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两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那头长青峰主又道:“你回来,本是件大喜事,合该好好操办一番,只是之前碍于你没了记忆,这事便是耽搁了,如今倒是正好,等你们的其余师兄师姐们回来,一起团聚庆祝一下再走。”
“这几日,你们二人,倒是可以开始收拾行囊,提早做些准备了。”
梦惟渝和祁不知皆是点头应下。
在得知了自己母后的现况,梦惟渝倒是没那么急着去大燕了。
索性都是要下山的,迟一些算账倒也无所谓。
那头长青峰主看着梦惟渝,继续交代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你也需注意。”
梦惟渝好奇:“什么事?”
“如今邪修依旧对诸天造化草虎视眈眈,而你身为天木灵体的事多半已是在邪修中传开,所以你身上带有诸天造化草之事,切莫在任何人的眼前暴露。”长青峰主神色凝重,“以诸天造化草对他们的诱惑力,若是让得那些邪修知晓,只怕他们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将你抓捕回去。”
梦惟渝也是知晓此事的严重性,点了点头:“是。”
长青峰主又是瞧向祁不知:“不知,此行你们二人下山历练,你身为师兄,也多照应一下你小师弟。”
祁不知瞥了眼梦惟渝:“这是自然。”
谈妥了事情,又坐着陪了会儿长青峰主,师兄弟二人这才起身告辞。
等离了竹林,两人往回飞了一阵,祁不知偏过头,见梦惟渝一脸深思,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梦惟渝回过神,“只是在想,照师父那么说的,那当初夺舍我的那个家伙,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肉身吧。”
起初他听到魂煞门门主之子,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称谓,只是长青峰主有要事交代,他也顾不得细思。
如今空下来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梦惟渝发现,这货就是当初自己第一回 外出卖丹药时,听到的那一嘴八卦。
祁不知嗯了声。
梦惟渝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当初我被逼得魂魄离体,灵魂直接就被传到了别的世界,怎么我回来将这家伙鸠占鹊巢的家伙给挤出去了,他还能顺顺当当地回到自己肉身?”
祁不知轻声安抚道:“无妨,以后有机会了,师兄替你报仇。”
梦惟渝连连点头,又是忍不住好奇:“师兄。”
祁不知:“嗯?”
梦惟渝:“你之前不是说,我身上的这九龙锁魂阵,能够锁住灵魂吗?为何我还能直接回归自己的肉/身,甚至将那个家伙给挤出去了啊?”
祁不知微微一顿:“这事连师父都没搞明白,许是奇迹吧。”
梦惟渝点了点头,又忽然记起来另外一件事,神神秘秘地传音道:“对了师兄,你之前喝了那三世酿,可曾恢复那些缺失的记忆啊?”
这件事他之前就一直心心念念,只是后来因为体内的火气爆发,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又是一系列的事,梦惟渝就暂时将它给抛到了脑后,如今谈及此事,这才又拔萝卜带泥地给记了起来。
祁不知微垂眼帘,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异色:“……未曾恢复。”
“哈?!”梦惟渝挑了下眉,下意识道,“这都没能帮师兄恢复上辈子的缺失记忆?这三世酿也太次了吧!”
祁不知:“可能它所能恢复的记忆,也是有限制的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梦惟渝皱着眉,忍不住叹气,“这么一来,那我们二人离奇归来的事,岂不是成了无头案了?”
见他一脸的郁闷,祁不知安抚道:“此事虽蹊跷,倒也没什么大碍。”
梦惟渝:“怎么没大碍了!无论是我离奇回归,直接越过九龙锁魂阵重归自己的身体,还是师兄临近飞升却莫名重生归来,都很是可疑,更何况,这两件事,还都是同时的,这背后的推手,肯定是有什么惊天的阴谋!”
“即便真有什么惊天阴谋,也无事。”祁不知看着他,倏然弯了弯唇,眉宇间罕见地显露出从容自信的风采,“我们二人联手,即便是再大的难关,也都能闯过去。”
梦惟渝受到了感染,一时间也是有些义薄云天的气势,朗声笑道:“师兄说得没错!我们二人联起手来,就是那幕后黑手再有什么大阴谋,也难不倒我们!”
