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赶尽杀绝

就在宁哲等人驱车绝尘离去时,小炎他们也终于找到了罗瑛。

罗瑛依然靠坐在那棵树下,树后方是一汪澄澈池水,他正在组装一支手枪,发丝微湿,神情镇定,衣裳穿得整齐,除唇色过分苍白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老大,”小炎一马当先地冲过来,心急道,“宁哥他……!”

“嘘。”

罗瑛食指抵唇,冷肃的气势让小炎不自觉将后面的话咽下。走在后面的其他人见状脚步一停,顿觉不妙,相视一眼,如临大敌。

——不让提嫂子的名字?

罗瑛的手指有力地扣上最后一块零件,手枪最终成型,子弹上膛,他握着枪抬眸,扫了众人一眼,正待开口,却突然咳起了嗽,手掌按住腹部。

陆山禾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微蹙。

罗瑛面色泰然,指了指小炎几人,“你们去找包达功,沿途要是遇见蛟龙队成员,能杀的都杀,别用异能,别被包达功发现。山禾跟江横留下。”

他语气如常,与以往下达指令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却莫名让听者精神紧绷。被指的几人纷纷挺直脊背,手指紧贴着裤腿侧面的缝合线,严肃点头应是。

只有小炎在状况外,挠挠头问:“老大,你之前不是说让蛟龙队任务失败就行,生死有命,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吗?”

罗瑛掀起眼帘,看向他,轻描淡写道:“我改主意了。你不敢就让其他人来?”

“那有什么不敢!”小炎觉得老大看轻他,还误会他不听指令,顿时着急,抬步便要走,“他们哪个不是作恶多端的,先前还想让我们去送死,我这是为民除害!”迈了半步又回头,“不过,我们去找包达功干啥?”

“笨!当然是请他‘合作支援’啊!”叶子双狠力一拍他的脑袋,目光却对着罗瑛,“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完成司令给的任务,不知道蛟龙队跟在后面,更不知道这座宫殿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是不是,老大?”

小炎“嗷”一声,埋怨地瞪着叶子双,叶子双没理他,眯起狐狸眼,笑道:“老大,现在这整座宫殿都乱糟糟的,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端了它怎么样?”

“不需要,我留这里有用。”

罗瑛垂下眼,“子双带队,遇见包达功之后,话由你来说。他要是问起我,就说我被别的事绊住了。”

“是!”

叶子双松了口气,心道刚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应该是错觉,小炎脑子不好使也不是一天两天,老大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说错句话就要将他踢出队伍?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众人警惕看去,叶子双握着抢快步上前,枪管扫开草叶,只见草丛中一长串带血的痕迹,血迹尽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大腿艰难行进,被发现后浑身僵硬。

男人是蛟龙队的复眼,他在战乱中与队友分散,被一群士兵围堵,好不容易逃走,又遇见罗瑛的队伍。他心知蛟龙队做的事不地道,因此不敢跟罗瑛他们当面对上,却没想到只是暗中躲藏着,竟得知了罗瑛的密谋,又惊又喜。

只要能活着回去,将这消息带回去给袁司令,足以免除此次任务失败的罪责。复眼眼珠转了转,讨好地对叶子双扯开笑容:“我刚到,什么都没听见……”

“砰!”

一颗子弹正中他眉心,复眼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直直倒下,鲜血溅在叶子双脸上。

“子双。”后方传来罗瑛的声音,“搜他身上有没有图纸。”

叶子双应了一声,抹了下脸,将血污擦去,而后从复眼上衣内侧的夹缝里找到一张手绘图纸,正是圣彼兹堡内的城防图,小跑回去递给罗瑛。

罗瑛收回手枪,接过图纸看了眼,便撕得稀碎,扔进湖中,而后催促叶子双、小炎几人,“你们可以出发了。”

待叶子双领着几人走远,陆山禾才迫不及待地上前,弯下腰来,压低声音,担忧道:“老大,你受伤了?”

罗瑛沉默地放开手,露出隔着外套仍旧透出鲜血的腹部。

“这!”江横惊道,“老大,你的伤口怎么会……?谁干的?!”

陆山禾猜到了什么,闭眼感应,倏地抬头,“是异能出问题了?”

