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塔,露天顶层。
初桃:“……”
发生了什么?
确认一下,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
她的首领、她的未来夫婿,她的太宰,是从这里跳下去了没错吧?
『太宰治(已死亡)』
没有看错。
可是,啊???
『太宰治对你的好感度:100
——“我会一直■■你。”』
怎么到现在还在搞刮码啊?
玩家现在讨厌一切隐藏值设定,一怒之下给麻仓叶王降了100点好感。
她唤出系统让他自己想办法,垂眼看向脚下的世界。
这一次,因为太宰治的死亡带来的心态变化,当这片霓虹色彩映入眼帘时,初桃突然真的有了一种“坐拥江山、享无边孤寂”的感觉。
夜风静静吹拂,东京市尽收眼底,一切都如此渺小。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赴死呢?
在这个可能皆大欢喜的月圆之夜,悄无声息地葬送自己的生命?
玩家茫然地想着,看一眼刮码后的一句话好感。
『——“我会一直[恨]你。”』
……恨?
字数不对。
情绪也不对。
初桃不至于对他人厌恶的情绪毫无所觉。
但是,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是别的,说不定玩家还有兴趣探索一下他的内心与过去,当个知心姐姐对症下药,但现在光是看到这个她就没兴趣了。
是你说恨的。
——好吧,你达到目的了。
成功让你恨的人不爽了。
……
→【读档成功】
昏沉醒来时,太宰治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嘴巴被堵住,双眼被蒙的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无法看见;双手双脚则被用巧妙的绑法困住,即使是他也无法轻易自救。
而他所处的地方……
直升机的螺旋桨“呼啦啦”作响,引擎声震天动地,连带着身下的地面也随之震颤。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来自外面带着吸力的呼啸劲风,不断冲刷着他的脸与身体,逐渐失温。
很明显,这里是直升机上的高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他打起精神,试图思考。
但大脑……实在是太昏沉了。
在他思考出答案并自救之前,他被骤然推出了机舱,毫无保护装备地一头迎上这呼啸冷风。
“砰——”
心跳蓦地停了一拍。
眼罩后的瞳孔紧缩。
然后,他重重地滚落到厚重的地垫上。
跳出的心脏骤然回笼,太宰治急促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额角。他已然发现,周围根本不是高空,而是人为制造出的伪装。
这架直升飞机停留在地面,引擎声、螺旋桨声和风声都是人为发动,只是为了误导他,让他在极短的瞬间无法思考只能被迫迎接“死亡”而已。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着,紧绷到发颤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呼出一口绵长的气。
“不合格。”
室内响起了熟悉的女声。
太宰治呜呜一下。
两下。
三下。
女性这才高抬贵手,凑近了,撕掉嘴上的绷带,将里面的东西扯出来。
他仰着喉,东西被塞得很满,又在他刚才的一惊一乍中被咽的更深,扯的困难,只能探入手指勾出来。
抽出一半时,后半段几乎全部濡湿了,但又存在感分明地蹭过酸痛发胀的口腔内壁,可以感受到少年一瞬间加重的呼吸与不住滚动的喉结,手指被包裹的触感也更为的湿热了——有这么难以忍受吗?
于是她便理直气壮地放慢了,故意用硬结褶皱处去磨。
又在少年吞咽明显时有意无意地将东西推了回去,直到对方干呕起来,才慢悠悠放过。
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变成湿润光亮的红色了。
恢复到能说话的状态后,太宰说:“夫、夫人!”
这时初桃还没有完全地将手抽出来,他半含着手指,带着湿热的风,牙齿轻轻磕碰一下,声音都变了形。
这让初桃稍微有点回想起过去的美妙回忆。
但见过大场面的玩家还是不动声色的抽回了,她拿手帕擦拭手指:“完全吓坏了吗?”
他声线沙哑,语气却还是活泼的:“……唔,当然嘛,突然醒来就在这种地方,吓到我了,还好夫人来救、喔,还好是夫人绑架的我~”
“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她抬起对方的脸,简单粗暴地擦拭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太宰治咧开了嘴,语气兴奋:“啊……是、那个吧?是那个吧?”
“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计,”初桃平静说,惊喜全都被上周目磨没了,但对方好像也没感受到这份冷淡似的,“但我是第一次跳楼,太宰君也是第一次吗?”
嗯,其实和森鸥外才是第一次。
“当然。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夫人在一起,都是第一次!”
“啊,那要怎么办呢?”
“嗯?”
“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次体验,我姑且还是想留下一点好印象的。可是太宰君刚刚的心率和神情……实在是不合格啊。”初桃慢条斯理地说,“换位思考,太宰君也不想到时候在我面前出丑,或是涕泗横流或是吓的僵硬不能动弹吧?”
“……唔,确实呢。”他想了想,“夫人有什么好主意吗?”
太宰治还蒙着双眼,初桃看不到他的眼睛,其实也根本不在意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要同意就好:“所以我想,要给太宰君特训游戏。”
“游戏?”太宰治弯弯唇角,“好啊。”
所以,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内容就是特训对方跳楼时的表情管理,不,跳楼能力。
第一次。
以这一次为开头,太宰治随时随地被绑架,然后被被在蒙眼捆绑的情况下丢出机舱。
到了后来,他甚至能迅速解绑双手,干脆利落地在地垫上翻滚,半坐起来时,额发乱晃的样子非常好看。
第十次。
太宰治熟练地后仰栽落机舱,空中翻滚到一半,忽然——他僵住了。
身体还在下坠。
呼呼风声咆哮着灌入耳廓,抽的生疼。
但又在一瞬间,一切都没有了声息。
为什么还没降落到地面?
