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道听途说

从这些人口中,这现象的确是受他们二人影响的没错,只是……

为什么师兄相关的异象就是吉兆,到我这就变得这么接官府衙门了啊?

梦惟渝有些黑线地想到。

好在那头闲谈的人很快就过了这个话题,无缝切入到另外的事上。

此处的客人大多都是来歇脚的,许是因为来历不一,又多是开朗健谈之人,彼此交流起来,那也是谈天说地,你说一个我说一个,各种怪事轶闻交织着,精彩程度丝毫不输那说书人说书。

梦惟渝听得津津有味,就着故事悠哉悠哉地夹花生米抛入口中,要么就喝喝牛乳,间或和祁不知互相传音交流,倒也十分舒心惬意。

如此听了一会儿,那边的话题忽然一转。

“诸位可曾听闻,前阵子在那东山郡发生的事?”

“东山郡?你指的是那几个仙人欺压凡人被逮到惩治的事吧?那都几个月前的事了,你这消息,未免也太落后了些。”

听到这个话题,梦惟渝和祁不知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是有些讶然。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离那东山郡可不算近,这才短短几个月,这消息,竟然都已经传到这边了?

没想到在数月之后,还能在别地听到此事,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都是饶有兴致地听了听。

虽然他们是当事人,可从别人口中那儿提及这事,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边的交谈还在继续着。

“哎,我这老家离东山郡比较远,我们那儿啊,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收到,若不是有事来这一片,我还不知晓呢。”

“哼,要我说,那几个人也配称仙人二字,不过是走狗屎运,能有修仙之资的畜生罢了。”

“是啊,那几个家伙,作威作福多年,结果栽在了两个年轻仙君手上。”

“说起来也是好笑,两个仙君好像是乔装成凡人剑客玩耍的,结果因为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牵扯出刘家,而后再牵扯出刘家背后的那几个,啧啧,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起来,那二位仙君,长相极为出色,那相思镇的镇民想为他们立石像供奉香火,结果两位仙君离去之后,他们竟是不记得仙君长什么样了。”

“那两个仙君心肠是真的极好,对凡人也没什么架子,如此优秀的仙君,若是负责庇护我家的地域就好了,我定然给他们日日敬香。”

“想得倒是挺美的你,我可是听说了,那二位仙君,在紫微仙山内的地位高得很,那几个作威作福的仙人一见到他们的真容,直接被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这样的人物,应当是不会在凡间久留的。”

梦惟渝听着这聊起来就再也转移不掉,反而是将其余几桌客人都拉拢了一块讨论的话题,也是有些愕然。

果然在这凡间,和“仙人”相关的事,总是比较有讨论度的。

只是就这么坐在一旁听别人花式夸自己,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但听着听着,梦惟渝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群人一边疯狂骂那柳浩等人,一边又对着他和祁不知极尽溢美之词,那些五花八门压根不重样的花式彩虹屁,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上无,听得他这个本人都是忍不住的有些怀疑,这说的真是他和师兄么?

梦惟渝看向祁不知,发现自家师兄在面对着这些赞美的话语时,依旧神色自若,波澜不惊,不由有些好奇,传音问:“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夸得太过了?”

祁不知点头:“一半一半吧。”

梦惟渝:“什么一半一半?”

祁不知一笑:“夸你的是名副其实,夸我的是言过其实。”

梦惟渝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这事你我都有功劳,你把这功劳全堆给我,是怕我得意不起来是吧?”

“不是让功劳。”祁不知静静地凝视着他,“若没有你,独我一人,是做不到这事的。”

梦惟渝:“这么说可就过了啊师兄。”

祁不知却道:“你不是看过我上一世么,那时候的我,可做不到悲天悯人。”

——不止做不到悲天悯人,彼时的他,连待师父和师兄师姐那份亲情,都是维系不住。

明明他生于此,长于此,却因为情感的过度缺失,仿佛游离在这世界之外,无半点的归属感。

“可上辈子的师兄,也只是受体质的困扰,这才淡漠无情啊。”梦惟渝笑了起来,“若是没了体质的影响,顺利成长,我相信师兄一定也和我一般。”

祁不知淡笑了一下:“或许吧。”

就在二人讨论间,那头漫长的彩虹屁时期终于是过去了,话题转而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据那相思镇的人的观察,那两个仙君彼此之间的言谈举止,似乎是一对眷侣,一边处置那群烂仙人的同时,还眉来眼去个不停!”

