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总捕快回过身,问林掌柜:“怎么了?”

林掌柜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秋余,对方一脸无所谓,好似真跟这件事没关系。

见林掌柜在发呆,总捕快的声音拔高一些:“林兄?”

林掌柜骤然回神,心乱如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还有些话想要问他们。”

与神色极为复杂的林掌柜对视上,宋秋余挑眉:“有什么好问的?说了你又不信!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杀你?”

“我是与你们没有仇怨,但你敢说你们不是张清河派来杀我的?”林掌柜将矛头指向章行聿:“不然他为什么会拿着剑来我的客栈?”

总捕快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们还带着凶器!”

面对这两个大聪明,章行聿倒是淡定:“山林间常见匪贼,配把剑用来防身而已。”

宋秋余附和:“就是就是!”

章行聿:“今日是我们头一遭来此地,见这间客栈还算干净,便进来投宿,与这位客栈掌柜并不相识。”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至于掌柜说我们是旁人派来的杀手,那更是无稽之谈,试问哪个杀手会在动手之前写一封索命信?”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况且就算真有人雇我杀人,我也会独自前来,不会带着刚拜过天地的夫人一同来。”

宋秋余:?

夫人,谁呀?

章行聿话音刚落,林掌柜与总捕头齐刷刷看向宋秋余。

总捕快疑惑地指着宋秋余问章行聿:“这是你……夫人?”

章行聿嗯了一声:“为了赶路方便,我让她穿上了男装。”

宋秋余:……

章行聿身形似鹤,气质如朗月入怀,说出来的话很令人信服。

总捕快打量了宋秋余一眼:“你不是爱说‘就是’么,怎么不就是了?”

“……”

一向配合的宋秋余吸了一口气,然后夹起嗓子:“就是就是。”

总捕快舒服了:“这就对了嘛,你不说就是了,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宋秋余:……

总捕快摆了摆手,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散了散了,一场误会。”

林掌柜急了:“赵捕头,这事可不能这样算了。”

“赵捕头?”

宋秋余的声音高过林掌柜,引得赵捕头转过头,他腆着肚皮,手指勾在腰间的革带上,眉峰挑起,颇为得意:“怎么?听过本捕头的威名?”

宋秋余如实说:“那倒也没有。”

赵捕头一下子收回肚皮,表情也转为不耐,紧接着又听宋秋余说:“不过我认识的一个刑捕也姓赵,为人特别仗义,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刑捕?”赵捕头肃然起敬,当即放下勾在革带上的手:“你认识刑捕?”

捕头只是州府衙门普通的役职,但刑捕那可是在皇城兵马司当差,是所有捕头终极的梦想。

宋秋余大喇喇道:“认识,以前共过事。”

“共过事?”赵捕头满头问号:“娘子怎么会跟刑捕共过事?”

“……”

忘了自己人设的宋秋余,重新掐着声音说:“家中一个妹妹嫁给了刑捕,赵刑捕随着妹夫来家中提亲。”

“哦~”赵捕头恍然大悟:“原来共过喜事。”

宋秋余温婉地笑:“嗯。”

赵捕头满脸羡慕:“您妹妹居然嫁给了刑捕,真好,我也想啊。”

宋秋余嗓子粗起来:“啊?”

“不是。”赵捕头赶忙解释:“我是说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

宋秋余热心肠道:“那等我回到京城,问问赵刑捕他们,看衙门里还有没有未成婚的刑捕。”

赵捕头搓了搓手心,娇羞道:“这怎么好意思?你我非亲非故,怎么能……不如我现在就回去让人给我妹妹画一张小像。”

宋秋余:……

见他们攀起了亲事,林掌柜又急又气:“赵捕头,我的赵捕头,您还管不管那封索命信了!”

赵捕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当值,温和对宋秋余说:“这位娘子,我先办差事。”

随后转过头,对林掌柜粗声粗气:“干什么,干什么!”

面对赵捕头的两副面孔,林掌柜如鲠在喉:“……您不能不管我啊。”

“谁说不管你了?”赵捕头指着章行聿与宋秋余:“但你自己看看,这两位哪里像杀手?”

林掌柜说不出话来,因为确实不像。

“你也不用急,这事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赵捕头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李秀才,听闻你画技一绝,可否给我妹妹画一张小像?”

林掌柜:……

李秀才回过头,一张脸青紫交加,看得赵捕头心头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李秀才用袖子挡了挡脸:“不妨事。”

赵捕头恼火:“这是谁打的你?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逞凶打人,当我赵某人是死的?”

