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婴的这一声“好”, 在怀生听来,不像是一句回答,更像是一个承诺。
他对她的承诺。
她想抬头看一看他的眼, 奈何他没有卸掉他血脉里的牵引力, 她如今又剑体大成,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再说了,他抱她……实在是抱得紧。右臂紧紧桎梏在她腰间,左掌握着她后颈,下颌紧紧抵在她鬓边,要将她揉入骨血里一般。
怀生动弹不得,干脆便由着他抱,片刻后才道:“师兄,你受伤了吗?我要看看你的左腕。”
辞婴轻抬眼睫,压住心底的千头万绪, 卸掉血脉之力退后半步, 解开左腕上的发带。
“只受了一点伤, 已经好了。”
他左腕上灼烧的痕迹已经没了,只余下一点痂皮嵌在冷白的皮肤里。
怀生没吱声。
他先前在合欢花台遭了两道雷罚,不过一日光景,左腕的伤便好了。这一次他的伤痂到现在都未蜕, 只可能是经受过更厉害的雷罚。
细密的疼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怀生抿了抿唇,半晌后才道:“你在桃木林找到你要找的东西没?”
“找到了。”辞婴没说他找的是什么,也没说他在桃木林遇见了什么, 只是细细端详起她眉心,道,“怎么这么早就出关?”
他强行把仙元和精血融入她血肉乃是不得已之举, 得花不少水磨工夫才能将这些力量彻底炼化,一个月的时间自是不够,原以为要等上几月才能等到她出关。
怀生自知理亏,但一点儿不心虚,理直气壮地道:“你答应过我一个月就回来,我总要确认一下你有没有食言。知道你安全归来,我便不必一颗心悬着了,闭关时自然也会事半功倍。我这就回洗剑泉继续闭关。”
辞婴看了看她,思忖片刻后道:“你在洗剑泉等我,我去见见云杪真君和何掌门。”
星诃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也不陪怀生回洗剑泉了,待得怀生一走便跳上辞婴肩膀,急急问道:“黎辞婴,你在不周山找回你的力量了吗?是不是等豆芽菜进阶丹境大圆满,我们就能离开苍琅了?”
辞婴没回他第一个问题,只淡淡“嗯”一声:“等她进阶丹境大圆满,我会送她离开。”
星诃压根没发现他这话有什么不妥,高兴得一双狐狸眼眯成线,喜滋滋地道:“以豆芽菜的修炼速度,肯定很快就能进阶。只不过不周山的山门百年一开,不会要等八十年后再离开吧?”
辞婴朝洗剑泉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不会让她疼那么久。”
因他提前发了传音,到棠溪峰时,崔云杪和何不归已经在掌门洞府里等着了。
何不归与从前一样,备好了灵果和灵茶,恭敬笑道:“不知前辈准备何时带南怀生离开苍琅?”
说来他与师姐到现如今都不知道辞婴的来历,但无论如何,喊一声“前辈”总不会犯错。
辞婴道:“等她满丹境大圆满了,我会打开不周山的山门,送一批人离开苍琅。”
这话一落,何不归与崔云杪对视一眼,俱露出惊讶之色。
崔云杪快言快语道:“前辈想带哪些人?”
“四十九人,我可以送四十九人离开苍琅。除了初宿、松沐和应御,余下四十五人你们来决定。”
四十九人?
这数字远远超过了崔云杪二人的预料,他们每隔百年便会送一批弟子到不周山,通常也就数十人之数,从来不会超过一百人。
但苍琅举一整个人族之力送出这些弟子后,他们留在苍琅的魂灯皆在同一时间熄灭了,无一例外。
三万年来都是如此。
魂灯灭意味着修士陨落,但所有魂灯同时熄灭实在太过反常,倘若他们飞升上界,便是陨落也不该是在同一时间陨落。
事出反常必为妖。
何不归道:“不周山每百年一开,我们从前送出去的弟子,入了不周山后,魂灯会在同一时间熄灭。我们至今都不确定他们究竟有没有离开苍琅,又抑或说有没有顺利飞升上界。”
他说到这便叹息一声,唇角的笑沾了点苦意,“应前辈说魂灯同时熄灭应不是他们陨落,而是他们离开苍琅后与魂灯的联系断了。不知前辈可有答案?”