祁不知附和地点头,同时不经意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儿,梦惟渝这才和祁不知分道扬镳,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始收拾东西来。
虽然是下山游历,可这修行和炼丹之事,同样是不得忽略放下。
这要是换做寻常的丹修弟子,可能就要为此发愁苦恼了——凡间不比在宗门内,能那么方便地获取药材,若是自身积蓄又不够,没法一次凑齐几年历练所需的药材,炼丹之时,总归有所限制。
想到这儿,梦惟渝也是有些庆幸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灵草镯。
有这宝贝在,他这相当于随身携带十二座药铺,又有比翼花仙蝶和天翡灵木蜂相助,只需要准备好足够的药材种子就好了。
简单地收拾完药材和炼丹炉,梦惟渝再度看了一圈自己如今的小窝,也是忍不住记起来一件事——在被夺舍之前,他明明一直都是和师兄住一块的。
一想到这儿,梦惟渝心里顿时有几分的遗憾。
……不对,我在遗憾个什么劲?
梦惟渝猛地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这想法,倒是有些和小孩子似的。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兄弟,长大了之后也是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也是要分房住的,他和师兄关系虽亲厚,如今也是长大了,当然也要给彼此空间,不可能再和小时候一样,还要住在一块。
正这么想着,梦惟渝忽然感应到什么,朝着洞府门口看去,有些惊讶:“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祁不知:“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你这儿。”
梦惟渝:“我这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既然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这儿正好还有事,要你帮忙收拾一下。”祁不知忽然道。
梦惟渝有些意外:“什么事啊?还需要我帮忙。”
祁不知没有直接回答:“随我来。”
梦惟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跟上了祁不知。
两人一块到了摇光峰的一处,落下之后梦惟渝瞧了瞧,发现这是一座园子。
和隔壁天玑峰那些长老的药圃类似,这座园子的外围同样是用篱笆围成的,同时布下了护法灵阵,园子中的事物看得并不真切。
梦惟渝恍然大悟:“师兄这是打算让我用灵草镯帮忙捎带些药材吗?”
祁不知淡笑不语,径直拉开了园子的门。
主人在前,梦惟渝也是通畅无阻地进了园子的们,待看清楚园中事物之时,他愣住了。
入眼的事物中,并非什么灵药灵草,而是成片成片,琳琅满目的灵瓜灵果。
而且……数量也好多。
怔愣间,梦惟渝下意识地惊叹:“师兄这儿,种了这么多的灵果!”
祁不知轻嗯了声:“当初不是约好了吗,要一起种一大片怎么也吃不完的灵果,不种多点怎么行。”
他这么一说,梦惟渝怔住了。
这的确是他和祁不知小时候的一个约定。
那时候的梦惟渝和祁不知还都是小屁孩,山上各种东西又一应俱全,所以并没什么灵石充做零花钱。
那时候的他们调皮,每每偷溜下山玩耍,梦惟渝都会被那些各色各样的灵果给馋得走不动道。
有一回他吃完了灵果,又没吃过瘾,便和祁不知放下了豪言壮志:“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种一大片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永远也吃不完的灵果,然后和师兄一起分!”
祁不知就笑:“好啊,到时候我也来帮忙。”
虽然祁不知没说,可梦惟渝瞧着这一大片的瓜果,再回想起祁不知那回回送给自己的、比外界所售卖的灵果更美味的灵果,瞬间心领神会。
那些果经过祁不知鲜血的浇灌,吸食了天水之气,在品质上,自然是要比其余的灵果要优质许多。
小说之中,其实也没少提过祁不知种这些灵瓜灵果,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浇灌它们。
当初看小说时他也是还对此有所疑问——别人家的主角,在天才又能打的同时,还有着各类五花八门的副业,充当另种装逼工具。
就祁不知一人,走的是种田文的副业,一面是高冷得不行的强大冷酷剑修,一面又在摇光峰上,开辟了一大片的果园。
起初梦惟渝还天真地以为,这或许是有什么妙用,后来又觉得,这或许是作者想要给祁不知增加什么人设上的反差萌点。
这些小细节,一直都是梦惟渝的个人猜测,原文中也一直都没有正面解释过。
再加上这事对整本书的情节并没什么影响,梦惟渝虽然有所不解,但到底将这份疑惑,压在心中最深处。
可是现在,在他恢复记忆后,这个疑问,便是迎刃而解。
这片果园,是祁不知为了他而特意整的。
他孩提时的梦想,师兄帮他完成了。
梦惟渝定定地看着祁不知,心口仿佛被什么填满了,鼻间微酸。
祁不知回望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梦惟渝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有些没想到,当初的约定,师兄竟然还一直记着。”
祁不知:“既是与你的约定,我当然不会轻易食言。”
梦惟渝看着他,在感动之余,也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道:“照师兄这么说,那这处园子里的灵果,我是不是能拿走一半啊。”
祁不知:“全拿走都行。”
梦惟渝挑了下眉,佯装道:“师兄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全拿走咯?”
