已经尽力了,就等第二个晚上,林率是否会拉他入梦。

度过了心不在焉的一天,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傅意几乎是光速入睡,等着验收成果。

意识仿佛在水中浮沉,上上下下,迷迷糊糊间,傅意感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轻轻啄吻着。

痒痒的,还怪肉麻。

他啧了一声,睁开眼,就见一个气质阴郁的少年跪在自己的身前,而自己两腿分开,除了绑紧的衬衫夹外竟光溜溜的一件布料都没有。

林率还在吻他的手腕,两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细碎的额发半遮住他的眉眼,眼底像蕴着一汪黑不见底的潭水,口中呢喃着,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