“我也听说了,他们二人的衣物,都是一样的,就连额头上,都各自有着一道漂亮的印痕,妥妥的神仙眷侣啊。”

“咳……咳咳!”

梦惟渝差点没一口牛乳给喷出来。

不是,我和师兄这么纯正的师兄弟情,怎么就成一对了?!

梦惟渝十分不理解。

这些人聊八卦也就算了,怎么还聊到这方面上!

聊到这方面也就算了,为什么偏生还是在他和师兄面前大谈特谈?!

换算过来,这简直就是舞cp舞到了正主面前啊!

想到这,梦惟渝悄咪咪地打量了一下另外一位正主。

祁不知依旧面不改色,仿佛那些人讨论的人并不是他一般,似乎并不在意这桃色绯闻。

梦惟渝也松了口气。

罢了罢了,毕竟嘴在别人身上,他也总不能一一让人闭嘴不谈吧,反正师兄看起来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也不在意,就随他们去了。

正这么想着呢,那边的人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歪到了少儿不宜的话题上了——

“话说,那些修仙之人和凡人不同,体魄应当也和凡人大不相同吧?也不知道那些仙君们,一次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啊,反正应该比我们强得多。”

梦惟渝一面吐槽这怎么就拐到这荤话题上了,一面又有些好奇地听了一耳朵。

“起码也有一天吧?”

“一天的话,是不是太瞧不起仙君了?要我说,可能仙君能做到一个月不带歇的。”

因为大家都没个准数,再加上这群人为了暖身子都喝了酒,没一会儿,便是当场争执了起来。

梦惟渝一面听他们争论,一面又有些好奇。

说实话,连他这个仙君本君,兼看过小说的人,都不知道修者的体质,究竟能一次坚持多久。

于是他直接问了祁不知。

祁不知沉默了片刻:“你这问题,可是问错人了。”

梦惟渝也是立马反应过来——对啊,他家师兄虽然活过一世,却还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童子鸡,这问题对他而言,也确实有些无解。

“难道修真界里,就没有个大概的说法吗?”梦惟渝忍不住地问。

“有是有,可这其中,真假先不论,就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那本事……也应当有所差距,没个准数。”祁不知答道,“说到底,还是得亲身经历,才会知晓。”

梦惟渝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祁不知看他的表情,略一挑眉,话里便是带上了几分探究:“你对这很好奇?”

梦惟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不是,为什么我会和师兄在性上聊了这么久?!

他脸颊微热,给自己闷了一口牛乳:“也就有点好奇,听得到就听,听不到就算了。”

祁不知微微点头。

许是探索八卦是人的天性之一,对于“仙君”们的私生活,这群凡人也是颇为好奇,讨论起来也是滔滔不绝。

不过他们毕竟未能亲历这事儿,大多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或是听人传颂,对于梦惟渝和祁不知的相关信息知之甚少,就是想探索,也无从下手。

所以这话题,最终还是拐到了对那几个烂仙人的惩处去了。

梦惟渝被迫再次听了一耳朵那柳浩等人做下的烂事,听得拳头都硬了——据这些人所说的,当初他和祁不知所知道的那些真相,不过是柳浩等人行恶的冰山一角。

得亏他当时没留在那儿,不然当场听到那种种行径,只怕是当场给气死!

梦惟渝忍不住和祁不知抱怨:“这几个人做的事,未免也太恶劣了吧,若是单纯地给他们判处死刑,我都觉得是便宜他们了!”

祁不知见他气成这样,安抚道:“没事,执法殿那儿,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梦惟渝正想继续问下去,那边已经有人替他解答了。

“嘿,听说那紫微仙山对那几个烂人做的事也是深恶痛绝,没要他们的命,反而是将那数人变成了驴牛马等畜生,一直到死之前,都要在东山郡内给人做牛做马一辈子,当真是痛快!”

“那刘家的人,在失去靠山之后,也跟着一蹶不振,据说朝廷那儿,已经传下旨意,命人将这刘家给抄了!”

梦惟渝顿时觉得解气了。

又在原地坐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晚,这才有人发觉:“哎呦,都这时候了?”