辞婴还没遇见他们口中的“应前辈”,但只凭这一句话,便知此人在苍琅定是个智囊般的存在。
无怪乎似崔云杪、裴朔这些已是苍琅顶尖的修士提及这位前辈时,皆是语带恭敬。
辞婴端起茶盏,慢饮一口后道:“苍琅是放逐之地,不在天地因果里,离开苍琅后的弟子重回天地因果,自然会断了与苍琅的联系。天地因果便是一道天堑,他们一旦离开,即便修炼成仙,也无法回来苍琅。”
天赋绝顶如南听玉,一个连无数神族都惊叹的人族修士,也没能找到苍琅。倘若不是她寻了个好战主,今日的苍琅必定是生灵不存,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放逐之地。
辞婴平静到近乎淡漠,但他这话如巨石般在何不归二人的心湖溅起千层浪。
崔云杪面露恍然:“难怪这数万年来从苍琅离开的修士,无一人归凡,也无一人送来只言片语。原是因为他们再也找不到苍琅。”
说到这她不由得笑了声:“我就说嘛,我们苍琅出去的先祖们惊才绝艳者不知凡几,怎会一个归凡者都没有。”
涯剑山的镇山石便是归凡的祖师从上界扛回来苍琅的,那位祖师为了抢这颗镇山石差掉丢掉半条命,送回苍琅的路途更是艰辛万分,但她还是为苍琅送来了镇山石,并埋骨于断剑崖。
桃木林未起异变之前,大小宗门家族里的降魂香时不时会亮起。那是飞升后的先辈们放不下子孙、后辈,燃烧魂力施展的秘术,为的便是在宗门、家族陷入生死存亡之际,赶回来力挽狂澜,护住宗族的香火。
这就是人族,御剑翱翔万里之外,也不会忘记根之所在的人族。
苍琅深陷水火三万余年,困囿其中的凡人和修士也曾有过期盼,盼着先辈们御剑归来,踏平桃木林,叫苍琅重现日月。
知道先祖们是不能,而不是不愿。崔云杪豁然开朗之余,又有些遗憾。
可惜不能叫苍琅的先辈们知道他们这些后辈有多争气。
虽有人堕入邪魔道,也有人被心中魔魇吞噬,但更多的是铁骨铮铮不堕先人之志的修士。
“魂灯虽非因陨落而灭,但他们未必能穿过不周山的登天路,单是虚空中的风暴便不是寻常修士能对付。还有你们口中的上界,兴许比桃木林还要可怖。”辞婴说得直白。
“那已不是我们该担忧的事了。” 崔云杪坦荡说道,“守山人的任务是守护苍琅,将传承带出苍琅是闯山人的任务。到了不周山后的路,只能他们自己走。”
何不归也笑着接过话茬:“前辈放心,每一个决定闯不周山的弟子,都明白自己会面对什么。只是前辈所说的虚空风暴可有防护之法?涯剑山可连夜炼制一批防御法器,好叫四十九名弟子顺顺利利穿过登天路。”
千辛万苦将弟子们送到不周山,何不归可舍不得他们折在登天路里。
辞婴看着茶盏里清澈的茶水,道:“虚空风暴因飘荡在虚空中的碎裂空间而起,结界石所做的防身法器可抵御一二。但这一次,无需如此麻烦。”
他从茶盏中抬起眼,平静道:“等她拿回她的力量,虚空风暴伤不了他们。她一定会护住所有人。”
何不归和崔云杪闻言俱是一怔,但二人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何不归轻轻点头,凝重道:“如此说来,此次前往不周山的四十九名弟子,倒是这数万年来最有可能把苍琅的传承带出去的弟子。”
辞婴没说话。
苍琅闯不周山的弟子皆是通过闯山人大比来决定,但他既然让何不归选人,那便无须遵循旧例,这四十九人可以全是涯剑山弟子。
空气沉寂片刻,忽又听何不归道:“敢问前辈,苍琅因何会成为放逐之地?此事可有破解之法?”
