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具质量是真好。
安知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想着。
被面膜泡的油光水亮的，和自己的皮肤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安知夏不动声色按住面具一角，起身就要下床。
“还没结束呢客人。”多目老师举起白板，示意安知夏重新趴上去，“接下来我将为客人做个全身按摩，舒展一下筋骨。”
安知夏只好趴上去，“你们不是护肤吗？怎么还按摩？”
“一般情况下，只有护肤，但是客人您不一样，您是贵客，可以免费享受我们的全套服务。”
免费？
又是免费，安知夏想到了那张会员卡，一切的变化都在她报出原子誉的手机号和名字后。
“黑金会员卡很贵吗？”她忍不住问。
“黑金会员卡是我们美容院最高等级的会员卡，只有消费达到一百万才有，还只管一年。如果今年消费未达标，明年就不再有您的名额。”
“一百万？”安知夏震惊了，忍不住侧身。
多目老师伸手动作轻柔地把她按回去，“是的，全世界也只发放了不到二十张。”
真有钱。
安知夏羡慕。
“这个力道怎么样？”多目老师按着她的肩背，问。
安知夏感受了一下，示意她可以重点。
“好的。”
“我刚才听他们说你是从总部赶来的，你们总部在哪？速度赶紧挺快的。”
“总部很远，但是我们店是连锁的，只要院长允许，我就可以直接过来。”多目老师几只手放在安知夏背上。
别说，挺舒服的。
“你在这儿干活工资多少？”
“月薪一万，有时还有其他提成。”
安知夏不说话，出来了才发现，自己真穷。
“你们招人的标准是什么？”
“你不适合。”
“我哪里不适合？”安知夏不服气。
“我们需要长期，有经验的人。”
“等我毕业，就跟你们干。”
“客人说笑了，你都和黑金会员卡的贵宾成朋友了。还来我们这儿工作？”多目老师也不生气，她看着恐怖，实际上真的很温柔。
安知夏不说话了，她不会傻到告诉他们她和黑金会员卡持有人关系一般。
说了他们估计也不信。
她有80%的概率确信她们已经向原子誉求证了，至于对方为什么没拆穿她。
安知夏想，他应该是看在自己男朋友的份上。
虽然她对她男朋友特意给自己打电话解释‘他没有兄弟’这句话挺在意的。
一个多小时后。
按摩结束。
接下来又是别的项目，安知夏也没挣扎，反正也没有危险。
等多目老师说结束，她这才从昏昏欲睡中清醒，看了眼时间。
12点01分。
“今天结束的时间有点晚，希望不会影响您正常的休息时间。”多目老师真诚道。
“您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需要和你提前约定好下次的护肤管理时间。”多目老师边收拾工具，边说。
“下周？下周我不在这儿。”安知夏摇头，“不用和我约时间，我就体验这一次。”
她看了眼护肤项目结束后，暴涨20%探索进度。加上之前的，已经60%了。
就差10%，探索系这节的课堂探索任务正式完成。
“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好吗？”多目老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安知夏。
被她八双眼睛盯着，安知夏心口一跳，“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时间。”
“要不了多久，您看今晚就没多久。”多目老师背后两只手举起。
“再说吧，你放心，是我的问题，我不会给你差评的。”
“你还要给我差评！”多目老师看起来天要塌了。
“不是要给你差评，是之后就算不应约，我也不会给你差评。”安知夏解释。
“好吧。”多目老师失望。
她还挺喜欢她的，不会因为自己的相貌故意为难歧视自己，还好说话，是她接待过的，最有礼貌的客人。
“砰——”
房间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安知夏好奇地看向门外。
多目老师迈着四条腿出去瞄了几眼，回来，“没事，几个脾气有些暴躁的助理闹事，很快就解决了。”
确实很快，不到十分钟，安知夏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助理闹事。
安知夏想到了在这里当助理的那两个同学，看来她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多时，安知夏被店员和多目老师恭敬地送到店门口。
就在她要离开时，旁边一面墙轰然倒塌，紧跟着两人带领四五个人冲了出来。
第一时间，多目站在安知夏前面，做防御状。旁边的店员见此，也扭了扭脖子。
未等店员出手，一声暴怒喝住众人，“谁允许你们在店里打闹的！”
安知夏循声望去，视线触及来人的刹那，瞳孔紧缩。
她总算明白，为何这家店始终只见店员出来招待，不见老板。若让客人瞧见老板是这副模样，恐怕谁都不敢踏进这店门半步。