“嘶,那我们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听说这一带,最近也是不太平,这要是晚了,万一遇到什么事,那可就遭了。”

随着一伙人忧心忡忡地离开,那群人便也就跟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梦惟渝和祁不知同样没再多留,结账之后,便是继续出发。

他们二人没地图,也没什么确切的目标,想走哪儿就走哪,然后就果不其然地走到了一条比较长的路。

一直到夜上三更,他们二人所走的这条官道上,依旧没路过任何的村庄或者城镇。

唯有路旁那在黑夜中略显张牙舞爪的树影相伴左右。

许是因为入了冬,这条道上,也再无丝毫虫鸣声,静谧异常,唯有靴子踩踏在雪上的沙沙步履声响起。

过分的安静,总会给人以一种空荡虚无的感觉,梦惟渝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往祁不知身上靠了靠。

祁不知注意到他的举动,有些好笑道:“都长这么大了,还怕黑啊小仙君。”

梦惟渝也觉得身为一个修者,竟然还会因为这个环境就害怕真的很没出息,可没办法,他毕竟是在别的世界长大的,性格和观念自然也是有些受影响的。

单纯的黑他并不怕,只是此地的环境和渲染出来的气氛,的确是让人心里发毛,不自觉地生出恐惧来。

说到底,这最能吓自己的,还得是自己。

“师兄,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凡人,这大半夜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害怕才是正常的。”梦惟渝理不直气也壮地替自己辩解道,“我这不叫怕,而是为了更好地伪装成凡人好吧。”

祁不知弯了弯唇,也不戳穿他,顺手一捞,便是抓住了少年的手腕:“这样呢,还怕吗?”

青年的手指和手心都是温凉温凉的,却不让人感觉到不适,反而极为舒服,梦惟渝微愣了片刻,先前的那一丢丢因为气氛而产生的恐慌感,顿时不知所踪:“……不怕了。”

就这么牵着手往前走了一段路,梦惟渝脚步忽然顿住,凭借着出色的听力,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

那声音中,似乎不仅有唢呐,还附带着敲锣打鼓等声音,听起来倒是热闹。

若是寻常时候,这些动静其实听起来还挺喜庆的,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景下,便是有些不合时宜起来,反倒略显诡异。

不过有祁不知这么一直牵着手腕,梦惟渝倒是不怕了,有些奇怪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到了。”祁不知轻嗯了声,仔细地分辨了一下,“这声音,似乎是娶亲队伍。”

“……哈???”梦惟渝惊了,“谁家大半夜的娶亲啊。”

祁不知:“不知道,不过听那动静,似乎是在往我们这儿来的,再走走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祁不知所料的果然没差,在他们二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那动静变得更清晰明了了,而且也确实是在逐渐地朝着他们这边靠近过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为防止被人撞见起疑心,两人还是伪装了一下,各自提着一盏黯淡的提灯,看起来倒像是挑灯夜行的剑客了。

不多时,梦惟渝和祁不知便是瞧见了行走于官道上的光亮,那是一串颇长的娶亲队伍,队伍似乎是特意请了不少人手提着灯笼,勉强将整个队伍都覆盖在光明中。

梦惟渝将感知蔓延而出,确定了一下:“全是活人。”

祁不知嗯了声。

不过这么一确定,梦惟渝也就更奇怪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大半夜娶亲呢?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直到二者之间的距离拉得近了不少,那头的娶亲队伍似乎也是看到了他们两人的灯光,那一直不停歇的唢呐和锣鼓声顿时止住,有着一人自队伍中走出。

此人面容硬朗,体型颇为健硕,一看就是习武之人,“铮”的一声拔出手中的剑,大声喝道:“周家娶亲,前方来者何人?”

“诸位道……朋友莫慌,我们二人,只是有事赶路,路过此处,并非什么坏人。”梦惟渝应声道,同时和祁不知一块走上前。

随着他们二人的靠近,那伙人似乎反而更紧张了,那队伍之中,也是有着不少人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

而在他们紧张的注视下,就见两个身形修长的剑客,各自提灯而至。

眼看着对方只有两人,这群人也是放松了许多,那为首的壮汉又问道:“你们二人,真只是路过此地?”

虽然被一群人如此拔刀相向,梦惟渝也不怎么介意,耸耸肩,好笑地道:“这位大哥,你们这么多人,而我们这,也就两人,还能对你们做什么不成?”

