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赴阆寰 “我才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天墟的神族怀生接触得最多的便是陨落在她手中的石郭, 太子少臾她只见过一两面,都是他来南淮天拜会师尊之时,短暂地打个照面, 连话都不曾多说。

封叙提起太子少臾时, 语气却是带着一丝熟稔, 像是对他十分了解一般。

怀生略一思忖,便道:“你的控心术能坚持多久?”

从阆寰界回仙域,接着再去烟火城,少说也要三五日。少臾到底是天墟的太子,又是天墟三个战主之一,封叙这具虚幻之身施下的控心术未必能撑得了那么久。

说实话,封叙也不知少臾那蠢货能在他的控心术下撑多久,能如此快且如此顺利地给少臾施展控心术已是出乎他意料。

那蠢货蠢归蠢,毕竟是个上神, 他的实力还没厉害到一出手就成功, 怕是有旁的家伙插手了, 否则少臾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受控。

至于是谁出的手,封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离十月十八还有两日,只要能撑到他离开阆寰界便成。若他破开我的控心术也无妨,再给他重新下一个就是。”

说罢, 他似笑非笑地朝虚空望了望, 眼底满是兴味。

注意到他的动作,怀生眸光微微一动,却是没再追问, 只道:“你与天墟的神族很熟悉?”

封叙长睫一压,斜睨着怀生,半真半假地道:“想知道答案你可是得付出大代价的, 怀生师妹准备好了么?”

怀生没说话,片晌后方道:“那便说一些无需我付出代价的,太虚天的神族能修炼出多少具虚幻之身?”

封叙没再逗她,“虚幻之身越多,太虚神术的威力便越弱,太虚天神族通常只修炼一具虚幻之身。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只能修一具虚幻之身,也有一些老家伙会选择修炼两个或者三个虚幻之身。”

“两、三个?”怀生斟酌道,“恐怕只有修为极高的太虚天神族,方能修炼出这么多虚幻之身。”

“你说得不错,太虚天那么多神族,唯有我舅舅晏琚和母神婺染上神有这个实力。我有神木夭桃,本也可以修出第二具虚幻之身,但我不愿第二具虚幻之身分走我的幻力,到这会都只有一具虚幻之身。”

封叙答得爽快,西四重的神族在诸神眼中素来神秘,其中以太虚天这几位最为诡谲,他却是大大方方告诉怀生这些隐秘,似乎猜到了怀生在怀疑什么。

怀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封叙,没再追问太虚天的隐秘,只取出一粒拇指大的珍珠,道:

“这是掌门道君给我的须弥法宝,虽可藏人纳物,但因法宝内灵气匮乏,至多只能藏三日活物,劳教封道友给这法宝落个障眼术。”

太虚一族可化实为虚,化虚为实。这对封叙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伸手接过珍珠,道:“怀生师妹为何执意要将所有人带入天葬秘境?”

怀生望了眼窗外。

清晨的姑射山薄雾弥漫,葱茏古树遮天蔽日,是极好的景致。唯一一点不好,便是灵气太过贫瘠了。

红衫岭是阆寰界最偏僻也最贫瘠的仙城,当年听玉将苍琅宗设在此地,除了不愿引人注目,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没得选择。

阆寰界内,所有灵气馥郁之地都落在了仙盟手中,其中瀛天宗占地最广。原因无他,不过是因着瀛天宗与天墟的关系。

天墟三个仙域都在瀛天宗种下仙梯,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三万多年前飞升仙域的瀛天宗宗主华容上仙正是天墟战部的一员,便是她给瀛天宗换了宗门旧址,又创立了仙盟。

天葬秘境也是她封禁的。

天葬秘境一行结束后,苍琅宗必定会引来阆寰界所有修士的目光,红衫谷再偏僻,也无法再掩藏苍琅宗。

怀生收回目光,平静道:“我想给苍琅宗重新择一个风水宝地。我要我们苍琅宗修士以及同苍琅宗修士一样没有仙盟和仙人庇护的修士,不再受仙盟桎梏。”

苍琅界为了送闯山弟子离开苍琅,举一整个界域的力量,以命铺出一条血路。阆寰界仙梯林立,飞升仙域本该无所拘束,却成了控制人族修士的一个工具。

人族的登天路,不该是这样的。

祖神当初身化九木,以神木贯穿天地,引灵气下行,让人族得以登上仙途,定然不是为了禁锢、控制他们。

风从窗外徐徐吹入,曦光穿山而过,缓缓缠绕在怀生身上,她一整个人沐浴在光里。

“我要亲手在苍琅宗种下一条仙梯,让人族修士不再受桎梏。”

封叙斜靠向身后的软椅,支颐望着怀生,从来含笑的桃花眸散去了所有笑意,棕色瞳孔像是被墨染了一般,竟是一点一点变成墨色。

“怀生师妹。”他忽然唤道。

“嗯?”怀生看向他。

少年定定望着怀生,缓缓道:“你要总是这样,日后的路会很难走。”

