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贶雪晛走到门口, 缓了一会,又低头捋了一下衣袍,这才推门出去。

黎青抬头, 门外满庭牡丹花,姹紫嫣红,艳色甲天下, 那富贵艳丽的花光下, 贶雪晛一身绿袍,细腰盈盈, 那真是万花丛中一抹绿,阳光倾泻在他身上, 宛如一把绿光盈盈的细剑。

而皇帝则隐在内殿深处, 披着龙袍坐在榻上, 远远看着倒有些阴翳。

好看的郎君阴暗的龙, 真是莫名其妙地般配。

贶雪晛轻轻问黎青:“有什么事?”

一阵风吹过来,卷着廊下的香囊晃动,风扑到贶雪晛身上,又打了个旋, 黎青就闻到明显的丁香气味。

!!

好好的郎君, 都被皇帝给带坏了!

他忙又低下头来道:“陛下服药的时候到了。”

这本来也只是小事, 他可以直接进去送药的,这不是怕不方便么?

如今看,幸好他没冒然闯进去,不然还不知道会撞上什么。

贶雪晛道:“给我吧。”

黎青立即从身后内官手里接了药,又递给贶雪晛。黎青见贶雪晛端着药进去,便要退出去,不曾想皇帝叫住他, 说:“你去叫人把浴殿准备好。”

黎青也没抬头,道:“浴殿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苻燚点点头。

贶雪晛把药递过去,苻燚这会心情极好,抬着下巴要他喂。

没想到贶雪晛还真就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药端过来喂他喝。

药都不苦了,心里比蜜甜。

苻燚喝了药,说:“要不这药我就不喝了。这药太补了,怕你以后受累。”

贶雪晛:“……”

他看不是药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他要起身,苻燚拉住他,轻轻地笑。

他最近可真爱笑。

偏偏笑起来又好看的很,变了个人似的,那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起来都亮堂了。

大概至少对于他和苻燚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来说,每一次的肌肤之亲都会让情感也变得更浓厚。

苻燚说:“让我好好抱抱你,刚都没能好好抱你。”

他如今仗着自己身上有伤,贶雪晛怕动作太大会牵扯到他伤口,所以一般这种情况下都由着他,于是就被苻燚抱住了。

苻燚闻了闻他的脖子,说:“什么药都没你管用。”

贶雪晛说:“黏腻腻的,我想去洗个澡。”

苻燚这才放开他:“又流出来了?”

贶雪晛大窘:“没有。”

苻燚已经不说话了,似乎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激到了,只是坐在那里热切地看着他。

他想起他们新婚夜的时候,那时候他身强体壮,贶雪晛被他折腾得不行,善后工作都是他来做的。那时候掰开贶雪晛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他日夜都不能忘怀。

贶雪晛被他这么一看,倒像是真有东西要流出来了,此刻真怀疑是自己没排干净,毕竟……那么深。

苻燚已经靠在榻上,不看他了,那俊雅的脸似乎又涨红了。

黎青在外头轻声说:“郎君,衣服鞋袜两套,都给您放在浴殿的更衣室了。”

贶雪晛趁机就出去了。

外头白晃晃的日光照着他,有些刺眼。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变得很陌生,好像心里生出一种痒来,没法挠,因此生出一种躁动的情绪来。脚下依旧有些软,像身体还在害怕,不敢完全沉下来。从寝殿出来,他穿过一个小门进入浴殿,浴殿的外头鲜花更多,不只是牡丹,还有海棠,芍药,尤其是酢浆草花,贴墙开了一大片,他从中走过,倒像是花色泼了他一身,脸反而更红了。

浴殿里伺候的内官就有十来个。浴池很大,冒着热气,黎青让他们用屏风将浴池全部围住。贶雪晛下了水池,低着头再次给自己清洗,手指挖了两下,细白的脸颊上敛生出赧红,他就把整个人都沉到热水里去了。

他在热水的包围里忽回忆起白日的这场荒唐。大概是因为自己主导的缘故,也可能情意太深,密匝而扎实的进与出到后面其实已经迟钝麻木,不觉得痛了,只是酸,哪里都酸,心也酸,他最大的快乐反而来源于眼睛,看到苻燚从他身上获得快乐,似乎自己也是快乐的了。