只见老板整张脸像是被过度整容失败后又勉强拼凑回去的蜡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与光泽，却在某些部位诡异地松垂下来，呈现出一种即将融化的软塌感。此外她的身躯异乎寻常地臃肿，四肢与躯干之间的比例近乎失调，裹在一件过分宽大的绸缎长裙里，每走一步都显得沉重而勉强，仿佛一具被拙劣技艺反复修补又过度膨胀的人。
她的出现，刚好堵住了这些冲出来的人的去路。
淑女和萌妹紧急刹住脚，身后五名和她们同样穿着助理服的女人也跟着停下。
“这不合理。”淑女警惕上前，面对老板暴怒的视线，目光坚毅，据理力争，“你招我们来当助理的，但是我们现在明显被当成了‘工具材料’，与我们的岗位任务明显不符，我要离职！”
“离职？”老板冷笑，“离职可以，请付违约费。”
违约费？
淑女一怔，与萌妹对视一眼，“我们签的合同上没有违约费这一说法。”
“怎么没有？”老板哼着，拿出合同，递到她们面前。
淑女萌妹看完，脸色大变道：“这不是我们签的那份合同！”
“这就是你们签的那份合同，下方的签名是你们自己签的，你们不会不认得吧？”老板笑的一脸得意。
“你……”看到她这样，淑女和萌妹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们不想动手，尤其店内规则不明，她们很被动吃亏。
“咦？”萌妹突然扯扯淑女的衣袖，示意她往门口的方向看。
淑女本来没在意，直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赵小莫？”淑女眼皮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问。
正在看戏的安知夏：……
“你们认识？”老板听到淑女质问安知夏的声音，不禁怀疑地看看她们，又看看安知夏。
“是的，我们认识。”淑女身后的五名女人之一，一口接过话，并往安知夏身边走。
安知夏：？
看着对方祈求的眼神，好吧，看在她是她的从属序列途径份上，安知夏点点头。
林欣怡见此欣喜地加快速度，老妈说的没错，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
其他人刚想复制她的话行为，老板猛地跺脚，阴翳的眼神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知夏身上，语气不卑不亢道：“客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现在可以离开了。”
安知夏见她这副明显不准备放人的姿态，无奈对淑女摊摊手，往门外退。
林欣怡赶紧跟上，直到踏出店门，她这才松口气。
“谢谢。”她真诚地道谢。
安知夏摆摆手，望着出了店，就看不真切的室内，只得放弃继续看热闹的心。
林欣怡还在为自己逃出一劫庆幸，直到她收到了官方的连线，听到他们的请求，她很是纠结。
“你好。”
安知夏回头看她。
“你知道刚才那种情况，怎么才能离开吗？”林欣怡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闲聊，“或者说如果是你，你在面对那个老板时，会怎么做？”
“你说我？”安知夏指着自己，“我一开始就不会签那个合同。”
林欣怡：……
这要让她怎么跟？
“可是已经签了。”
“问题就在这儿，签了她的合同，你们就是她的人，受她约束，除非她愿意放人。”安知夏语气饱含深意。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欣怡焦急道。
“有啊，硬抗，硬刚。”
林欣怡：“……”
“哦，有人出来了。”安知夏看向店门口，熟悉的人影狼狈冲出。
淑女此时比刚才更狼狈了，身上穿回了进大厦前的裙装。但此刻，原本优雅精致的裙子，被撕成了一缕一缕，看着十分可怜。
紧跟着是萌妹，脚上的高跟鞋只剩一只，且跟都掉了。
她们之后，有两人跟着冲了出来。紧接着美一天护肤美容中心的灯牌一灭，似乎寓意着今晚歇业。
看着出来的两人，以及自己完成主线任务后弹出的两个选项，林欣怡没有犹豫，直接选择离开。
其他两个玩家亦是如此。
“赵小莫。”淑女叫住安知夏。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老板已经手下留情了，不出意外应该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否则自己和萌妹不可能那么轻松的离开，更别说那两个她本来留作当诱饵退路的人都活了下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淑女疑惑地问她。
安知夏：“这是什么话？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做探索任务的。”
“你现在的探索进度多少了？”萌妹好奇。
“60%。”安知夏骄傲道，现在应该没有人的进度比她高。
“这么高？”萌妹果然很震惊。
“还好啦，也就一般。”安知夏谦虚地挥挥手。
“你是以客人身份进去的？”淑女再次询问。
