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苍琅 “从今日起,南家家主是我南怀……

陈晔的洞府就在承影峰山脊, 那里风景迤逦、草木葱茏,算得上是承影峰最好的一处风水宝地。

作为承袭承影剑诀的承影峰弟子,南星回对这处洞府向往已久, 但他没想到会以五花大绑的方式被绑来。

他苦笑道:“陈师叔要弟子来你洞府, 不必绑, 弟子也会高高兴兴前来。”

陈晔吊起眼睛,不咸不淡道:“你先前不还一直在打听怀生师妹的事吗?谁知道你是忠是奸?还有,听说你们这些修仙大族最喜踩低捧高,许初宿幼时不是在你们南家学堂上过族学吗?她那么讨厌南家,是不是你们南家有人欺负过她?”

南星回听得直出一身冷汗,心说大真人再忙也不可能叫人欺负到出云居来。

再说了,就许初宿那性子谁欺负得了啊。族里那些嘴皮子犯贱骂过许初宿的南家子弟天天噩梦缠身,不是被恶鬼索命就是被鬼兽吞吃,南星回可不信跟许初宿没关系。

他一脸无奈道:“从前族中的确有年岁小的弟子犯过口舌, 但许师叔打小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气性, 骂过她的人都是鼻青脸肿地离开族学。至于怀生师叔, 她鲜少踏出出云居,连面都见不着,如何欺负得了?大真人脾气再好,也断不可能让两位师叔受委屈。

“我在两位师叔出生前就已经拜入涯剑山, 打听怀生师叔的事也不过是因为小真人的命令。小真人担心怀生师叔在涯剑山被萧家人欺负, 这才叫涯剑山的南家子弟多加看顾。”

南星回越说越觉得憋屈,不仅替自己憋屈,也替小真人委屈。小真人对南怀生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不掺半点恶意,哪里知道会被人这般揣测?

心头刚涌起一点委屈,身后冷不丁就传来正主的声音:“南之行要你看顾我的?为什么?”

南星回听见这声音, 顿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抬眼看向并肩行来的师兄妹。

南星回这两年没少听说他们,无论是黎辞婴还是南怀生,皆是内外门弟子最爱讨论的人。

尤其是南怀生,涯剑山的南家子弟估计没谁会不关注她。

昔年大真人一手出神入化的天星剑诀,不知叫多少南家子弟心向往之。即便他修为倒退,再不复巅峰时的名气,南家子弟提及他时依旧是与有容焉,连小真人都比不过。

后来他被逐出南家,于族谱除名,南家子弟方不再提及大真人。

倘若大真人没有被逐出南家,倘若南怀生以南家子弟拜入涯剑山,如今的南怀生恐怕是南家这千年来最厉害的南家子弟了吧,连她爹娘都没法与她比。

扪心自问,每当听见旁人热切说起南怀生时,南星回其实很想骄傲地说一句“我们南家出来的子弟还能不厉害吗”,又或者一句“也不看看是她姓的是什么,知道我们木河郡南家有多厉害了吧,那什么萧家能跟我们相比吗”。

可惜他根本没立场说这些话,不能显摆也就算了,南怀生好像还恨上南家了。

南星回心下一叹,恭恭敬敬地朝怀生拱手道:“小真人真没有恶意,只是怕南师叔受委屈,这才吩咐在涯剑山的南家子弟保护师叔。当初丹谷送来师叔名字的时候,我们便收到了小真人的传音。只是师叔实在成长得太快,倒是让我们毫无用武之地。惭愧,惭愧。”

南新酒被萧铭音所伤后,南之行是唯一一个前往萧家要为南新酒讨公道的人。但他代表的是他自己,不是南家。

云杪真君捉回尉迟聘后,真相早已大白,萧池南死于尉迟聘之手,而非南新酒,但南家到今日都没让南新酒的名字重归族谱。

怀生看了眼南星回腰间的传音符,道:“替我同南小真人说一句,我要送我爹娘入南家祖地,并将我爹的名字重新添上南家族谱。”