祁不知说:“随你,只要你不嫌它们过于占空间。”
“就这些灵果,实在不行就撒对戒中了,不愁空间的事。”梦惟渝说道,忽然反应过来,“师兄说的帮忙,莫非就是要我过来帮忙收果子?”
祁不知摇头:“不是。”
梦惟渝惊讶:“那是什么?”
祁不知眼中浮现出笑意:“这趟下山,要几年才能回来,即便是全收了,以某个小馋鬼的本事,只怕也是不够吃的。”
梦惟渝瞬间瞪大了眼,不满地瞪他,控诉道:“师兄怎么还埋汰起我来了?”
“我这也是在替你考虑。”祁不知说。
梦惟渝眯了眯眼:“替我考虑什么了?”
祁不知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小笨蛋,你那灵草镯,可以将果树一并带上,到时候就不必愁果子不够吃了。”
梦惟渝:“……”
也是。
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梦惟渝眨眨眼,欢快起来,他瞧了瞧那果园:“这些灵果,是要全部移植带走,还是留一部分?”
祁不知:“随你。”
梦惟渝顿时满脸黑线:“师兄,你难道就没听说过,世界上最让人为难的事,就是随便和都行吗?”
祁不知:“没听说过。”
梦惟渝:“……我给忘了,这话好像是我上辈子那个世界学的,这边的世界,可能还真没这说法。”
祁不知一愣,而后笑了笑:“小渝。”
梦惟渝:“干嘛?”
祁不知注视着他:“方便告诉师兄你小时候,和上辈子的故事吗?”
梦惟渝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他师父竟然没把他之前的事告诉祁不知。
但很快他就回神了,他师父连他本人都要瞒着,自然更不可能将这事转告给师兄啊!
万一哪天师兄就在他面前说漏嘴了呢。
不止师兄,说不准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师父也是只字不提的。
理清前因后果,梦惟渝问:“师兄怎么忽然想到要听这些?”
“因为……”
想知道你所有的过去,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祁不知顿了一下,忽地想起提及此事时长青峰主讳莫如深的语气。
想来梦惟渝拜师之前的事,应当不是什么值得提及的往事。
至于梦惟渝的上一世,因着他灵魂的特性,只怕……也是不怎么好过的。
祁不知:“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听听,你若觉得不方便,便罢了。”
“那些事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一些前尘往事而已。”梦惟渝倒也没什么犹豫,虽然往事不堪回首,可面前的人,是和他一块长大的师兄,这些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更何况,这回凡间的历练之行,他也要去处理这些,他既然和祁不知约好了,自然也是要和他一块过去的。
讲故事还要这么呆站着,实属傻逼,梦惟渝找了处平坦的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祁不知也在他身旁坐下。
梦惟渝简单地把自己的“家庭纷争”和祁不知简单地述说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提及这事,会心情不好,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是近乎平静地把这些事,和祁不知一一述说。
待他说完之后,就见祁不知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如冰封一般。
“师兄?”梦惟渝见他毫无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不知回过神,神色恢复了许多,眼底却依旧一片冷然,寒声道:“你那父皇,真不是个东西。”
梦惟渝微微一愣,而后忍俊不禁:“师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你这么骂人。”
一边乐,他又一边补充道:“这些事,隔得太久,反正这回下山都要算账,其实我心里是不太在乎的,师兄就不要为了我的这事而伤神生气了。”
祁不知点了点头,面色却依旧微冷。
梦惟渝眨了眨眼,岔开话题道:“师兄,我这都已经说完了自己的事,礼尚往来,我也想听听你拜师之前的事。”
祁不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梦惟渝听完,已经快要气死了:“什么?你那时候连眼睛都没能睁开,你那父亲竟然就舍得这么直接让人将你给扔了?!这也太畜生了吧!简直不配为人父!!!”
