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阴之魂

天机阁的消息向来灵通,既是他们传来的,消息可信度自然是十分高。

不过在和祁不知一块飞回摇光峰的途中,梦惟渝还是回过味来,忍不住嘀咕道:“奇怪。”

祁不知:“怎么了?”

和祁不知互通过底了,梦惟渝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道:“师兄,你就不觉得这大秘境……结束得有些快了吗?”

祁不知略一思索,道:“确实挺快的。”

根据他的记忆,上辈子他去大秘境,秘境结束的时日,还得再稍稍往后一段时日。

梦惟渝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乐道:“那处秘境里,有不少机缘都是因为师兄才会现世的,不会是因为师兄没去,导致这些东西都没法出现,所以才……”

祁不知:“有这个原因。”

梦惟渝瞬间瞪大了眼,他刚刚那也只是说着玩的,结果看他师兄这幅模样,竟然还是真的?

梦惟渝:“不对啊,就算那些机缘不出现,那秘境的持续时间,应当也不至于因此而改变吧?难道这位面之子的气运,还能够影响到这份上?”

祁不知微微颔首。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它可是一点没提,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梦惟渝忍不住感慨,“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到秘境开放的时间,满天下也就师兄你一人了。”

祁不知却道:“不止我一人。”

梦惟渝没反应过来:“啊?”

“我旁边这,不就还有一个么。”祁不知弯了弯唇,打趣道。

梦惟渝:“我……有吗?”

“之前紫阳丹尊前辈的秘境,还有万木之林的秘境。”祁不知一一举例提示,“都是因你才出现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

梦惟渝却还是有些奇怪:“义父的秘境可以说是因为我而出世的,可万木之林的秘境,和我也有关系吗?”

祁不知:“上辈子你不在的时候,那处秘境并没有开放,你一回来就突然出现了,这其中,应当是与你有很大关系。”

梦惟渝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笑着感叹道:“照这么说,我岂不是和师兄这般气运之子,是一样的?”

话才说完,他又被祁不知捏了一下脸蛋。

祁不知:“你也是气运之子,自然能够以自身的气运,对整个世界造成影响。”

梦惟渝震惊地瞪大了眼:“我……也是气运之子吗?!”

“寻常来讲,无论是天木灵体,还是天火灵魂,都是得天独厚的,有其一者,便为气运之子。”祁不知解释道,“你如今二者皆有,自然是气运之子。”

梦惟渝:“可是正常情况下,一个位面一段时期,不是只有一个气运之子吗?”

祁不知解释道:“双生位面之子虽前所未有,却并非没可能。”

梦惟渝呐呐无言片刻,也是逐渐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而后笑意不自觉地浮现在脸上,带着些小得意:“真没想到,我的来头竟然也有这么大。”

祁不知在他脸上又捏了一下,好笑道:“是啊,你可是气运之子,以后……就别妄自菲薄了。”

“我哪儿妄自菲薄了?”

“刚刚。”

“我那是没料到一个位面还能有两个气运之子而已,这哪能算是妄自菲薄了!”

……

围绕着秘境的话题说了这么一会儿,梦惟渝也是略有惋惜:“虽说那秘境之中的剑诀等机缘于师兄没什么用处,可其余的宝贝机缘,就算是师兄眼光高了,如今也还是用得上的吧,师兄竟也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好东西又不是只有那才有。”祁不知毫不在意地说道,“更何况……”

梦惟渝:“更何况什么?”

祁不知若有深意地道:“更何况,有个小笨蛋,什么都不懂,还胆大包天地撒谎外出乱跑。”

“那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又没恢复记忆!”旧事重提,梦惟渝嘴角微抽,辩解道,“而且我起初是有打算邀请师兄组队的,可是两处秘境同时开启,我又不敢让师兄崩了原本的走向,这才没提的。”

一边说他也是越理直气壮,哼了声:“要是现在,我才不会和师兄客气!”