宋秋余唯恐不乱道:“是林掌柜打的。”

这位李秀才便是向林掌柜求娶女儿的李郎。

赵捕头不悦地看向林掌柜:“老林,你怎么回事?”

林掌柜不欲与这位穷酸秀才纠缠,惜命地重提自己被索命一事。

赵捕头心疼地看着李秀才的手,听到林掌柜说话便有些不耐烦。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说张清河写的信?我让人查一查张清河,先将他抓起来行不行?”

林掌柜这才放下心。

宋秋余突然插话:“张清河是谁?”

赵捕头语气陡然变缓,声音对宋秋余说:“张清河是一个皮料贩子,每次进城都住在林掌柜的客栈,前段日子他住在这里,说是丢了什么东西,还闹到了官府。”

提及此事,林掌柜便一肚子火:“谁偷他的东西?几张破皮子而已,谁稀罕了!”

宋秋余斜了一眼林掌柜:“你连女儿都要卖,人家怀疑你偷东西很正常吧?”

这话一下子噎住了林掌柜。

李秀才攥着双拳,怒视林掌柜:“你若真将韶华嫁到城东王家,我不会放过你的!”

心烦意乱的林掌柜闻言,狞笑了一下:“我的女儿我想将她许给谁,就许给谁。”

宋秋余啧了一声:【今晚要是真死了,那一点也不冤。】

林掌柜一口气卡在喉咙,脖子涨得粗红。

宋秋余转头问赵捕头:“我能看看那个索命信么?”

律法来说是不可以的,但如今他存着攀亲戚的想法,便将那封信递给了宋秋余。

信中内容很简单,说林掌柜盗了他的皮子,让他损失惨重,因此他要林掌柜付出代价,用命偿还。

宋秋余看完后,直接下了定论:“这十有八九不是张清河写的。”

赵捕头睁着一双清澈的青蛙眼:“这话何解?”

林掌柜也忍着气看了过来,宋秋余只好给这俩大聪明解惑:“我兄长方才不是说了?若是……”

一旁的章行聿突然道:“既然已经对外言明了身份,你也不用以兄弟作伪装,再叫我兄长了。”

宋秋余:……

看着章行聿那双含笑的眼睛,宋秋余有理由怀疑这是小心眼的章行聿在报复他先前在马背上故意挤他的事。

宋秋余没理章行聿,但还是将声音夹了起来。

“这个张清河若是真想杀人,他绝不会写这样一封信。暴露自己的计划不说,还会让姓林的渣爹有所防范,同时官府也会盯上他。”

赵捕头点头:“有道理!”

林姓渣爹磨了磨牙,谁渣爹了?城东王家那是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嫁过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老爷年岁大一点怎么了?

年岁大的会疼人!若是生下一儿半女,王老爷再一死,那家产岂不是……

林掌柜正做美梦时,忽闻噩耗。

宋秋余推断:“所以我觉得这封信不是张清河所写,应当是有人冒充他,目的是为了杀掉姓林的渣爹,嫁祸给张清河。”

林掌柜瞳孔微震,余光瞥见满身是伤的李秀才,凶相毕露:“是你!写信的人是你!”

“嗯?”赵捕快也怀疑地审视李秀才。

李秀才后退半步,露出被冤枉的愤然:“不是我。”

宋秋余开口:“这人冒充张清河写信,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若真是李秀才,他直接杀人就好了,干什么要说那番狠话?”

“有道理有道理。”赵捕快摸着下巴,思索道:“那是谁?”

宋秋余觑了一眼林掌柜:“这就要问你了,你得罪过什么人?”

“我清清白白一个商人,我怎么可能……”林掌柜骤然停下来,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半晌才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钱胡子?”

赵捕头眼神再次犀利起来:“钱胡子不是放利钱的,你怎么会跟他有干系?”

林掌柜目光闪躲,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宋秋余故意道:“既然不肯说那算了,反正是你的命,与我们有何干系。”

林掌柜果然经不起这样的激,把眼一闭,豁出去道:“我前段日子借了他一笔银子,若是还不上,他便会收了我的客栈。”

赵捕头怀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了借这么多银子?”

林掌柜含糊其辞:“也没什么,就是……”

宋秋余觉得此事有猫腻,打断林掌柜的话:“你手里可有债据欠条之类的?”

林掌柜不情不愿地说:“有一份。”

宋秋余又问:“是在他那儿写下来的?”