“这可说不准,万一你们是什么先天级别的高手呢。”那为首的人又道。

“我们若是有歹心,早该趁着黑夜埋伏起来,也不至于明晃晃地提着灯,给你们示意我们在此处。”梦惟渝无奈地道。

这话说得在理,那群人似乎也终于是被他给说服了,纷纷收起了各自的刀剑。

那为首之人目光落在两人随身携带的剑上,道:“最近这儿不怎么太平,二位小哥竟然还敢如此夜半赶路,倒也是艺高人胆大。”

那是因为我们不是真武士,而是修者啊。

“我们是有要事在身,这才不得已而为之。”梦惟渝笑了笑,不答反问,“诸位既知不太平,又是为何非要在这时候娶亲赶路。”

“唉,这其中……倒是说来话长。”那壮汉神叹了口气。

“哦?”梦惟渝挑了下眉,更来兴致了些,“不知这位大哥,可否方便告知一二。”

“这……唉,罢了,反正这事最近也都传开了,没什么好隐瞒的。”壮汉又是叹息,而后压低了声音,“因为咱们这一带,出了一只妖怪!”

“……妖怪?”梦惟渝妖精睁大了些。

“是的,是一头蛇妖!有一回它出现的时候,是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长长的蛇尾!”壮汉一边说着,面容也是闪过一抹惊恐,同时略有些惊诧地扫了眼这两个年轻人。

在听到妖怪的消息,这两人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害怕的意思,那左侧更高的那人,更是面无表情,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瞧得二人的这般表现,这两个年轻人在他心中的形象,顿时变得神秘了些。

壮汉接着道:“那头蛇妖颇为好色,看到喜欢的就将人掳走!目前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被它看上,被掳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是还有命没命……”

梦惟渝有些意外地和祁不知对视一眼,惊讶地道:“这蛇妖,竟如此过分?!”

壮汉摇摇头:“这其实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那家伙似乎有种怪癖,尤为喜欢在别人娶亲的时候,掳走新娘子。”

“……”

梦惟渝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蛇妖特么的是长着个牛脑袋是吧?不然怎么喜欢做这种牛头人的行径。

“这蛇妖也不止喜欢劫持新娘子。”话到此处,壮汉的脸上,也是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它还男女通吃,若是新郎官长得好看,那便是将两个新人一并劫走!”

“……它还喜欢男的?!”梦惟渝神情古怪,“这蛇妖,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是啊。”壮汉说着,忽然指了指梦惟渝,“就好比你这样的小哥,是一定会被它看上带走的。”

梦惟渝:“???”

在他身上,一直波澜不惊地祁不知微微蹙眉,唇角微微下撇。

似乎是找到了诉苦的主儿,那壮汉也是滔滔不绝道:“就因为这蛇妖如此作乱,现如今,咱们这一代若是有婚事要办的人家,都不敢大张旗鼓,就连新郎官都是不敢亲自上门迎亲了,就是这娶亲队伍,也都是避开白天,趁夜而出,接到新娘子之后,又得等到天黑,这才趁夜而归。”

看得出来,这蛇妖的出现,也是让得这一带的人家,都是苦不堪言。

梦惟渝:“这蛇妖为祸此地,大概有多久了?”

不等壮汉开口,那娶亲队伍中,便是有人答道:“一年多了?”

“竟然有一年多了?!”梦惟渝有些意外,又问,“按理说,这一带应该也是有仙山的仙长坐镇吧?这蛇妖作乱这么长时间,那仙长难道就没出现过吗?”

壮汉:“蛇妖最开始出现的时候,那位仙长倒是出过手,结果以仙长的能耐,却依旧是跟丢了那蛇妖,铩羽而归,在那之后,仙长便是以自身实力不够为由,说是要闭关修炼,再也不见出现,我们就是有心,也是请不动了。”

梦惟渝和祁不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若是自己镇守的区域出现了不能应对的强敌,按理说应该是要将信息上报给紫微山,让门内另外安排弟子出手才是,之前那永明城的黎鸣,便是如此,为何这镇守此处的弟子,却是将信息瞒下,一点儿也没往上汇报?反而要闭关修炼?

要知道,因为外放的弟子需要随时关注自己所镇守区域内的各种动静,一般来说,是不能进行深度闭关的。

况且,就算那主事的弟子有事闭关,也需要安排一名临时主事的弟子,随时将消息传递给宗门才是。

这负责镇守这片区域的弟子的行径,也真是怪得很。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忙忘了,给小天使们道一声迟来的小年快乐=w=

南北方的小年好像不一样,拖到今天倒是正好统一一下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