罗瑛眼睫垂下,没说话。

陆山禾与江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皆面露惊慌——袁司令如今能维持对罗瑛的表面平和,多半出于对他强悍异能的忌惮,倘若罗瑛失去异能的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山禾强自镇定,“老大,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现在动不了,江横背我去上回那个废弃医院,山禾回基地去接曹医生出来,”罗瑛冷静地下令,“记住,避开基地的耳目,我的事,除你们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是!”

“……”

“蜥蜴呢?他娘的又藏起来了?复眼呢?复眼还活着没?!”

另一边,包达功清点着蛟龙队的剩余人数,看着面前仅剩的三名队员,气得捶胸顿足,早已顾不上袁司令交代的任务。

三名队员身旁,另一个身形狼狈、双腿残缺的人爬伏在地上,竟是刘越。

西北城破后,他没有跟随其他异能者一起出逃,而是循着响声千辛万苦找到了蛟龙队,希望能和蜥蜴重聚,一起回到应龙基地,却没想到队伍中并不见蜥蜴。

三名蛟龙队队员低着头挨训,最左边那名顶着包达功的怒火,低声道:“蜥蜴受重伤,没能跟上,复眼……失踪了。”

包达功恨声骂了句,一脚踹塌旁边被炸得残缺的石墙一角,“十三个人!十三个人就剩这么几个,我要怎么跟司令交代!”

突然,他看向刘越,“你说,给我们和罗瑛设局的都是严清,没错吧?”

刘越红着眼愣怔一瞬,连连点头,道:“是!就是严清!”

包达功来回踱步,沉吟着,正要说什么,但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墙后方响起。他面色一紧,立刻挥手让队员撤退,自己也紧随其后,刘越却飞快匍匐上前,拽住他的裤腿,“蜥蜴……我是说其他人呢?他们可能还没死,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包达功蹬了他两脚,没蹬开,抓住他肩膀一把将他拽起,低喝道:“你要是想平安回到基地,就听从命令!这鸟地方再待下去,连老子都要小命不保,其他的失踪也好,受重伤也罢,老子管不了!”

见蜥蜴不说话,他又放柔语气,“你放心,回去以后你会拿到你应得的那一份,只不过见到司令后,你要知道该说什么。”

刘越意识到包达功已下定决心抛弃其他队员,不禁紧咬住牙,直至齿间渗出血味。最终,他低头道:“我明白了。圣彼兹堡发生的一切,蛟龙队的所有损失和伤亡,都是严清的责任。”

“不止,”包达功补充,“还有蛟龙队原本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离了,不料严清突然发难,导致我们丢失了图纸。”

“……是。”

包达功放心了,正要拎着他出去,墙后方的队伍却已破墙而出,他举起枪便要动手,却听对面传来一句字正腔圆的——“举起手来!”

是华国语!

包达功凝神看去,对面的人是罗瑛的部下,领头那个长着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惊喜地喊了声,“包长官!”

包达功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您是赶来支援我们的吗?”叶子双好似没察觉包达功的不自在,上来便抓住他双手,上下用力一握,“基地总算派人来了!”

包达功观察叶子双片刻,猜想罗瑛等人还不清楚蛟龙队把他们当挡箭牌、在后头监视的事,暗自松了那剩下的半口气,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是啊,袁司令担心你们寡不敌众,派我们过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情况复杂,我们出去再说!”叶子双携着他往外走。

“……”

在西北城破后,不知从谁的口中传出伊戈尔大帝遭一名异能者刺杀、已然身死的消息,这则言论迅速传遍整座宫殿,宫殿内所有士兵、佣人乱成一锅粥,有的结伴卷了批武器逃之夭夭,有的占据武器库拥兵自立,一部分“使臣”争先恐后地跑回去给自己的村寨或基地通风报信,很快又有数支队伍冲破看守寥寥的城门,试图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而最先集结起队伍的保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加之多年在战场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很快便将那些闻风而来的豺狼鬣狗一一赶走或收编,暂时稳住了圣彼兹堡——现在叫回陕原武器库更为合适——的局势。

保尔上位后,安东第一个不服,美梦破碎的他叫嚣着传言并非属实,坚持伊格尔陛下要么还没死,要么就是死于保尔之手,只要去密室一看就能真相大白!