林掌柜:“嗯。”

宋秋余:“你拿过来,我看看。”

林掌柜不太相信宋秋余,因此没有动。还是赵捕快瞪过去一眼,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去拿!”

林掌柜只好回了客栈,没多久便拿着一张欠据走了出来。

见林掌柜慢吞吞不肯交出来,赵捕头训斥道:“藏什么藏?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救你的命,不然闲得慌,管你跟谁借银子?”

一听会救林掌柜的命,宋秋余不乐意了。

【这种连女儿都卖的畜生人渣,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

林掌柜闻言一惊,赶忙将欠据交给了赵捕头。

赵捕头拿过来后,笑盈盈递给了宋秋余:“你先看。”

宋秋余虽然不情愿救林掌柜这种人的命,但他对查出真相有一百分的热情。

冷冷瞥了一眼林掌柜,宋秋余这才低头去看手中的欠据,而后又看了看索命的信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宋秋余道:“这个钱胡子有问题,这封索命的信应该是他写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赵铺头万分愕然,他翻来覆去看份欠据:“这跟寻常的欠据有什么不同?”

章行聿开口道:“是纸。”

林掌柜与赵捕头:?

宋秋余点头:“对,这封索命信跟欠据用的纸是同一种。”

赵捕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同一种纸。这个钱胡子!王五。”

叫王五的捕快应了一声。

赵捕头道:“去将钱胡子带过来!”

王五走后,赵捕快拿着欠据质问林掌柜:“你为何要跟钱胡子借这么多银子?”

这次林掌柜没再隐瞒,悔恨道:“我没借他银子,这是欠下的赌债。”

“你不是不赌了?”赵捕快恨铁不成钢:“你老爹给你留下了十间铺子,万两白银,如今就剩下这么一间客栈了,你还去赌!”

林掌柜年轻时是个赌鬼,败了大半副身家,还气死了老爹,后来他幡然醒悟,守着一间客栈十几年,没再进过赌坊。

“我也不知道……”林掌柜满脸痛苦悔过:“那几日好似猪油蒙了心智,在赌桌上越输越想翻盘。”

宋秋余凉凉地说:“所以你将女儿卖到王家,是为了还赌债?”

林掌柜没有否认。

李秀才闻言冲过来揪住林掌柜的衣领:“你也配做人?”

直到李秀才给了林掌柜一拳,赵捕头才将他们拉开:“好了,都别吵了!”

林掌柜臊眉耷眼地捂着泛青的有脸,看起来像是真的悔过了。

但宋秋余知道,他后悔从来不是卖女儿,而是赌输了全部身价。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怜悯!

-

天色彻底黑下来,一行人进了客栈。

钱胡子进来时,赵捕头抱着刀,端坐在大堂的茶桌上,身后立着三五个衙役,气势凌然。

钱胡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走,王五提着刀挡在门口。

他咽了咽喉咙,只好退回去,看向赵捕头:“赵捕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铺头将那封索命的信拿给钱胡子看:“这封信是你写的?”

钱胡子眼眸避闪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信,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信?”

赵捕头一掌拍在茶桌上:“还敢狡辩,这封信的纸跟你家的纸是一样的!”

钱胡子狡辩:“就算是一样的,普天之下只有我家有这样的纸?”

赵捕头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宋秋余。

宋秋余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诈道:“你在客栈的同伙已经交代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查到你头上。”

钱胡子心中一慌,飞快朝一个方向瞥去。

林掌柜没想到钱胡子还有同伙,人居然还是他们客栈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今日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客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封信塞进账本里,只有他们客栈的人。

那人会是谁呢?

若是被他抓住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林掌柜磨了磨牙,他定要剁了一根手指头。

宋秋余观察着钱胡子的面色,继续说:“你与他合谋,先是设赌局骗林掌柜输掉大把银子,后冒充张清河给林掌柜写信,这样林掌柜死了,大家也只会怀疑到张清河的头上。”

林掌柜气的双眼鼓涨:“狗杂种,竟给老子设局!”

钱胡子故作镇定:“你若有证据便摆在明面上,将我送到衙门里,而不是在这里私设公堂。”

说到私设公堂,赵捕头坐不住了。

这确实有私设公堂的嫌疑,要是钱胡子上衙门告他一状,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捕头正要开口,宋秋余先他一步说:“林掌柜死了,林家大小姐嫁人了,最后得利的人是你吧,唐姨娘。”

躲在布帘后面的唐姨娘猛地捂住嘴,想也未想转身便跑,只不过没等她跑出几步,一道雪白的剑光从眼前闪过,利刃抵在她咽喉。

唐姨娘惊叫一声,看着身后俊美的男子,如同见到鬼魅一般惊恐。

人被章行聿押回到大堂,林掌柜如梦惊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你联合外人算计我?你贱人!”