他想要苻燚快乐。

只要苻燚需要,只要他能给。

他从浴殿沐浴回来,见苻燚已经起身,站在屏风后面,正在擦身。内官们隔着屏风,即便递巾帕的时候都是垂着头的。

这些宫里的内官规矩很严,他们的眼睛似乎只是手的延伸,只用于完成动作,而不能用于观看。也因为这种森严的规矩,苻燚平时擦身都是自己来的。

贶雪晛走过去道:“我帮你。”

苻燚说:“我自己来,你一来,我就又起来了。”

贶雪晛还是走到了屏风后面,从苻燚手上拿了巾帕过来,重新浸了水拧了,帮他擦。

没擦两下,苻燚还真就起来了。

他这一次几乎是亲眼看着那垂着的东西是如何一点点抬起来的。

形态气势都真是个孽障模样,贶雪晛只感觉身体里隐隐又开始发酸,说不上是难受还是什么。

真不知道他伤成这样哪来的那么高的精力!

他抬眼看向苻燚,见苻燚垂着凤眼,颇不温柔地看着他。

他以前对他这东西是有点畏惧的,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心很热,好像认命了一样。一下一下仔细擦好以后,又蹲下来给苻燚穿上亵衣,等把袍子给苻燚披上的时候,苻燚忽然拢住他,低着头抵上他的额头。

他仰起头,看着苻燚。

苻燚真是受不了他这种眼神。

像是畏惧,像是哀求,又像是认命,总之是不排斥的,是好像认定了他,便能由着他随便来的眼神。

还有一点点渴慕,被压抑着。

他不知道他这种眼神会让他这样的恶棍更想随便来么?

他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洗干净了?”他问他。

贶雪晛没说话。

苻燚看向屏风外的几个内官,一抬下巴,那些内官便立即全都默默地退出去了。

贶雪晛听见他们退出去的脚步声,心里惊了一下,说:“我现在走路姿势都怪怪的了。”

苻燚说:“那是你自己心虚。”

顿了一下又说,“你得习惯,这才到哪。”

贶雪晛怕的就是他这句话,抿着嘴唇没说话。

“痛么?”

贶雪晛赶紧点头。

“我也有点。”苻燚说,“紧得我都痛,但又上瘾。”

贶雪晛实在听不下去了,想要求饶地看向苻燚,苻燚眼神幽深,但没说什么。

苻燚磨蹭他的额头。

贶雪晛说:“我真的不行了。”

“我知道。我只是让你知道,你让我有多快乐。”

他真的很会说。

贶雪晛几次欲言又止。

苻燚问:“什么?”

贶雪晛摇摇头。

这时候有两个小内官抬着个熏笼到了殿门口,看到大家都在殿外站着,吓得忙停下脚步,不敢进来了。

苻燚这才松开贶雪晛,对外头说:“抬进来吧。”

贶雪晛低下头来,他头发还是湿的,在肩膀上搭了个雪色的巾帕,那巾帕都被打湿了,更衬得他头发鬒黑。

他把他头发捋起来,说:“我给你扇扇头发。”

贶雪晛对外头说:“把今日送到宫里的奏折都拿来。”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那两个小内官把熏笼放到旁边,把他的头发铺开,苻燚伸手,他们便递了一把羽扇给他。苻燚就坐在他旁边给他扇。

见贶雪晛看向他,便说:“我动作轻轻的,不痛。”

不一会他们把奏折也送过来了。

然后贶雪晛就在那看奏折,苻燚就在那给他扇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熏笼的缘故,扇得幅度又小,越扇,贶雪晛反而越热。苻燚就歪着头,拿了扇子轻轻扇他的耳朵,目光幽幽,看他哪红扇哪儿。

贶雪晛低着头看奏折,奏折写了什么,似乎也看不下去了。

苻燚忽然说:“感觉你是那种和自己夫君睡得越多,便越爱的人。”

贶雪晛想,日久生情,不是理所应当么?