“三万年前,有人动用禁术,将苍琅献祭为放逐之地。何人为之,又因何为之,只有寻到设下献祭大阵的所在界域,方能知晓。至于你说的破解之法——”
辞婴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她背负起苍琅的因果,转生为苍琅的修士,便是为了飞升到此处,好毁掉献祭大阵,将苍琅重新带回天地因果里。这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崔云杪与何不归又是一愣。
他们知道怀生是天外来客,虽没想到她之所以转生为南怀生,竟是为了背负起苍琅的因果,把苍琅带回天地因果里。
何不归神色异常凝重:“也就是说,苍琅修士飞升的上界便是设下禁术的所在地。”
辞婴颔首:“献祭与被献祭,本就是一个因果。苍琅修士受此因果牵引,自然而然会飞升到献祭苍琅的界域。明日崖梧桐树下镇压的便是献祭大阵落在苍琅的受阵之眼,阴煞之气从此阵眼而来。献祭大阵一日不毁,这阵眼便一日不会消失。”
崔云杪与何不归终于明白为何辞婴说弟子们飞升的上界会比桃木林还可怖,俱沉默下来。
辞婴放下茶盏,道:“你们可还有旁的问题?”
崔云杪看了眼窗外,只见天穹之下,水镜般的乾坤镜静静伫立于天地间,如松柏不语。
“最后一个,”她转眸看向辞婴,道,“你们离开后,乾坤镜是不是会消失?”
“旧的乾坤镜的确会消失,但会有新的乾坤镜出现。她喜欢苍琅,我不会让苍琅被毁。”辞婴站起身,定定看着崔云杪和何不归,道,“你们要记住一件事,她如今只是苍琅的弟子,只承担一个弟子该承担的责任,谁都不可以逼她做牺牲,无论是现在还是日后。”
言罢,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辞婴消失在棠溪峰的瞬间,怀生的气机再度被锁定,一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身影便出现在洗剑泉。
怀生仰头看着站在枫香古树下的人,唤了声:“师兄。”
他垂眼看着坐在泉水里的少女,缓步迈入,面朝她坐下,道:“左手给我。”
怀生伸出左手,辞婴按住她手腕,注入一缕冰冷的灵力,沿着她的经脉缓慢游走。
他垂着眉眼,神情专注,半晌后道:“你余下的三颗内星乃是我用灵力强行冲开,不如其余四星凝实,我先替你淬炼打磨,之后再修内星阵。”
他刚从桃木林归来,怀生可舍不得累着他了,认真打量他几眼后便道:“你在树下给我护法便成,我自个打磨这三颗内星。”
辞婴瞥她:“怕疼了?”
他淬炼时用的是带着无根木本源之力的重溟离火,比她用灵力淬炼要疼不少,但效果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怀生摇头:“不是怕疼,是怕你累了。”
他清晨归来时抱她的那一下,怀生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有些异样。那点异常转瞬即逝,在抱过她之后,他便彻底恢复如常。
但怀生还是很介意。
是因着来回奔波累了吗?
还是哪里受伤了?
看出她的担心,辞婴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笑:“哪只眼睛见我累了?”
抬手一敲她额头,又道:“别瞎担心,先顾好你自个。接下来几个月,我每日都会用重溟离火给你淬体,你怕疼也躲不了。”
怀生诧异道:“每日都要吗?”