还有多久才能降落?
这个高度,十米、二十米、更高——他会死吧?
会摔的头破血流、脑浆迸射吗?
——他就要死了。
纷繁杂乱的思绪乱糟糟地堆积在脑海,随着心跳擂鼓声不断推向高点。声息急促,面色红润,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在这样无能为力的生死一线下,白光乍现,已几乎翻过眼去。
忽然,一股来自下方的气流托住了他下降的冲势,又在一瞬间势均力敌,甚至将他向上托起。
他在这样循环的气流中扑腾两下,等挣扎着落地摸到周围的墙壁后,才恍然。
什么啊,原来是风洞。
是最近在大型商场流行的,更多用来做跳伞训练的飞行风洞。
这里有个大型的空气循环系统,可以让参与者在其中“飞行”,不过想要达到他刚才那种从真实空中坠落风洞的体验,应该比商场的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太宰治很快就游刃有余起来,甚至大开双臂,开始享受这种飞鸟徜徉天际的感觉,尽管,始终有一座水晶般的玻璃囚笼困着。
第二十次。
太宰治熟练地后仰下坠,等着和煦的气流托住自己。
但……
风,好呼啸,好冷。
太阳挥开云层,极其痛辣地照拂在脸上。
空气稀薄,只是呼吸就一阵胸闷气短。
不对劲。
他好像真的置身于千米之外高空,如果是真的,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半分钟,不,甚至几秒了。
平缓的心跳骤然织成繁密的鼓点,一下一下痛击着心脏。
太宰治迅速思考,哆哆嗦嗦地恢复行动。
他紧急解开绑带,错乱地摸索身上一切可能自救的东西,直到僵硬的手指撞上降落伞按键,骤然开伞,摇摇晃晃地坠向地面。
他已无性命之忧。
只有落地时剐蹭到了一些树枝,有些小伤而已。
初桃找到他时,他躺在地上,面色潮红,身体几乎被冷汗浸湿浸透了。衣衫都被扯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深深地喘着气呼吸。
这一次的嗓子,比之前所有都要沙哑红肿。
他好半天爬不起来,难受的很厉害。
看起来是真的吓着他了,之后他就抑郁低落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
最后。
又是熟悉的昏沉感。
太宰治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眼罩下的黑暗,而是……东京塔顶端的夜空,以及衣冠整齐、看起来等了他很久显得游刃有余的夫人,诶?
他愣了一下。
摸摸唇,里面没有东西,只有唾液不受控制地大肆分泌着,他马上闭紧了嘴。
手脚也是自由行动,只有手腕和脚腕上曾经被捆绑过的地方隐隐发痒,他不着痕迹地按压下去。
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甚至还穿着一套新的西装,虽然款式与他往日穿的相似,但的确是崭新的,领带也是新的款式。
是、礼物吗?
初桃笑说:“当然啦。”
他顿时弯起了眼,往前一步,却发现她已经走了过来。
“还有这个。”
初桃手中举着一个红豆胸针——一开始是觉得做成耳环被中也看见很麻烦,结果做成了胸针,就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吧!
她低头,认真地别在了少年的胸口上。
太宰得寸进尺问:“还有呢?还有其他吗?”
“当然,我就是为了履行约定而来的。”初桃慢条斯理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这方面我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太宰治就站在东京塔的边缘,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身后甚至没有栏杆,看起来岌岌可危。
此刻,初桃低垂着眼看他,旋即,搭在少年胸口的手指下滑,能摸到一点他平稳的心跳。
“嘭、嘭、嘭。”
热度也顺着指尖蔓延过来。
她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忽然用力,直接将他推了下去。
——你不是喜欢在东京塔跳楼吗?
那就去吧:)
……
这一次,是真正的猝不及防。
太宰治向后坠,世界便骤然颠倒。
最后看见的,是女性脸上未散去的笑意,以及,收回的手。
身体像木头一样失衡。
手指僵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
而恢复视野的双眼也告诉他现在的确身处高空,身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这样的高度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救下他。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诧异、恐惧、惊慌、失落、振奋,无数种情绪飞速流转,在他的四肢百骸间冲撞。
眼前是一片昏暗下跳跃的光点,他已晕头转向。
对一个追求死亡刺激的人来说,太宰治已经短时间三次直面死亡,甚至在这三次中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在女性的有意无意下。
第一次,被从机舱中扔出,发现离地半米。
第二次,以为高空坠落,结果在飞行风洞。
第三次,以为真的要死,结果降落伞误打误撞就开了。
他都在最紧张颤抖的高处,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反应到达的顶峰,被硬生生截断,一头栽入低谷。
在这种求而不得的情况下,他的承受阈值在一次次折磨中被刺激增高,到了寻常活动都无法满足的情况。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却永远也无法填补。
可现在,直到现在。
他在骤然到来的、宛若狂潮冲刷的刺激中,哆嗦着、颤抖着、失神着,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不被夫人指着说出死期就不想死,如今——被夫人赐予的死亡,或许是他唯一一个、能够填补这张深渊巨口的死亡方式吧。
——那就被她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