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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夜幕低垂。
黑漆漆的夜色掩映下,一片荒芜的坟冢安静地矗立着,时有乌鸦掠过,发出不详的嘶鸣声。
幽微的磷火照亮了墓碑上的人名,一座座,字迹杂乱,还沾着斑斑血迹,依稀可辨,全都指向一个名字——
Alfie。
第二幕。
镜头一转。
荒凉的野外,墓地的后方,竟凭空拔地而起一栋破败的医院。从外观上看锈迹斑斑,墙面剥落得像战火硝烟中的堡垒,爬藤植物缠绕其上,弥漫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凉的发霉味道。
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上书几个大字。
“圣洛蕾尔精神病院”。
视角进入精神病院内部。
一条长得仿佛望不见尽头的长廊,灯泡时好时坏,忽明忽暗。安全出口的标志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着莹莹绿光,显示屏上则跳动着血红的数字。稀薄的雾气弥漫,诡异至极。
七拐八绕地继续向里走,左转,右转,再右转。经过某一病区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骨肉分离的声音,继续前进,岔路口的上方悬挂着“高危病区”的标示牌。
镜头忽地一阵颤动,白光一闪,画面瞬间切换。
商妄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炽白灯光直直地照射下来,带着几分炽热。鼻尖是不怎么好闻的消毒水味道。他半眯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周围的布置陈设,像是一家年久失修的黑心医院。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从鼻腔中饶有兴致地发出一声轻哼,随即手指抓紧床单,微微用力,想将上半身支撑起来。
“……!”
猝不及防遭到阻碍,商妄又跌回床铺中。他睁大眼睛,视线向下,手腕,胸膛,腰腹,脚腕,竟全都绑缠着柔韧的拘束带,他如一具标本被固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那几根拘束带因他起身的动作,迅速回弹,如有智识一般,像对不听话的病人施以惩罚,勒得更紧,绑缠得更牢固。
商妄“哈”了一声,直挺挺地躺回去,不得不继续仰面盯着天花板。
眨眼间,天花板的缝隙似乎开始渗血,惨白的墙面上突兀地浮现出几行血字,七歪八扭,鬼气森森。
【病人手册】
1、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
2、你病得很严重。
3、请遵医嘱。
4、不要相信以上任何一条。
“……”
突如其来的规则怪谈没能让商妄露出什么被吓一跳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那双璀璨的异瞳闪闪发亮。
几息之后,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自顾自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十分消瘦,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胸前的口袋别着几支钢笔。为了和阴森的环境相配,面部似乎特意上了妆,着重加深了黑眼圈,嘴唇的颜色则被衬得异常鲜艳。不过倒是不像个鬼,只像是憔悴过头的活人。
商妄一看清来人的相貌,便新奇地嗬嗬笑了起来,他笑够了,躺在床上,用一种腻人的腔调说,“这位美丽的护士,难不成我是在做梦……”
“我是医生。”傅意打断了他,板着脸站在病床前,努力着不要打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我来对你的病进行治疗。”
是的。
这就是博览群片,阅acg作品无数的资深死宅傅意,第一次独立自主创作的梦境,处女作堂堂奉上。
其实过程还挺有意思的,这定制梦系统是真挺好玩,那些人只拿来释放x压抑做春梦简直是暴殄天物。
傅意的思路是,既然你可以让我做春梦,那么我也可以让你做噩梦,比起成为发春对象,果然还是成为深刻的心理阴影更好吧!
最好是恫吓到这人对他那方面的欲望直接消失。
这也算是某种对冲?
虽然手段上多少有点不道德,但对非常人就要行非常之方法。况且傅意还存有一点咬牙切齿想要报复的心思,自然是什么重口的都来。
势必要吓到这厮再起不能。
不过这地儿也真是够阴森的,傅意险些被自己的布景吓到。刚刚走进来他就有点犯嘀咕了,有什么粘稠液体从天花板滴落下来,溅到他脸上时差点没绷住。
傅意现在是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看着商妄,希望自己看起来像尊死神,但从商妄脸上突兀浮现的红晕来看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x的,这人是不是脑子真有点问题啊?欠缺一些正常人该具有的恐惧情感?