安知夏点头。
“没想到你还是个土豪。”萌妹羡慕。
“在这家店，你的探索度得到了多少？”
安知夏没有正面回答淑女，反问她们：“你们多少？”
淑女：“20。”
“我也20。”
“看来无论什么身份，探索度最终都是20%。”淑女若有所思，紧跟着她对安知夏说，“我有个消息，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交换。”
“交换？”
“对，我们想知道你在其他公司的探索过程经历。”
“哦，找我买攻略走捷径？”安知夏明白了，“先说你们的消息是什么，我觉得我有可能知道。”
淑女闻言一顿，“关于大厦老板的。”
“如果是他明天、不，今天就来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时间早已过12点，新的一天，已经不能算明天。
淑女沉默。
“看来你们需要自己努力了。”安知夏有点不好意思，转眼瞥见她们狼狈的模样，“7楼在招主播，你们可以去试试。”她建议。
萌妹神色微动，感激地朝她弯弯腰。
安知夏笑笑，走上电梯。
淑女和萌妹见此，不想浪费时间遂跟着上去按下去7楼的按键。
“哐当——”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电梯突然出现故障，不仅灯光闪烁、电梯厢颤动，楼层显示屏也在飞快的向上移动。
安知夏不耐，拿出手机给007发了个问号。
007：“？”
“你干嘛？”
007：“又是你？这么晚不休息，在外面瞎晃什么？”
随着007这句话发出，电梯恢复了正常。
原本惊慌警惕以为会有怪异事件发生的淑女萌妹两人见此，面面相觑。
以为只是电梯太老从而出现的小故障，两人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去了7楼，被猫娘询问两人这么晚怎么上来的，才后知后觉，那可能不是故障。
赵小莫——恐怖如斯！
这一刻，淑女和萌妹脑中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
不过以前在学校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两人疑惑，决定回学校了再打听。
“你都不下班的吗？”安知夏纳闷地问007。
007：“……我也想下班。”
“不是有摸鱼吗？你和他轮流来不就行了？”安知夏对现在很少在群里说话的摸鱼感兴趣。
“你说摸鱼？他比我还忙，我只负责捡垃圾，他是负责打扫清洗整栋大厦。”
安知夏：“？”
这合理吗？68层楼，摸鱼一个人打扫？
“员工群里那些人干嘛的？”安知夏觉得总群里好多人都是占着位置不做事。
“他们？看着闲，实际上确实闲。”007回她，“但有些时候，闲并不代表着就是好事。不说这个，对于今天要和老板见面，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来就来呗，反正又不是我的错。”安知夏打定主意，这个什么老板真要不承认她的身份，那她就问他要这三天的工资，说什么都不能白干。
“真羡慕你这种心态。”
“你很紧张吗？你干了啥坏事？”安知夏八卦。
“面对他，没人会不觉得紧张。”007不禁回想到第一次和对方见面的情景。
那天，是个雨天。
可雨天带来的阴霾完全无法与男人带来的阴霾相提并论。因为大厦事故频发，长时间的入不敷出，没有商家入驻，整栋楼陷入濒临破产的沉寂。
就在这时，他走了进来，大刀阔斧将频频出事的几个企业快速清理，紧跟着拿出大量新的合同与整改计划，期间但凡有人违背他命令，就是‘死’。
整个工程持续了三天，三天后男人走了，留下了一部分人用以维持大厦的运转与工作。
可惜没几天，整栋大厦被拖入诡蜮空间副本，他们这些人也被困在了这里。
原以为男人对大厦的掌控就此结束，谁知这一切都好似他的计划，似乎他早就预见大厦会被拖入诡蜮，故而早早布局。因此现在，他仍然占据大厦绝对的统治地位，其他人对他的敬畏随着时间的流逝根深蒂固，终其一生无法摆脱。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安知夏是真的好奇，可惜每次问，这些人都不正面告诉她。
“他是什么人，取决于你怎么看他。”007蓦然说出这么一句玄乎的话。
“哦。”安知夏翻了个白眼，不再和他闲聊。
大厦第三天。
早上临近9点。
一出去，就感觉气氛不太一样的安知夏看着明显被精心布置过的大厅，纳闷地走向前台。却见她的位置处站着一名身穿大厦员工制服的人。
“你好。”对方也看到了她，热情道：“我是服务部的人，今天我将和你一起工作。”
安知夏看着她胸口刻着‘客服’二字铭牌，点头表示了解。
只是，“那是什么？”她指了指大厅以及门口处摆放的花篮，问。
“哦，那是管理部那些人布置的，毕竟今天老板来，不能太埋汰。”客服回她。
“老板今天什么时候到？”安知夏问。
“大概是下午。”客服也不太确定。
下午？
希望他七点多再来，那时没准她已经完成兼职工作和探索任务离开了。
很快，新的一批玩家来了。
这批玩家看到被精心布置的大厅，没有太多惊讶。似乎也听说大厦的老板今天会来。