瞧得恢复记忆后,愈发变得生动活泼起来的小朋友,祁不知眉眼带笑:“嗯,以后有什么事,直接与我说便是。”

梦惟渝也终于是琢磨出来了,看了眼祁不知:“所以说到底,师兄是为了保护我,专程走那一趟的?”

祁不知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梦惟渝顿时好心情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着祁不知明知故问:“哪怕是舍弃掉那么一大溜的资源?”

恰好祁不知也是在此时偏过头来看他,梦惟渝便一头撞入了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你的安危,远胜那些东西千倍百倍。”

被那双仿佛反映着诸天繁星的眼眸如此注视着,梦惟渝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几分,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去。

虽然有些不敢看祁不知,可他的心情,依旧是变好了许多,唇角的笑意怎么压不住。

祁不知注视着他,问道:“乐什么呢,笑成这样。”

梦惟渝眨了眨眼睛,感慨道:“师兄,这么多年不见,你在言语功夫上倒是长进了不少。”

祁不知:“是么。”

梦惟渝重重点头,夸赞道:“当然!你这话一出,简直是让人如听仙乐耳暂明,这要是放在凡间,那怎么也能当个佞臣。”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不妙,毕竟佞臣也不是什么夸人的词。

不等梦惟渝找个合适的词改口纠正呢,他就再一次被祁不知捏住了脸。

似是对他的评价有些不满,青年用的劲比平日要大了点儿:“有你这么夸人的么。”

“错了错了,我用错词了!总之就是夸你的意思。”梦惟渝替自己开脱道。

祁不知这才松开手。

说笑间,两人正好也是一块回到了摇光峰。

梦惟渝先是看了眼长青峰主的竹屋所在,又看了看祁不知:“师兄。”

祁不知:“什么事。”

梦惟渝:“要不,你待会儿陪着我去见师父呗?”

祁不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都敢一个人去闯秘境了,怎么面对师父,反而不敢一个人去了。”

听得他这带着揶揄意味的语气,梦惟渝:“……”

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吗?!

腹诽归腹诽,人还是要请的,梦惟渝:“这不是师兄自己方才说的,有事找你,不用客气吗?”

祁不知:“嗯。”

谈妥了事情,梦惟渝先是和祁不知一块去看了流云化成的蛋。

他们出门的这一阵,那个蛋依旧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过在感知到里面隐隐约约正逐渐变得强盛的气息,梦惟渝也是彻底放下心来,而后和祁不知一块飞往长青峰主的竹屋。

推开竹门走进去,梦惟渝便是瞧见长青峰主正坐在椅子上,随意地翻阅着一本书籍。

而在另外一侧的桌子上,则是已经有了两杯正冒着热气的茶。

两人先是对着长青峰主行了一礼,落座之后,梦惟渝看向长青峰主。

瞧着这个将他从那压抑深宫中带出来,让他拥有了一个无忧无虑童年,宛如再生父亲的年轻道人,内心也是感慨万分。

长青的视线一直在梦惟渝和祁不知的身上来回转动。

这趟外出归来,他这个最小的弟子,给他的感觉就已经变了。

除此之外,他家老七给他的感觉,也是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互相打量中,梦惟渝瞥了眼桌上的茶:“师父这是早就得知我们要过来找您了?”

长青峰主笑着道:“这倒是没有,这两杯茶,是先前请你们二人师伯喝的。”

梦惟渝嘴角一抽,低头瞧了眼那近乎满杯的茶水,忍不住开口抱怨道:“所以这茶水,是二手的,师伯们不喝才留给我们的?”