南星回当即便愣了,为难道:“可是除名大真人的是老祖宗,小真人也做不得主。小真人这些年与老祖宗闹得很僵,小真人怕是说不动老祖宗。”

“无需劳烦南小真人,我来做这个主。”怀生拉开一张木椅坐下,望着南星回道,“你既是南小真人看重的子弟,南家内部的事想必比我清楚,有劳你同我说一说。”

南星回不由得看向怀生。

眼前的少女面容波澜不惊,谈及南家时语气亦是平静,但南星回无端生出一个预感,总觉得南家要变天了。

三日后,一辆马车造型的飞行法器从涯剑山出发,朝着木河郡去。

这名唤“玉辂”的马车乃是木槿真君的专用飞行法器。每回去元剑宗寻人打架时都是大张旗鼓地驭着“玉辂”前去,以至于元剑宗的弟子们一看见这马车便知道段木槿缺灵石了。

怀生看着正贤惠地给他们烧水沏茶的九头青狮,赞叹道:“你如今画出来的鬼兽灵性大增,气息上与真正的鬼兽所差无几,几乎看不出是符兽。”

九头青狮听出怀生是在夸它和主人,娇羞地往怀生的茶水多放了一颗糖。

初宿掌心一翻,现出一个透着琉璃色的珠子和一块巴掌大的古朴镜子。

“这次在罗阎宗收获还算不错,寻到了黄泉珠和净颇梨镜,可助我更好地修炼幽冥术。”

罗阎宗旧址共有九座宝殿,当日初宿会直奔中间的琉璃宝殿,便是因为感应到黄泉珠和净颇梨镜的呼唤。

黄泉珠乃是九幽黄泉里的阴气珠,凝聚着精粹的阴灵力,罗阎宗能藏起踪迹,这颗黄泉珠功不可没。

与黄泉珠相比,失却灵性净颇梨镜便显得有些鸡肋。但初宿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更喜欢这面镜子。

一旁的辞婴看着这面净颇梨镜,眼中难掩意外之色。

黄泉珠在太幽天不算什么稀罕物,九幽黄泉里一捞一大把,但净颇梨镜却是罕见的。在太幽天,唯有十殿阎罗才能掌管净颇梨镜。

这面镜子可照出一个人的因果,直通本我之相。一旦被净颇梨镜所摄,被照者的前世今生一览无遗,他的善行与罪孽同样无处可藏。

许初宿手中的这块镜子虽已失却灵性,但辞婴看得出这是真正的净颇梨镜,而不是幽冥道修士炼制的仿制品。

失却灵性后的净颇梨镜无法认主,唯有先慢慢养出灵性。

辞婴目光从净颇梨镜挪向初宿,说起来,她结婴的那一日,他似乎感应到一缕神族的气息。

他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起来。

呼啸的风声擦着车牗而过,“玉辂”朝着木河南家缓慢降落。

南家大门外立着两块巨石,巨石之上分别刻着“南”和“木河”三字。这三个字乃是用天星剑诀所刻,字体飘逸奥妙,如有星光萦绕。

相传南家先祖南天濯便是从坠落在木河郡的一颗陨星上参悟到天星剑诀,这才有了以天星剑诀蜚声苍琅的木河南家。

曾经这两块巨石代表着南家作为第一世家的荣耀。南新酒作为木河南家这一支的真正传人,却是在这两块代表家门的巨石前被萧铭音一刀夺走半条命。

那一日,整个南家重门紧闭,无一人出来相助,冷眼看萧铭音把南新酒打至重伤。

只因南临河下的那道禁门令。

南星回的爹娘就在南家,那一日他们都接到了这一道禁令。

“我爹说小真人被老祖宗捆了整整三日。倘若那日我在南家,也不敢出门,除非我不愿再当南家的子弟。”

想起南星回的这句话,怀生望着南家大门的目光愈发冷淡。

此时巨石之下,已经站着一人。

南之行望着从“玉辂”下来的怀生,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孩子的眉眼里有兄长的神韵在。

南之行打小就崇拜南新酒,在他心里,什么萧家天才萧池南什么金丹第一人应御,都比不过兄长。

被萧家打压多年,南之行从前总盼着他们兄弟二人能恢复南家苍琅第一世家的荣耀。可惜因着南新酒与萧池南的交情,他单方面与兄长起了嫌隙。

如今想想,他对兄长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指责,归根结底不过是他在气愤萧池南抢走了兄长。

兄长要与萧池南携手化解两家的宿仇,那何人与他南之行光复南家的门楣?