辞婴“嗯”一声,垂眼解他左腕发带。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的肉身淬炼至半仙的强度。否则凤凰木回归后,她未必承得住。
怀生一见他解发带,下意识就想起自己在他怀中裸着身子的场景。
她顿了顿,道:“淬体时我的法衣是不是又要没了?”
辞婴解发带的手不由得一顿,他看了看怀生,道:“重溟离火力量霸道,寻常的法衣扛不住,我会封住我的视、触二感。”
说完将发带缠上双目,牢牢绑在脑后。
怀生心想她这一身法衣是木槿真君亲手炼制的,拢共只有三件,师兄每日都要给她淬体,她总不能每天都烧一套吧,哪有那么多的法衣给她烧。
当即便道:“那我把法衣脱了。”
辞婴静了静,之后淡淡“嗯”了声。
待得窸窣的脱衣声结束,他骈住左手食、中二指,道:“握着我的手指抵住你心窍。”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泛着玉白之色,在氤氲的水雾中只觉赏心悦目极了。
想起这两根漂亮的手指要碰的地方,怀生无端觉着耳热。她凝一凝神,托起他手腕,将他手指抵上她左侧胸口,道:“好了。”
话音甫落,一股精纯霸道的灵火猛地灌入心窍,将心窍灼烧得又热又疼,怀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骤然明白辞婴为何要说怕疼也躲不了。
他这回用来给她淬体的重溟离火可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辞婴虽封了二感,但听觉还在,听见她略带痛楚的吸气声,静了静便道:“忍一忍,只会疼一会。”
心窍处的内星对应着北斗七星中的天玑。重溟离火霸道的力量将天玑内星中的杂质缓慢煅烧成灰,又强势吞噬掉星窍里的不安分灵力,淬炼精纯后反哺回内星。
心窍中的灼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极舒适的充盈之感。
怀生心神浸入其中,慢慢入了定。等她从入定中醒来时,辞婴抵在她心窍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察觉到她从入定中醒来,他低声道:“把法衣穿上,运转淬体功淬炼心窍附近的经脉,我给你护法。”
他的双目仍缚着发带,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唇色苍白了不少,可见方才给她淬炼心窍费了不少心神。
他总是如此,不声不响又无微不至。
怀生心不在焉地取出法衣套上,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辞婴。
“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这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辞婴掩在布带下的眼睫微微动了下,静默片晌,他缓声道:“因为你很不懂得对自己好,所以我得对你好,把你欠自己的那一份都补上。”
怀生本以为他会说一句“因为我喜欢你”。虽不是她预料的回复,但不知为何,辞婴的答案比一句“我喜欢你”更令她动容。
拢着衣襟的手缓慢垂落,心口无端泛起一点细密的疼,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现在就想对自己好一点。
平如镜的水面无声泛起涟漪,少女膝盖支地,直起身超前倾去,左手扶着他肩膀,右手捏住他垂在脑后的发带,猛然一抽。
随着发带缓缓扯落,她轻轻吻住了辞婴冰凉的唇。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唇对唇地碰了下,怀生抬目去看辞婴,见他阖目端坐无动于衷,想起徐蕉扇从前说的话,又矮下身,耳朵附上他心口。
她却是不知,布带解开后辞婴的二感并未完全回归,待他解开灵台的封禁才会彻底回归。
辞婴很轻地碰了下唇,带着点不确定,挑开眼皮,低眼看向正认真听他心跳的姑娘。
他的心跳低沉平缓。
徐师姐说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亲他时听一听他心跳便知道了。
怀生怀疑他的触觉是不是还没回来,要不然他的心跳怎可能这么和缓。
她才不信他会对她的吻无动于衷。
正胡思乱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要听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除了一点沙哑,与平常一般无二,跟他的心跳一样平静。怀生缓缓坐直身体,问辞婴:“师兄的触感回来了吗?”