夫妻本来就该感情越来越深。

羽扇落到他领口处,拨开他的领口往下看:“立起来了。”

贶雪晛红着脸扭头看向苻燚。

黎青见大家都在廊下站着,便挥手让他们都出了二门。

“陛下没睡呢。”有人道。

醒着也不需要人服侍么?

黎青说:“都下去吧。”

他想也不怪他们都吃惊,他自己都吃惊。想着这光天化日,皇帝身上还有伤。想想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多少美人托了关系,到皇帝近前去伺候,皇帝临幸是大事,起居注官都要记录在册的,宫里宫外无数眼睛都盯着看。结果询问再三,竟无一人得到临幸。就在去年出宫之前,他们都还在怀疑,皇帝是不是不行。

不光宫外人怀疑,宫里人也怀疑,据说就连太皇太后都召御医过去旁敲侧击地问过。

毕竟这对皇家来说,是大事。

如今看,陛下可太行了。

至少今日,他们两个是陷在蜜坛子里出不来了。

这个年纪,这等情意,一次怎么可能消解心中情火。

天色才黑,帷帐之内,便传来皇帝诱哄: “我就看看。”

“你有伤,别乱动。”

“别看了,黎青不傻,早把人喊出去了。”

“要做就做!”

“做什么,说了伺候你。”

“你别乱动。”

贶雪晛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匍匐在榻上,青发如瀑。他噙着泪光,靠着枕头,抬起自己的腿,细白的手终于还是掰开了自己,给苻燚看。

花骨朵要开了。

苻燚的眼珠子很深,说:“你真美,贶雪晛。”

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盼了多久,大概从在西京的时候就开始盘算幻想。此刻爱意完全覆盖,也没有闲心去记挂那所谓的不安了。贶雪晛见他舌都要伸出来,立即捞起被子盖住了自己。

这真的完全超过他的心理极限了。

苻燚就躺在榻上冷笑,黑漆漆的眼珠子烧着火瞥着他。

他的老公就是个恶魔。

只会得寸进尺。

他拉着被子坐在他对面,半边都隐藏在黑纱帐的阴影里,那黑纱帐上有金色的日月星纹,轻微地闪烁晃动。

苻燚这时候忽然又变得极其乖巧,枕着他的腿,就那样静默地伏在那里。

这个人太厉害了。

因此贶雪晛陷在蜜坛子里,他要往外爬,也只抓到两手蜜。

“谢谢你,”苻燚忽然说,“你对我太好了。”

贶雪晛终于忍不住说:“不要再耍手段了,我……已经很爱你了。”

苻燚沉下眼,好一会,说:“不够。”

殿里放了个小火炉,炉子上坐着热水壶,虽是静火,但水还是烧开了,汩汩滚起来。旁边放着几个铜盆,架子上搭着巾帕,衣物,旁边的博山炉上点着细香,整个内殿又香又暖。

清泰宫的左右两边的院子里,众人正忙忙碌碌准备盥洗休息,也有人在院中巡视,低声催促,并查验各屋门闩火烛。大家声音虽小,但身影众多,倒也有几分热闹。

只是宫里只有皇帝一个主子,如今整个皇宫除了清泰宫,其他地方几乎都只有宫道上才有些许亮光,如今几个灯火上人正手持长杆,将宫道上的灯火也都一一捻灭了。自成祖皇帝以后,宫中开始繁花锦簇,花树成片,到了夜间,没有人住的宫殿黑漆漆的,繁花盛开,香气更见浓郁,倒是显得更加阴翳。

这时候宫门已经落锁,东辰门外却来了一辆马车。

宫门既已经落锁,夤夜叩阍,惊动满宫。戍卫宫门的校尉先禀报给宫门监,宫门监再禀告内廷卫,内廷卫片刻不停,宫内疾驰,这样一层一层禀告到内侍省。

宫里没有后妃,一到夜间便极其安静。如今宫门刚落锁不久,众人还未休息,因此这动静便传遍全宫。许多宫人都出来看热闹。

但见九重宫阙,朱门次第而开,几人持灯疾走,手中纸灯在宫道上如一条细细的权势火焰,直往清泰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