南之行直到南新酒陨落后,方幡然醒悟,兄长化解两家的仇怨便是在光复南家的门楣。

兄长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嘱咐他好生修炼,早日迈入丹境大圆满。南之行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完成兄长的嘱咐。

本想成就元婴替兄长报仇后,再去丹谷将兄长和嫂子接回南家,不想这孩子竟是亲自将她爹娘送回来了。

南之行微微一笑,对怀生温和道:“走,我与你一起送你爹娘入祖地。”

怀生在出云居曾远远见过南之行一面,印象中记得是个俊伟骄傲的青年。明明进阶了一个小境界,但眼前的青年两鬓斑白,眉心两道深深的竖痕,竟像是苍老了十岁。

出云居的仆从们总说南之行与阿爹势如水火,怀生记得有一回南之行来寻阿爹,在出云居的院子怒气冲冲地与阿爹起了争执。

她双手扒着窗口看了片晌,忧心忡忡地问许清如:“阿爹,会不会,被欺负?”

许清如不慌不忙地朝窗外瞟了一眼,抱起她笑盈盈道:“你小叔叔不过是在同你爹赌气,气消了就没事了。”

思及许清如从前说的话,怀生看了看南之行,唤了声:“小叔叔。”

一声“小叔叔”把南之行叫得愣在原地,正要回一句什么,冷不丁又听怀生道:“我想见临河真君。”

南之行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道:“老祖宗正在闭关,下回……我再带你见他。”

说罢他一扬手中的家主令,刻有南家族徽的令牌灵光一闪,南家大门发出“吱嘎”钝响缓慢打开。

石门内静悄悄的,数十名管事、仆从垂眸立在一侧,一派严阵以待的神色。

这一张张脸皆是熟面孔,都是从前出云居的管事和仆从。这时,一位满头银丝的老管事急匆匆行来,对着南之行躬身道:“小真人,都准备好了。”

此人正是从前掌管出云居的执事长老,他说完便朝怀生慈祥一笑,道:“欢迎大真人归来。”

怀生轻轻颔首,一抬安魂木棺椁凭空出现,辞婴、初宿和松沐三人上前托起其中一角,与怀生抬棺入内。

南家祖地有三道关卡,第一道关卡便是碑堂,碑堂陈放南家历代先祖的灵牌。第二道关卡是存放南家子弟魂灯的祭堂,过了祭堂才是第三道关卡——祖地的结界。

前两道关卡只需家主令便可入内,第三道关卡却是南天濯这一脉的血脉后人方能入内。

九月的天,秋风如挂,悬在枝头上的枯叶被风吹得簌簌地落,铺了一条金黄色的归家之路。

落叶归根。今日怀生要将她的阿爹阿娘送回南家祖地,重新在族谱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南之行手持家主令在前头开路,出云居从前的管事仆从们亦步亦趋跟在他们之后。

一行人穿过狭长的石子路,刚到碑堂大门,突然一道元婴境的威压铺天盖地落下。跟在后头的管事仆从们骨节发出“嘎嘎”脆响,“扑通”一下跪伏在地。

南临河的身影出现在碑堂外,目色冷厉,他看着南之行淡淡道:“你骗走家主令便是为了给他们开路?”