傅意真怀疑他是不是对着男鬼也能发情。
该上点猛料了。
傅意绷着一张脸,从身后掏出一把电锯。
电锯快速转动,嗡嗡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声。
他将锯齿怼到商妄的脸旁,因为全身被拘束带束缚,动弹不得,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器越凑越近。
商妄浓黑的睫羽颤了颤,那只无机质的玻璃瞳孔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好奇。
“医生。”他的嗓音还是柔软甜蜜,“要用电锯给我治疗吗?”
x的,又不是在跟你调情。
傅意暗骂了一声,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就算知道是在做梦也不该这个反应吧。
他冷笑道,“你可以猜猜看你的哪个部位会被切下来。”
“医生,别对我这么残忍。”商妄喘息一声,那双异瞳堪称是含情脉脉地盯着傅意,“但你这样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话,还真是性感。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傅意:“……”
别自顾自地把恐怖片片场玩成某种play了啊喂!
“嗯……再对我多说点话吧……医生……”
傅意听到动静,瞥去一眼,悚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病床上扭动起来,面色潮红,而在腰腹往下的两根拘束带之间,有什么可疑的突起……
傅意:“……”
傅意彻底麻了。
他自暴自弃地扬起手中的电锯,目露凶光,“去死吧——”
红光闪过。
道具鲜血飞溅。
现场一片血腥。
打板的声音传来。
这一幕结束。
……
傅意充分汲取这一晚的教训,他毕竟是新手,有很多方面没有考虑周全,也低估了商妄的精神病严重程度,以致于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
第二晚再接再励。
他这回改换行头,全副武装,戴了一个鸟嘴面具,白大褂里面是一身类似屠夫的服装,上面沾着陈旧的血迹,很像恐游里出没的Boss,追着玩家抡大锤那种。
Cosplay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恫吓商妄和自己爽玩各占一半了。
傅意在心里又重复一遍,这定制梦系统给那群x压抑的男的真是暴殄天物了。
他一手电锯,一手铁锤,蓄势待发地站在病房前,待推门而入时,突地眼前闪过一道马赛克,好像听到一个电子女声在警告什么,随即他感到一阵晕眩,再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然站在商妄的病床前,两手却空空如也。
嗯?
什么情况?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打量自己,那一身精心搭配的恐游Boss装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只会在R18黄油里出现的情趣护士服,半透的蕾丝压根裹不住胸口,下半身的裙摆只到大腿根部,套在腿上的白丝明显小了一号,有些勒肉。
卧槽?
这么恶俗?
傅意足足呆滞了数秒,真恨不得自戳双目。他臊得满脸通红,下意识想把裙摆往下扯,好遮住前面,但随即又感觉臀部一凉。
好家伙,盖住了前面后面就盖不住了,有必要这么省布料吗?
这个二选一的问题让傅意羞愤欲死,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突地浑身一僵,开了爱心洞的腰间落上来一只手掌,带着狎昵意味轻轻抚摸过。
他抬起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把拘束带全解开的精神病人商妄坐在床头,笑盈盈地一边摸他,一边柔声说,
“亲爱的护士小姐,您打算用什么方法好让您不听话的病人乖乖打针吃药呢?”
“……”
这家伙到底在起劲些什么!
“呃啊……”他抗拒地想往后退,被一把拉住,反过来压在病床上。那人冰凉的手掌从腰间抚摸到胸膛,那点轻薄的布料质量堪忧,轻轻一扯便丢盔弃甲,再遮不住半点。
傅意眼睁睁看着商妄到处作乱,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那人拿起一根散落的拘束带开始绑他的手腕时,傅意差点在心里叫系统叫破了喉咙。
“系统!系统!我x啊!没死就给我出来!哪有这么玩的——”
“……”
“宿主,您还好吗?”