“你好。”
安知夏看着直接奔向自己的玩家。
“请问能咨询一下关于大厦老板的问题吗？”
又是几张规则字条被推给了安知夏。
“我不知道。”安知夏摇头，看向隔壁被玩家缠上的客服。
同样的问题，客服的回答却是，“你们打听我老板干嘛？想谋害我们老板？”
客服一句话堵死了玩家们的询问，而且她不耐的语气与好说话的安知夏形成鲜明对比，一时间没有人再找她。
安知夏照例回答了几个问题，不再理会玩家。
很快大厅重新恢复安静。
安知夏发现客服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未等她出声询问。
“你理那些人干嘛？”
那些人？
安知夏猜她说的应该是玩家。
“不能理吗？”安知夏不解。
“不是不能…”客服摇头，“是没必要。”她说，“这些求职者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一回事，何必和他们浪费口舌。”
“还好，闲着也是闲着。”
“你倒是佛系。”客服撇撇嘴，掏出一个指甲钳开始剪指甲。
接着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剪指甲、理头发、化妆。
期间还问安知夏化不化妆，得到她不化妆的消息，她看起来满意了不少。
“也是，你这种长相，化妆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知夏：？
客服说话太难听，安知夏不喜欢听。沉思了两秒，想着反正今天也是自己最后一天上班，于是把她教训了一顿。
谁知这个人是个不记打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舔着一张脸过来，问能不能给她尝一口自己饭盒里的饭。
安知夏简直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
“我错了，我不嘴贱了，你就给我尝一口。我好久没吃到外面的饭菜了，就一口。”客服抱着安知夏手臂晃着撒娇。
“不，吃你自己的去。”安知夏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
“我不想吃，太难吃了。”客服看都不看自己的饭盒。
安知夏探头瞥了一眼，目光倏然顿住。
“你这饭谁做的？”
“食堂大厨吧，这么些年，大厦食堂的大厨手艺还是这么可怕。”客服心有余悸。
“有食堂？”安知夏回想大厦布局。
“有啊，不过就开老板来的这几天。”
安知夏：？
“大厨比我还能偷懒，要不是听说老板今天来，他还在外面浪呢。”
安知夏：……
“你的饭明显和我不一样，一看就不是在食堂打的，我们交换着吃吧？”她期待道。
安知夏犹豫了两秒，“只交换一口。”这饭不出意外是她男朋友送的，给别人吃一口是她的底线。
“好耶！”客服连忙把自己的饭盒推给安知夏。
安知夏只想确定一件事。
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客服饭盒里蓝色的肉块尝了尝。
——
探索系课堂观察室。
看到这幕的陈老师蓦然转身，几个大步逼至歪头僵立的魏奇厄，伸手刚触到他的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轰然炸响！
根本来不及反应，魏奇厄的身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炸开，漫天泼洒的血肉残骸，劈头盖脸砸向最近的陈老师。
其余老师骇然之下本能地张开了防护屏障，碎片和血污砰砰撞击在屏障表面，淅淅沥沥往下淌。待他们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陈老师仍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血洗过一般，从头到脚浸透浓稠的猩红，脸上、身上不断滴落黏腻的液体，脚下积起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整张脸阴沉得可怕，被血污浸染的猩红双眼因震怒与不可置信剧烈颤抖，牙关紧咬，每一寸皮肤都绷出狰狞的轮廓。仿佛那不只是污秽，更像是一层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该死的魏奇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陈老师愤怒至极，没有管其他老师的反应，身体蓦然融化。
其他老师：？？
血有毒？
下意识的，刚想撤掉的屏障再次升起。
——
“食堂在34楼，你真要去吗？”
“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啊啊——别去了，老板、老板到了！”
安知夏瞬间转身，同一时间，兜里的手机也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