早在感受到南临河的威压时,南之行便已经变了脸色。他沉下目色,将家主令一把塞入怀生手中,道:“你们继续往前走,我来拦住老祖宗。”

“你拦不住我。”南临河双袖猎猎,威压尽出,如山峦压顶般拍向众人。

他看向怀生,睥睨道:“我是南家家主,你想要将你爹娘送入南家祖地,须得有我的首肯。我若不允,你连这碑堂都入不得。”

说罢他眉心飞出一个金色法印,这法印一现,怀生手中的家主令登时嗡然颤动。

南临河是南家家主,得家主令认主,想要召回家主令本该易如反掌。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尽管家主令感应到他的召唤,却没有朝他飞来,而是牢牢控在南怀生手中。

南临河眯起眼看真怀生,就见一滴精血从她眉心飞出,没入手中令牌。

下一瞬,他灵台乍然一痛,留在家主令中的精血竟是被人强行逼出。空中幽蓝火光一亮,顷刻便将那滴精血烧做虚无。

南临河见状,心头“腾”地升起一股怒火。原还想着这孩子服软说句门面话,答应不回来南家与之行抢闯山人的名额,便让南新酒葬入祖地。

不曾想她竟直接叫家主令易主!

他执掌家主令,呕心沥血支撑着木河南家数百年,她一个小辈的精血竟可凌驾于他,强行叫家主令易主!

凭什么?!

就凭她是南天濯的血脉?他南天濯的血脉就该高人一等?!

祖地唯他的血脉后代方可入,天星剑诀唯他的后代方可学,天星剑也唯他的后代方可承袭!

堂堂世家之主,想入祖地竟还要南新酒那奶娃娃陪同方能入内,他南临河成了多少苍琅修士茶余饭后的笑柄!

既如此,这世间再不必有天星剑和天星剑诀!总归东陵南家才是正统,日后便由东陵南家的斩春剑诀撑起新的木河南家!

南临河祭出一枚玉符,朗声道:“南家子弟应令,拦下擅闯祖地者!”

这是一枚能号令所有南家筑基境和丹境修士的令牌,南之行看见那枚令牌,骇然道:“老祖宗你这是在做什么!兄长非南家罪人,凭何不能归宗入祖地?”

南临河冷笑道:“你从前总说我偏心,家传的天星剑传给他,修习天星剑诀的是他,祭祖入祖地也次次是他陪在我左右!今日我告诉你原因!因为你身上流的不是南天濯的血!因为木河南家从来没有接纳过我们这些外来的南家子弟!”

如今站在这里的,除了南怀生是真正的木河南家一脉,旁的全都是从东陵和西洲投靠而来的子弟后裔,他不信这些子弟会选择站在南怀生那一边。

作为南家的老祖宗,南临河积威已久,南家子弟听见号令,忙飞奔至碑堂,将碑堂内外挤了个水泄不通。

南临河冷冷道:“将家主令归还于我!”

一道剑光从他掌心祭出,朝南新酒和许清如的棺椁斩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雪白长剑猛然出鞘,“锵”一声格挡住南临河的剑。

南之行对怀生吼道:“南家祖地除了你谁都进不得,快把你爹娘送入祖地!”只要送入祖地,老祖宗便是再愤怒也束手无策!

“师兄你看着阿爹阿娘,”怀生将棺椁交给辞婴,扭头朝初宿和松沐道,“我们动手!”

辞婴“嗯”一声:“去吧。”

三道身影从棺椁下激射而出,怀生掠至半空,家主令迎风见长,悬在她身后。

“家主令已认我为主,从今日起,南家家主是我南怀生!”

她催动体内七颗内星,灵木剑发出一声清越欢快的啸鸣声,朝南临河的面门轰去!

剑光璀璨如星,尾巴处拖着一线火光,乍眼望去,竟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星辰从天际坠落,声势浩大,宛若煌煌天威,将阴沉的天幕都照亮了几分。

南临河被这道剑光锁定气机,竟情不自禁生出一阵战栗之意,刹那间冷汗涔涔。

这便是南家的天星剑意,是他用尽千方百计也无法参悟的天星剑意!