仿佛一切被按下了暂停键,惨白的天花板,咯吱作响的老旧病床,浮现的血字,与热辣的护士装,傅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这一切中剥离出来,落到了一片粉红空间里,仿佛脚踩云朵一般,轻飘飘的。
面前是一颗不住擦汗的光球。
“怎、怎么回事?”傅意还惊魂未定。
光球边擦汗边解释,“宿主,是这样的,撞车了。在同一个时间点,您的入梦对象也对您使用了入梦功能。这就像一条车道上,他的潜意识和您的潜意识正面相撞,导致上一刻你们还在您创造的梦境中,下一刻又到了他创造的梦里……”
“此前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光球似乎经验不足,显得十分慌乱,已经擦完了一盒面巾纸,“所以说系统大厅为我们选择宿主都是有依据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转让呢?哎,现在可出事了……”
光球还在嘀嘀咕咕,傅意已经从它的话中捋明白了。
这就相当于一个无法化解的矛盾。他和商妄同时都拥有定制梦系统,正巧在今晚同时入梦,连定制的场景都大差不差,估计是商妄从昨天的惊魂夜中得到的灵感。
这边想把商妄拉进来,那边又想把他拉过去,如此一番角斗,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进入病院时是鸟嘴医生屠夫装,一进病房突兀转换成了商妄点的护士服口味。
是那边的系统在发力啊。
看来对面暂时占据了上风。
傅意嘴角抽搐,顿觉眼前的光球十分不争气,“你就不能努努力吗?这就像一场拨河比赛,你把对面的拽过来啊。”
光球很委屈,“才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对面有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运朝你撞过来,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当然是暂且避让。”
“所以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要不要谦让这一次?”光球小心翼翼看他的眼色,“让对方先做完梦就好了……然后再轮到您……”
傅意额头上爆出来一条青筋。
还谦让。再谦让下去他就要穿着恶俗护士服挨○了。
这种堪比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憋屈事情他能忍吗?
傅意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撞过去!”
光球瑟缩一下,“什么?”
“我说撞过去!”傅意下军令状,“必须得按照我的潜意识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能是他对我为所欲为,得把他拉进我的梦里。”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凶神恶煞,光球没了反驳的勇气,嗫嚅着说,“好、好吧……”
白光闪过,时间重又开始流动。
傅意眨了眨眼,入目还是熟悉的破败病房,渗血的天花板,他浑身一僵,猛地翻身爬起来,低头打量自己。
孔武有力的屠夫装,左手电锯,右手铁锤,简直安全感爆表。
再瞥去一眼看商妄,那几根拘束带又发挥了作用,把人严严实实地捆在了病床上,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标本,一动不动,安静且脆弱。
“哈、哈哈……”傅意确认过现状,阴恻恻地笑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鸟嘴面具,锤头在地板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来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商妄。
很好,这才对嘛。
他狞笑着,举起铁锤,商妄的视网膜映着他可怖的身影,想必这能给这家伙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俯身,靠近——
突地一道微弱的电流声,仿佛什么电器短路一样,马赛克图像迅速飘过,他猝不及防,被商妄抓住手腕,往下狠狠一拉,摔在那人胸前。
“呃……!”
傅意不自主地泄出一声惊叫,被层层叠叠的蕾丝紧勒着的胸部蹭着商妄的胸膛,那人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肩头,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颌,商妄的嘴唇凑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且温柔的吻。
“唔……”虽然商妄的接吻技术不赖,但这感觉还是有点糟糕。傅意又感到后臀发凉,病房中的冷空气太充足,穿这么一身布料堪忧的衣服让他警铃大作,几乎没有犹豫,他在心底对着系统大吼,活像个凶神恶煞的恶毒上司。
那颗光球默默努力,一恍神,电锯和斧头又回到了傅意手中。
但狰狞的笑意很快僵在了傅意的脸上,几乎只是十几秒的时间,那一身粉白相间的情趣护士服又回到了他身上。
商妄同样意识到了什么,那一边也在和他角力。
还真是寸步不让啊……傅意咬牙切齿,脑中浮现出两辆大运在一条车道上撞来撞去的惨烈场面,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好受,潜意识好像被粗暴地拨弄,一阵阵的晕眩涌上来,让他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但这种时候一定要坚持住……他可不想落得弄巧成拙的下场。傅意咬紧牙关,只感觉意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好像坐过山车一般急速飞驰。
一次次的攻守转换,一次次的从噩梦到春梦,从恐游片场到黄油片场,傅意都有些神思恍惚了,他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铁锤,也顾不上许多,向前狠狠一砸。
很沉重的“咚”的一声。
他明明没有砸到病床,只是砸在了空气上,但分明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
清脆。清晰。令人无法忽略。
他讶异地回头看去,湮没一切的白色闪光中,依稀有两颗一模一样的光球,无助地碎裂成一片一片,很快化作点点光芒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