说着扬手一巴掌甩到唐姨娘脸上。

唐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您别听这些胡言乱语,您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呢?”

【怎么不会呢?】

【正值貌美如花的年纪,嫁给快能给自己当爹的糟老头子做妾,不图钱图什么?图他年岁大,图他不洗澡?】

唐姨娘:……

比被枕边人背叛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宋秋余扎心之言。

林掌柜心道:谁糟老头子!他的体力和精神头,与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没什么区别!他……还能老来得子,他身子骨强壮得不行不行的!

【嘶——】

【林家那个小耀祖,怎么感觉跟这个钱胡子有点像?】

【莫非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父子?】

林掌柜登时气血翻涌,脑后好似被雷击中,针扎般地一跳一跳的疼着。

看到唐姨娘骤然变幻的面色,宋秋余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靠谱。

古人信滴血能认亲,宋秋余故意道:“让林耀祖跟这个钱胡子滴血验一下,没准是亲父子俩。”

吃到好大一个瓜的赵捕快,眼睛都快要脱框了:“啊?”

唐姨娘疾言厉色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是老爷的骨肉,是林家的嫡长子。”

她尖锐的声音将出来寻母的林耀祖引了过来,敦实的男孩掀开布帘,揉着眼睛叫了一声:“娘。”

唐姨娘抱住林耀祖,哭道:“老爷,您看耀祖的眉眼多像您?”

林掌柜不信唐姨娘,但对自己的身体颇为自信。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看看这小鼻子,这小眼睛,多么像他……

一道刺耳的声音完全盖过他自我说服的心声。

【明明更像钱胡子,你看那体型,你看那窄得像一条门缝的眼睛,那塌塌的鼻梁,多像啊。】

宋秋余每一个字都踩在林掌柜脆弱的神经上,他破防地大吼:“住嘴!”

林耀祖彻底吓醒了,窄窄的小眼睛汪了一泡泪水,他先是叫娘,后来看见钱胡子又熟练地叫着钱叔叔。

【钱叔叔~~~】宋秋余再现夹子音。

【啧啧,听听这亲昵的口吻,估计唐姨娘没少带着耀祖去见这位钱叔叔~~】

林掌柜捂着后脑,嘴角不停抽搐,最后一头栽到了地上。

赵捕头赶忙过去查看:“老林,老林你怎么了?去找大夫!还有,将这对狗男女,以及那个林耀祖押进牢里,等明日老爷醒了再定夺!”

“冤枉啊,我冤枉啊。”唐姨娘哭嚎着被人押了出去。

林耀祖被一个衙役拎起来,害怕地蹬着腿:“娘,钱叔叔救我。”

钱胡子满头青筋地放着狠话:“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当朝工部侍郎的侄子,你们敢!”

章行聿淡淡道:“工部侍郎姓崔,怎么会有姓钱的侄子?”

钱胡子:……

不对啊,他怎么记得姓钱?

糟了,记错了,是礼部侍郎姓钱……

钱胡子被捕快们押出客栈时,满脸愧恨。

-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回到客房,宋秋余才问章行聿:“为什么说我是女扮男装?”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若不这样说,郑国公怕是很快便能查到你我,毕竟官府的人都引来了。”

宋秋余一时气短,要不是因为他执意吃瓜看热闹,早在发现林掌柜人品差时就该换一间客栈,那样就不会惹来官府的人。

宋秋余嗫嗫说:“那为什么不说我们是兄妹?”

章行聿反问:“你见过哪家兄妹晚上睡一间房?”

宋秋余彻底没话了:“……那好吧。”

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但我们得轮着来,今日我当你夫人,但等离开这里,旁人再问起来那我就是夫君,你是夫人了。”

章行聿忍着笑:“这怕是有点难。”

宋秋余:“哪里难了?”

章行聿:“天下怕是没我这么高的夫人,还是你做比较合适。”

宋秋余不服气,踮起脚:“我也很高!”

章行聿抬手覆在宋秋余脑袋,将宋秋余摁回原来的身量,道:“睡觉。”

宋秋余恨恨地将自己摔进被褥里,心道他要霸占大半床,给章行聿睡小小的空间。

等宋秋余睡着后,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塞进被子里。

-

第二天一早,宋秋余被一声惨叫吵醒——

“杀人了,林掌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