南临河长眉一沉,召回命剑,运转斩春剑诀,全力击出一剑。两道剑光一相撞便轰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势掀起的气浪将匆匆赶来的南家子弟拍得急退了两步。

弟子们还未及反应,空中两道剑意又激战了起来。

眼见着老祖宗与怀生打起来,子弟们纷纷祭出本命法器。

这其中有不少人是识得怀生和南新酒的,得知南新酒、许清如已经陨落,震惊之余又有些踟蹰不愿动手。大真人为人亲善,许多人都承过他的恩惠,对他唯一的遗孤出手多少有些不忍心。

结果一抬眼竟发现老祖宗的命剑居然被南怀生压着打。

这这这……这合理吗?

目瞪口呆了半须臾终于有子弟怒喝一声,提剑上前,一阵幽冷花香冷不防袭来,与花香一同袭来的还有一条翻涌着狰狞鬼兽的黄泉之水,水面飘着数不清的莲花状火焰。

霎时间鬼啸声声,业火点点,众人只觉灵台阵阵发冷,仿佛下一瞬神魂便会四分五裂,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初宿手握黄泉珠,盯着这群南家子弟,冷冷道:“如今谁是南家家主你们还看不清吗?”

正在与松沐过招的两位客座长老见状,忙腾出手朝初宿祭出两道灵诀,一道变作无形风刃,一道化为吸血木棘偷偷袭向初宿。

松沐唇角笑意淡了下来,降魔杵从天而落,劈开风刃,将吸血木棘砸入石地。与此同时,左腕一串佛珠飞出,电光石火间便将两位丹境长老捆做一团。

他抛出一枚掌门令,和风细雨道:“云山萧家与夺舍者尉迟聘勾结,把弑杀萧池南的罪名转嫁于南叔。四个月前,涯剑山律令堂捉回尉迟聘后便往各大宗门世家发去剑书,洗去南叔弑杀同门的嫌疑。这枚正门令乃是师尊让我带来南家,以昭示涯剑山的态度。今日所有阻拦我们的人,皆是在与涯剑山为敌。”

这话叫碑堂内外的南家子弟僵在原地,连南之行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碑堂上空坠落,把碑堂前头的石阶狠狠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扑簌簌滚落。

南临河咳出一口心头血,他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刹那间面如金纸,不可置信地看向悬在半空的涯剑山掌门令。

涯剑山为了让南新酒葬入祖地,竟是连掌门令都出动了!

这怎么可能!

木河南家是涯剑山的附属世家,但涯剑山从来不曾干涉过世家内部的争斗,这枚掌门令分明是在赤裸裸地支持南怀生夺取家主之位。

两名客座长老正是从萧家逃出的伴剑长老,闻言皆露出匪夷所思之色,其中一人怒道:“胡说八道!涯剑山怎能插手世家内务!”

“从前是不能,但临河真君协同外人构陷涯剑山弟子,我涯剑山自然是要主持公道。”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碑堂外响起,来人手执燕支剑,脖子戴着个古铜色项圈,正是涯剑山律令堂首座辛觅。

辛觅说着便看向怀生,道:“这里有我在,你与你师兄先去南家祖地,莫要耽误时辰。”

辛觅的出现叫两名客座长老并一众子弟瞬间哑了声。

怀生也有些吃惊,只她向来不是矫情的性子,闻言便点点头:“有劳师叔了。”

说罢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打入家主令,家主令即刻飞出一个金色法印,法印里北斗七星熠熠生辉,正是木河南家的族徽。

这道隐藏在家主令中的法印乃是一个传送阵,终点便是南家祖地。从前南临河执掌家主令时,从不曾召出过此阵。

南家子弟们看了看被怀生击落的南临河,又看了看气定神闲连法衣都完好无损的怀生,再看了看神色冷峻的辛觅,整齐划一地收回法器,神色瞧着比鹌鹑还老实。

怀生看向始终站在她不远处的辞婴,道:“走罢师兄,我们进祖地。”

辞婴颔首瞬移至怀生身旁,与她一同迈入传送阵。

家主令中的传送阵将他们传送到一条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石道。石道的墙壁挂满了画像,正是南家这数万年来或陨落或飞升的先祖们。

