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四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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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真的和曲植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人都姿势安详得仿佛平躺在棺材里,傅意望着天花板,茫然地眨眨眼,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诶?”。

所以是为什么快进到这一步了?

平心而论,他应该是要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虽然曲植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傅意摸索着摸索着也明白了,一旦入梦是没办法从自己这边通过外力唤醒的,所以其实没有必要麻烦曲植。

“……”

傅意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某种沉思。

周遭一片安静,身边人很轻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好吧……他确实十分感动,但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导致现在稀里糊涂地和曲植共享一张床。

要问为什么,他也很难说得上来。

他一直不想在曲植面前显得过度扭捏,因为奇怪梦境的影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味。傅意找不回那种真正没心没肺的状态,只好尽力去模仿。如果是之前的他会怎么做……应该不会拒绝曲植的好意吧?尝试一晚而已,好歹让这人觉得他的帮忙有些效果。

曲植虽然面冷,但一向是退让的,含蓄的,不会言明的,傅意总开玩笑说被他管着摄入垃圾食品,但其实在这种事上,曲植也是很有“度”的,从没有真正强硬地要求他做什么。

所以每一次曲植语气认真地提出什么,傅意都总是想要顺着他的意。虽然拒绝曲植轻轻松松,无需成本,但傅意就是不想开这个口。

他将手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等明天起来,跟曲植说睡得不错,姑且宽宽那人的心吧。

……

……

傅意睁开眼,直觉有些不对。

说是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有点夸张,但乍一感觉还真是不遑多让。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从一张床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酒红色的绒面帷幔垂落下来,遮住了雕刻有复古花型的床柱。他摸到身上盖的玫瑰色床单,织物的手感凉凉滑滑的,像丝绸又像缎子,刺绣着钩花蕾丝。

像什么中世纪皇室公主的床。

以傅意的山猪品味,没流露出一丝欣赏,只恶寒地打了个颤。

这自然不是现实,想来是又做梦了。

傅意一回生二回熟,已经能很快区分自己是否置身梦里。他此刻还算平静,没想别的,就像密室逃脱的游客,一骨碌爬起来,打算了解下这场梦的背景。

应该是别人的梦吧,他自己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这么奢靡的资产阶级气息溢出的场景。

很有自知之明的傅意爬下床,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不对。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确实是缩水了一圈,手腕也细得可怜。

傅意心道不好,噔噔噔地跑到卧房里靠墙壁的一面等身镜前,看清了镜中那个还没衣柜一半高的少年……啊不,小孩。

这顶多只有十岁出头吧?!

谁给他喂的APTX-4869。

身体虽然变小,头脑却依旧灵活……

咳。

之所以会觉得床很大,原来也有他的身体变小的缘故吗?

傅意细细观摩一番,拜变小所赐,他现在的五官都调整了倍率,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鼻子和嘴巴都变得小巧。乍看陌生,细看又熟悉。傅意越看越不忍直视,感觉这孩子从小就呆傻……

还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来自他身上穿的睡衣……应该是睡衣,这个膝盖往上的南瓜裤先不说,缝的蕾丝大翻领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男生不能穿蕾丝的意思,也不是说男生不能睡这种公主床的意思,傅意纠结地在心里叠了半天甲,最终长叹一口气。

好吧,是他封建了,但真的很怪啊!

傅意沉默了半晌,多少有点提心吊胆地打开衣柜,翻到了看起来正常不少的常服。他麻溜儿地换了衬衫和马裤,又套上长袜,感觉舒坦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在卧房里晃悠了一圈,这间屋子摆放有各种家具,不是桃花心木的,黑檀木的,就是胡桃木的,把一个儿童房装饰得像冬宫博物馆。

难道自己在梦里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设定么?这看起来比原书描写的F4家族还要富,不会是皇帝住的露泉宫吧?

傅意转生异世界皇族的畅想还没发散完,卧房那扇花纹繁复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傅意没听到敲门声,蓦地发现有人进来时吓了一跳,忍不住暗骂一声谁这么没礼貌,表情不怎么好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头银毛。

“……”

同样是十岁出头样貌的时戈站在他面前,那小孩穿着衬衫和背带裤,该说不说竟还有一丝该死的童模气质,正抱着手,扬起下巴,顶着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自上而下地朝他望过来。

傅意盯了两秒,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时戈的银毛也是原生发色。

纸片人,很神奇吧,小子。

这场梦境的主人大差不差就是眼前这位了,也就这些老演员。傅意许久不见时戈,乍一见到这人的幼年体形态,倒奇异地没生出什么抵触情绪,反而松了口气。

他俩还是同龄人……要是成年时戈和变小的他在这里面面相觑,傅意都不敢想。

反正是梦里,现实中天高皇帝远的,傅意便不怎么客气,“你怎么不敲门?”

身材缩水不少,唯独脸颊肉稍有膨胀的时戈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整栋房子都是我的。我的房间,我进来还要敲门?”

“……”傅意噎住了。时戈小小年纪嘴巴已经十分讨嫌,初具经典款霸总的拟人模样。他呵呵地笑,没搭理时戈,心里飞速地脑补出一出自己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剧情。

是借住?还是成了时戈家的亲戚?

这是时戈的潜意识编排的一出戏剧,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谁呢?难不成这人是需要一个童年玩伴?青梅竹马?

傅意想了一阵,懒得想了。已经是第四个梦,他颇有一种躺平随意的破罐子破摔感。任时戈怎么折腾,又折腾不到现实里。

他心态平和地开口,“你进来是要干嘛?”

“下楼,陪我吃饭。”时戈哼了一声,这年纪还没学会那种似笑非笑的冷哼,听着略显别扭,“你真会端架子,不主动来我房间也就算了,还得我亲自来找你。”

“……”

傅意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弄懂他们俩在这场梦里属于什么关系,但他确实有点饿,先吃饭也行。

傅意点点头,“哦。”慢吞吞地跟着时戈走下楼梯,脚步声都吞没在厚重的地毯里。时戈半途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嫌弃他走得慢,伸手拽了他一下,后面也没放开。

这栋堪称是富丽堂皇的屋子里自然有着标配的仆役,他的卧房在三层,一路上穿过长廊,走过楼梯口,能看到负责打扫清洁的家务女仆与端着托盘的男侍,对着他们微笑行礼。

封建,傅意在心里啧啧摇头,太封建了。

不过看这样子,自己和时戈是差不多平级的?在这座庄园里,他是什么身份呢?

穿过长长的阶梯,他们两个小不点像和谐友爱的小学生一样一起出现在了餐桌边,仿佛误入宴会厅一般,如同倒悬的鸢尾花一样的枝形吊灯下,铺着的蕾丝刺绣桌布长得像没有尽头。

餐厅中自然也有仆人,光出现在视野范围里的白衬衫黑马甲男侍就有八个,站在一排,笑容可掬。

傅意被服侍着入座,有人替他铺好餐巾,有人替他摆放刀叉。就在这周到得令人坐立难安的服务中,连海底捞的氛围都受不了的傅意忍不住表情狰狞,他垂下头,拼命才把尴尬憋下去,旁边一位男侍正好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

“少夫人,我来为您切面包吧。”

傅意手一抖,没拿稳刀叉,落在盘子上,砸出清脆的“咣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