那么小的一个人,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只怕是早已经横尸荒野了!
他这正义愤填膺的,脸忽然被掐了一下。
祁不知面色无奈:“你这比我还动怒。”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有些气不过。”梦惟渝郁闷道,“你那傻逼一样的将军父亲,比我这头爹还畜生!简直禽兽不如!!”
祁不知被他那微妙的量词给逗得唇角微微牵动,轻声安抚道:“反正他决定抛下我的时候,我与他,与那个家族的情分,就彻底断了,再加上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就算记起来,也没什么感觉,你也就别为我生气难受了。”
梦惟渝嗯了声,表情却依旧有些不痛快。
祁不知见状,学以致用:“别想那些事了,你还没和我说呢,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梦惟渝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将上一世的事给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防止祁不知因为太过担心自己,他也是避重就轻地说。
祁不知眼神之中,也是有些讶然:“看来你转生的那个世界,倒也是颇为奇妙,虽无修炼之基,却也是能将日子过得很不一般。”
说了这么一会儿,梦惟渝心情也是彻底扭转,笑着道:“那个世界有趣的事物是很多。”
两人互相交谈了这么一阵儿,天色渐晚,梦惟渝忽然皱眉:“不对啊,师兄不是说要过来办正事的吗?怎么一聊就聊了这么久!”
祁不知:“是有些迟了。”
梦惟渝:“那,是明天再来,还是现在加工?”
祁不知对此倒是无所谓,不过想到小朋友的作息,遍下决定道:“还是先回吧。”
梦惟渝被祁不知送回了自己的洞府。
目送着祁不知踏剑离去,梦惟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又想起来——他今天和师兄去了趟果园,除了闻果香吃灵果讲故事之外,就一事无成。
这可真是荒废颓靡的大半天。
*
翌日,梦惟渝早早醒来,恰好祁不知也过来接他。
两人去了果园,一边忙活的同时,也是互相把历练的路线给敲定了——当然,这事大多都是祁不知在策划,梦惟渝懒得动脑,对人间界也不是特别熟,也就是祁不知在征询的时候,负责赞同或者否认。
敲定路线的同时,两人也是各自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梦惟渝对此毫不犹豫,直接选择和祁不知一般,伪装成剑客。
只是他到底是不怎么握剑的人,为了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必要时候能用剑耍一耍帅,而不是一个只会拿剑的花架子,梦惟渝在炼丹和修行之余,也是和祁不知修习剑法。
川流不息的大瀑布之前。
在梦惟渝面前耍了一套基础的剑法,祁不知看向他,将手中的不渝递了过去:“先试试?”
梦惟渝从他手中接过不渝,蓦地想起这把剑名字的来由,以及当时自己和祁不知那如出一辙的要结道侣的话,一时间心情也是有几分微妙。
他和师兄当年还是童年无忌,连这种话都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默默吐槽一番,梦惟渝选择将这事暂时望到脑后,而后提剑,在祁不知面前耍了一套,而后满是期待地看向他。
祁不知提出了几个要点。
梦惟渝照着他说的又调整了一下,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看向祁不知:“师兄,这就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吗?”
祁不知:“欲速则不达。”
梦惟渝:“话是这么说,我学剑也只是为了耍耍帅啊,又不是为了成为剑修,要十年如一日地打牢基础。”
祁不知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而后整个人靠了上来,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手掌握着他的手掌,二者几乎是贴合在了一块。
感受着青年的冷香味,以及将自己半包裹的体温,梦惟渝心跳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亲近的举动,可他还是有些适应不了如此亲近的距离。
就在这时,青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松,跟着我动作来。”
梦惟渝:“……好。”
梦惟渝在祁不知这般贴身相教的指点下耍完了一套剑法,身后的祁不知便放开他,拉开了距离。
……就这么结束了?
梦惟渝有些懵,脑袋空空。
梦惟渝转过去,祁不知依旧如平日那般冷静自持,一脸的正直,仿若之前的种种,只是稀疏平常的事一般:“可习会了几分?”
感受着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梦惟渝:“……”
师兄,你是怎么做到又撩又直的?!
作者有话说:
在弯了在弯了,实在不行,你多亲几回(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