长青峰主微微挑眉。

他这苦命的小弟子虽然是归来了,可到底是对他们感觉到“陌生”的,所以在他面前,向来恭谨而乖巧。

如今这般,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的神韵。

“茶水的确是准备给你们二人的。”长青峰主笑着开口道,“怎么突然找为师了,出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梦惟渝定定地看着他,此前还对相认有着几分的近乡情怯,这会儿却彻底消弭,狡黠地笑了起来:“师父神通广大,连我和师兄找上门来都能提前算到,我还以为师父也能算到我回来了。”

“你……”长青峰主微微一怔,看向祁不知。

祁不知微微颔首:“小渝他恢复记忆了。”

长青峰主这回是彻底定住了,重复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

“师兄的意思,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梦惟渝起身,冲着长青峰主行了一个完整标准的大礼,“师父,徒儿回来了。”

长青峰主的眼神之中,满是震动,眼眶也是微微有些湿润。

简单地相认过后,梦惟渝便是没再出声,静静地空出时间,等着他这位师父平复心绪。

良久,长青峰主深吸了口气,脸上也是露出如释重负和欣慰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梦惟渝无辜地眨眨眼:“师父,能不能先让我起来,跪久了膝盖疼。”

“你这小家伙,一回来就又开始撒娇卖乖。”长青峰主无奈失笑,倒也不气,一挥手,梦惟渝便是从地上起来,直接落回到座位上。

梦惟渝嘿嘿一笑:“谢谢师父!”

相认之后,长青峰主瞧了瞧梦惟渝,又看了看祁不知:“看来你们二人这趟出去,是有了什么别的际遇。”

“师父您猜的没错,我和师兄侥幸进了一处秘境,得到了三世酿。”梦惟渝笑着解释道。

“三世酿。”长青峰主有些意外,“那般奇物,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大机缘。”

一边说着,他也是笑了笑:“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正好,省得你的师兄师姐们,一直担心你,既想要和你拉近关系,又怕会惊吓到你。”

回想起之前其他师兄师姐们的举动,梦惟渝也是有些忍俊不禁,看了眼祁不知。

又和长青峰主聊了一阵,梦惟渝最终才切入话题,问道:“师父,当年您带着我离开之后,我母后她……”

边上的祁不知听到这话,忍不住地看了眼梦惟渝。

因为长青峰主从未与他们提及过梦惟渝凡间的过往,所以他们摇光峰的几个弟子,对梦惟渝的上山之前的经历,并不了解,只以为这小家伙也是和他们一般,是无父无母,在人间了无牵挂的孤儿。

长青峰主神色同样微微一凝,叹了口气:“这三世酿,倒是将你母后的一番苦心给浪费了。”

“以前是我没本事,只会成为拖累,如今徒儿既已经归来,也有了能力,那过往之事,自然不可能当作不知道,确实需要了结一番。”梦惟渝垂下眼帘。

长青峰主再度长叹了口气:“在我带走你之后没几日,你母后便是饮下了鸩酒。”

“什么?!”梦惟渝瞬间色变,脸色发白。

照这么说,他母后岂不是……

长青峰主:“莫慌,虽然服下了鸩酒,可你母后,并未死去,只是……”

“……只是什么?”梦惟渝问道。

“服下鸩酒之后,你母后便当场毒发身亡。”长青峰主道,“但她自身,同样是怀有大天资之人,身负天阴之魂。”

“天阴之魂?”梦惟渝有些茫然,这玩意儿,不仅小说没出现过,他自己对此,也完全没听说过。

“天阴之魂,乃是一种极特殊的灵魂体质。”祁不知适时开口,替他解释。

“这般体质,在肉身还活着时并不会有丝毫的显露,需得身死才会觉醒,从此可以以灵魂的姿态,存活于世,且可以和正常的修道者一般修炼,天生的鬼修。”

梦惟渝隔了片刻,这才消化了这道信息,陡然看向长青峰主:“所以,我的母后,现在已经是一名鬼修了?”

长青峰主微微颔首:“于天阴之魂而言,肉身反而是她的枷锁,所以在身死之后,你母后,倒是因祸得福,彻底觉醒。”

梦惟渝这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这鬼修一道,颇为罕见,以阴气为修炼之基,除了怕阳气和日光之外,倒是和其他修者无异。

当然,更重要的的是,这鬼修一道,并非被定性成邪修一派,而是以其行事及修炼时有没有和邪修一般。

想到此处,梦惟渝也是有些紧张地问:“那我母后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长青峰主笑笑,“你母后虽成了鬼修,却无什么危险,恰恰相反,如今的她,应当是被玉鬼宗收为弟子。”