那道传言如何兴起,保尔最清楚不过。他当然不会允许安东前去检验,直接将安东当堂击杀。

做完这件事后他才意识到不妥,离开会议厅后,带着心腹匆匆来到伊格尔的密室,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令保尔脚底生寒。

那面展示着一条条长裙的墙的正中央,多了一道赤条条的身影。伊格尔不着寸缕被吊在墙上,唯有四肢断裂处被人草草绑缚住止血,他身上罩着一层铁丝网,原本是围在大殿之前的马场边的,此刻却束缚在伊格尔的身上,将他的皮肉勒出一个个菱形的小鼓包。

持刀者便沿着这小鼓包,一片片将他的肉削下来,伊格尔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竟是还活着。

他的面部、仅存的半截手臂、大腿皆是血淋淋一片,成丝状的血肉有些挂在了铁丝上,滴答滴答的,他不住地小幅度摇着头,眼神已经涣散,嘴里含糊地发出声音,堵住他口腔的不再是手榴弹,换成了一片片属于他的血肉,塞满了他的口舌,填充着他不知饥饱的肠胃。

门口的声响传来,持刀者一顿,冷淡地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清瘦斯文的脸,是宋清铭。

他面如白纸,眼瞳颤抖着,是极度兴奋的表现,幽幽地盯着保尔,仿佛对方将是下一个目标。

保尔凶恶地回瞪他,军装下的胳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记得宋清铭。

当初歼灭华国的陕原驻军时,这个人是唯一的幸存者,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以异能者的身份得到伊格尔的信任,能好端端地在圣彼兹堡中做事。

“愣着做什么!”保尔喝了一声,击碎这诡异的氛围,手指着宋清铭,命令道,“杀害伊格尔陛下的凶手就在这儿,还不拿下!”

属下听命,上前抢过宋清铭的刀,绑缚住他。宋清铭没有挣扎,只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发毛的笑声,紧盯着保尔。

保尔疾步上前,猛地一拳打偏宋清铭的脸,让人带出去。他甩了甩手,转过头便对上伊格尔已神志不清的眼睛。

保尔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合上伊格尔湿淋淋的眼皮,而后将枪口抵在他胸前,按下扳机——伊格尔彻底没了声息。

几天后,宁哲一行人回到渡春山。山路狭窄,需要步行上山,车还是停在山脚下,用防水迷彩布遮挡起来。

宁哲注意到谷泰的二妹在下车后吐得天昏地暗,谷妈妈和另外两个妹妹也脸色发白,忆起她们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猜到是怕给大家添麻烦,晕车了也强忍着没说。于是他提议用了午饭再上山,就吃谷妈妈离家前硬塞给宁哲的半袋苞米面。

谷妈妈将做饭的工作包揽了,接过宁哲给的盆子,将那半袋子苞米面全倒进去,揉成饼给大家蒸了吃,谷泰和妹妹们则在旁帮忙。

赵黎一开始不太赞成宁哲的做法,那些苞米面显然是这个家庭最后的存量。但这一顿饭过后,谷家人不知不觉地融进了大家伙之中,吃过饭还请大家帮忙一起洗碗,赵黎这才明白宁哲提议这顿午饭的意图——往后大家要在一起生活,对待自己人当然与对待客人不同。

上山的路不好走,宁哲为了照顾谷妈妈他们,特意放慢了速度,谷妈妈感觉到了,却没有再刻意勉强自己和孩子们。有了一顿午餐的铺垫后,谷家人跟大家聊天自然了许多,开始主动询问自己能做的工作。

“不着急,”张运安慰道,“见了大家伙之后再一起商量嘛,咱们寺里事多得做不完,到时候有你累的!”

众人笑起来,忽然间,宁哲却蹙了蹙眉,仔细聆听寺庙的方向。

“怎么了?”谷妈妈紧张问。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运叔你带着他们慢慢来。”

宁哲说罢,便闪身赶往寺庙,一落地,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只见庙门紧锁,庙中更无一丝人声。

宁哲刚要进入寺中一探究竟,斜方倏地飘来一股恶臭,他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尚未站稳,一张腐烂生蛆的脸再次大张着口朝他扑来——是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