怀生愣了愣,听明白封叙的言外之意,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等天葬秘境一行结束,你与我的因果便会消失,届时封道友自可回归天界。”

说罢从蒲团起身,又道:“还有两日便要启程去天葬秘境,我去看看初宿。”

封叙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少顷,他取出一缕断发,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束火光悄然舔上他指尖断发,很快便烧出一团白灰。

封叙垂眸望着那一团白灰,张唇吃下,随着发灰一点一点融入他体内,他眼底的墨色随之散去。

白骨把头埋在他发间,一声都不敢吭。及至他眼睛恢复如常,方支支吾吾地唤了声:“主,主子。”

封叙抬手弹他脑瓜,道:“怕什么?我想吞噬的又不是你。”

白骨瓮声瓮气道:“主子你刚刚……是想吞噬怀生仙子?”

封叙闻言便眯起眼,定定看向虚空,答非所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我丢入苍琅的?”

这话显然不是对白骨说的,白骨怂怂地顺着望去,却见空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良久,封叙唇角勾起一个笑意,道:“我与你们不一样。”

怀生离开封叙的静室便御剑飞往姑射山北崖。

初宿闭关了大半月,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她的洞府就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怀生远远便瞧见铜蛇耷拉着脑袋守在洞府外,一脸的委屈。

这只初宿从试炼之地带回来的铜蛇灵智颇高,若不然也不能瞒过鬼阎宗的曲靖,偷偷跟着初宿离开黄泉照影。

怀生从苍琅剑跳下,先是看了看支起脑袋朝她吐舌信的铜蛇,又瞧了瞧悬在门上的符箓,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怪异之感。

怀生的神色渐渐肃穆了起来,正当她迟疑着要不要让铜蛇进去报个信时,洞府大门忽然“吱嘎”一声,朝她大剌剌打开。

阴风从洞府内涌出,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夹杂其中。

“进来罢,可是要启程去天葬秘境了?”

初宿的声音从里传来,怀生于是快步进了洞府。

洞府里开满了业火红莲,初宿与松沐就坐在阴阳鬼槐下,他们身侧的那一大片业火红莲不知为何,竟蔫了吧唧地折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碾压过。

怀生下意识打量初宿和松沐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之前初宿在落阳山与垣景隔空交手,祖窍、心窍还有经脉都落了伤,没有个三五载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哪里知道不到二十日,她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怀生上前坐在初宿身侧,如释重负地道:“看来木头的七叶菩提对你疗效甚好,你的伤竟然好了七八成。”

这话一出,空气里竟诡异的静了一瞬。

初宿唇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幅度,道:“你说得没错。”

松沐清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向怀生,“你的伤如何了?”

“好得差不多了。”怀生没察觉到初宿与松沐之间的暗涌,上前一点初宿的眉心,道,“初宿余下的三成伤交给我,木头你替我们护法。”

初宿还未及拒绝,便觉一股温暖的灵力灌入祖窍,沉寂许久的阴阳寻木虚影登时伸出枝桠,将怀生灵力渡入树身。

在落阳山与垣景交手时,阴阳寻木虚影渡给她一大股力量后,其树影透明了起来。

即便是松沐的七叶菩提也没能叫它恢复,孰料怀生的灵力一哺入,阴阳寻木虚影竟凝实了起来。

初宿睁开幽黑的眸子,晦暗的光影里,怀生巴掌大的脸比方才白了不少,额头缀着冷汗,显然是耗费了不少灵力。

她反手握住怀生手腕,皱眉道:“可是头疾又犯了?下回不许逞强给我治伤!”

怀生道:“我没逞强,托封道友的福,我头疾已经好了不少。”

说着一擦额上汗水,当着初宿的面吞下两颗丹药,丹药的药力很快便叫她恢复了一丝血色。

初宿神色稍霁,望着她端详片刻,冷不丁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怀生想了想,张手布下一个结界,道:“封道友是太虚天神族,他真身不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虚幻之身。”

初宿与松沐神色俱是一顿,似是意外,又似是早有预料。

松沐望了怀生一眼,温润的目光带了点探究之意。

初宿同样看着怀生。

怀生能一口说出封叙的身份,且还能让封叙这样高傲的神族留在她身边,听她号令,说明她的身份同样有蹊跷。

初宿抿一抿唇,忽然道:“南怀生,我才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你记住了吗?”

这话一出,莫说怀生了,连松沐都愣了愣。

怀生到嘴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片晌的静默后,她颔首道:“记着呢,我就只有你一个妹妹。”

初宿伸手点她额头,“什么妹妹,我才是姐姐。”

顿了顿,又认真道:“他是神族又如何,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你有我和木头就足够了,我们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