辞婴“嗯”一声。
怀生点点头道:“很好,我想做些令我自己开心的事。”
她说完捧住辞婴脸颊,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她力道不轻,四瓣唇相撞时,二人内唇被牙齿磕出一点痛意。
怀生有些懊恼,先前的蜻蜓点水太轻,这会又太粗暴,都磕出血来了。二人头一回亲,可不能叫他落下什么阴影。
她稍稍松了点力气,道:“再来一次,我轻点。”
她说话时嘴唇还贴着辞婴,辞婴清晰感觉到她唇隙呵出的热意和温温软软的唇肉。
这一刻,辞婴终于确定发带抽离时停在他唇上的,是她极轻的一个吻。
他的思绪很快便被唇上的一点痛意给扯了回来,她张嘴含住了他的唇,不轻不重地吮了起来,吮咬的地方恰是他被牙齿磕破的地方。
辞婴的眸子一下便暗了下去,这青涩又毫无章法的吻技叫他觉得熟悉,好似又回到了他们在妖蟒洞穴的那一日。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腰身泡在泉水里,背挨着枫香树埋在水中的一截树身,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段一段鼓起,带着些许隐忍。
她将他的唇弄得很湿润也很暖,像是把她的体温渡了过来。吮咬半天,她终于松开他,一只手抚着他唇,另一只手堂而皇之地摸向他胸膛。
辞婴按住她钻入衣襟的手,哑声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他原先苍白的唇色被她吮出血色,狭长的眼尾也有些发红,总显得冷感的漆黑眸子仿佛润了一层水雾。
一股口干舌燥之意油然而生,怀生舔了舔唇,道:“我要摸一摸你的心跳。”
她就坐在他腿上,头与他挨得极尽,近到呼吸可闻。
辞婴想起方才她贴在他胸膛的行径,瞬时明白了些什么,道:“又在徐蕉扇那里乱学什么了?”
自打她在徐蕉扇那里呆过一晚后,她对他变得格外的直白。大剌剌地要他抱要他哄,想见他也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是如此,直白得理直气壮,好几回叫辞婴无言以对。眼下这场景,倒是又叫他想起了那段时光。
怀生还是执着地要去摸他的心跳,“师兄,你的心跳得快吗?”
辞婴垂着眼看她。
他一项自诩自己的自控力不错,除了她自散真灵那次失控过一回,旁的时候他都能很好地克制住那些翻涌的情绪,好的坏的,痛苦的快活的,都能很好地藏起,不叫人看出。
就连在不周山,意识到自己无法陪她离开苍琅,也只用了一个夜晚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偶尔他也会想任性一下。
随心所欲不受拘束地,任性一下。
血液在体内翻涌,沉眠在泉底的万把断剑发出“嗡”的低响,水珠从水面震出,像漫天悬在空中的雨点。
怀生只觉腰间一紧,眼前光影晃动,便已经被辞婴抵上枫香树。
辞婴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湿发,摩挲起她变得红润的唇,他背着光,垂下的眸光落在她唇上。
怀生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感觉到一种攻击性,一种肉食动物进食前的攻击性。
辞婴扣住她下颌,俯身吻住了她。
与怀生只会盘旋在唇上的吻不一样,辞婴直接便攫住了她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咬着,抵在她下颌骨的指腹却慢慢用力,逼她张大了齿关,纵着他越吻越深,也越吻越用力。
二人纠缠的气息混乱急促,喘息声不停,怀生好几回呼吸不继,每到这个时候,辞婴会稍稍停下,给她渡一点气,接着又继续,细致地充满攻击性地亲吻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生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师兄是想要与她双修吗?
然而除了亲吻她,他再无别的动作,一只手甚至牢牢扣住了她松散的法衣,不叫她泄出半点春光。
怀生被他吮咬得意识涣散,趁着辞婴松开她舌头的间隙,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辞婴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势时,他却抬了抬身,轻啄她的唇角,一字一顿地问她——
“还想听吗……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