木河南家以天星剑诀和阵法闻名于苍琅,祖宗们的沉眠之地自然少不了各种阵法拦路,唯有南天濯的血脉后代方不会受阵法攻击。

怀生一手抬着她爹娘的棺椁,一手牵着辞婴的手,穿过一个又一个阵法,及至她看见她祖父母的画像时,放停步。

怀生的祖父母在南新酒很小的时候便陨落了,当年便是南新酒亲自将他们送入祖地的。如今怀生重走南新酒走过的路,将他与许清如的尸身送回来了。

祖父母的画像之下,放着一抬空木棺。这是南新酒自封灵台后,给他与许清如准备的。

这木棺是最常见的灵木棺,尸身放入其中,会慢慢腐化,最终化作一团灵气,渗入底下的土壤里。

南新酒与许清如的尸身受安魂木滋养多年,放入木棺后,没有半点腐化的迹象。

怀生把他二人的手交叠在一处,看了半晌后,方道:“爹、娘,怀生今日送你们回家了。”

原以为将阿爹阿娘送回南家后,定要说上许多话方肯罢休的。可真回到南家了,她却是什么话都不想说。

怀生将头抵在棺椁上,像幼时那样轻轻抱着棺椁,良久后道:“我过得很好,你们莫要忧心。”

说罢她闭目沉入祖窍,指尖一点眉心,取出一星本源之力。这点本源之力碧莹莹的,凝着浓浓的生机,可保南新酒和许清如尸身千年不腐。

辞婴静静看着怀生将生机之力注入南新酒二人尸身。

若是有旁的神族在,定要怒喊一句暴殄天物。但辞婴丝毫不觉浪费。南新酒与许清如给了她一份完完整整的父母之爱,他们值得。

待得怀生将南新酒和许晴如的画像挂上墙壁后,木棺下浮出一个金色法阵,阵中涌出的金芒将木棺一裹,顷刻间便消匿无踪。

怀生望了画像最后一眼,旋即取出南听玉的断剑,平静道:“我们把断剑送回南祖师的画像下。”

南听玉是三万多年前飞升的祖师,她留下的画像在石道深处。怀生慢慢朝前走,边走边抬眸看挂在两侧的画像。

画像底下写有先祖们的名讳,怀生不知南听玉祖师生何模样,只好仔细盯着画像下的名字看。

某个瞬间,当她目光掠过前头一幅画像时,她的脚步声蓦地一停。无须看画像下的名字,她便已知晓那个背着一把长剑,身着涯剑山玄色剑主法衣的女子就是南听玉。

画像中的女子生了副极好的相貌,花月之姿,松竹之韵,灵动的眉眼中藏着一缕狡黠不羁的笑意。

目光对上画中女子的眼睛时,怀生灵台一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嗓音——

“我名唤南听玉,来自苍琅界中土大陆的木河南家。你若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日我定会成长为你最厉害的战将!

“我为何这样拼命?嘿嘿,当日为了哄上神你招我入战部,我可是夸下海口要当你最厉害的战将的!你说我怎可不拼命?再说了,我还有一个夙愿没实现。倘有一日我能破境成神,在方天碑留下我的名字,说不得就有能力实现我的夙愿了!

“我看旁的神族都有一个牛逼哄哄的古老姓氏,上神你怎会没有姓氏?……原来上神你是诞生于暝渊之水的天地之灵呀,嘿,我这姓氏在苍琅也是个牛逼哄哄的姓,上神你若是不嫌弃,干脆便用我的姓氏呗。出外行走用化名时,有个姓氏更好骗人!

“云清上仙你在笑什么?我南听玉是那等信口开河的人吗?不是吧云清上仙,你这都要跟我抢?你的‘施’字哪有我的‘南’字好听!

“施云清!你怎么敢背叛上神!没有上神,你以为你能在荒墟活到今日!

“上神,你从前听说的都是谎言!他们在窃取你的命格,你要小心!别再信他们!

“上神……谎言……都是谎言……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