梦惟渝:“玉鬼宗?”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宗门。

“这玉鬼宗,从根源上看的话,倒是和魂煞门是一脉的,只是上古时期,双方因为修道方式及观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镳彻底分家,魂煞门因为愈来愈剑走偏锋,以凡人和修者为自己修炼的根基,失了人伦,最终彻底成了邪修一派,人人喊打。”

“而玉鬼宗这些年,因为鬼修的特性,则是隐世不出,修真界中,也罕有他们的踪迹和消息,不过真要说起来,也算是一门大势力了。”

“你母后入了玉鬼宗,应当是如鱼得水。”

梦惟渝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是成了鬼修,可他母后还活着,那就好。

那头的长青峰主则是道:“原本你母后将你托付给我的那个请求,我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么多,不过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这回的人间历练,你便是多了一桩因果要了结,才可算是斩断前尘。”

梦惟渝眨了眨眼:“那我可以去找我那父皇……算账吗?”

“自然可以。”长青峰主道,“修道之前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事,是怕伤及到无辜凡人,让自己徒生因果,你与你父皇之间,本就自带因果,自然不在此列。”

梦惟渝点了点头,就见长青峰主屈指一谈,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梦惟渝:“……师父?”

“没什么,只是给我那道分神输送了些力量。”长青峰主解释道。

梦惟渝想了想:“我们这回去人间历练,想来是遇不到什么大事的,师父就不用再让一道分神跟着了吧?”

“没事,就当是带一重保险。”长青峰主随意摆摆手,“你们二人的其中一个,那天赋放在整个修真界中,可都是极为扎眼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的修真界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你们二人,说不得有不少人,都是盼着你们早夭呢,保不准有什么老怪舍下面皮甚至是一切下黑手,当初的你,或许便是被如此逼得被夺舍,总不能再疏于防范。”

梦惟渝和祁不知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

祁不知若有所思,深沉的眼眸中,流淌着点点寒芒:“您的意思是,当初之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长青峰主微微颔首,声音也是又有些冷然:“当初你们出事之前的一阵,恰好是邪修们大肆来犯,我与你们师伯都是被彻底缠住,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有当初之事。”

他略微叹了口气:“世间不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只是那背后算计的人很狡猾,并未留下丝毫蛛丝马迹,即便是我想查,也无从下手。”

梦惟渝瞬间冒了些许冷汗:“会不会是那夺舍我之人所算计的?”

“应当不是。”长青峰主微微摇头,“如今我们已经初步得出结论,当初那夺舍你之人,应当是那魂煞门门主的亲儿子,若真是邪修们策划了这一切的话,不可能会不知晓他寄宿在你体内,这么多年来不管不顾,也为曾找上我们紫微山的麻烦。”

梦惟渝:“那师父的意思是……?”

长青峰主沉默了片刻:“当初邪修大肆来犯之时,或者是正道方的某一人,又或者……是不只一人,不愿看我们紫微山坐拥你们两个绝世天才,便趁势出手。”

祁不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上辈子的他的确也觉得事情蹊跷,也暗自调查过一番,却是一无所获,如今听得长青峰主这么说,他的眼眸深处,也是流露出几分危险的寒光。

梦惟渝则听得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看了眼祁不知定定神,又忍不住地自嘲道:“……能让这般人物如此算计,那还真是我们的荣幸。”

“你这小家伙,倒是看得开。”长青峰主好笑道。

梦惟渝耸耸肩:“没办法,连师父这么厉害的人,都没法寻出蛛丝马迹,那背后下黑手的人,定然也不简单,若是真纠结此事,反而是易生执念,于修道无益。”

长青峰主赞同地点点头,又道:“虽然无法知晓幕后黑手是谁,可这防范,总归是需要到位的。”

言毕,他忽然笑了下,补充道:“你们就放心吧,我那道神魂正常情况下是沉睡中,你们也不用担心做什么会被看到。”

梦惟渝鬼使神差地瞄了眼祁不知,而后有些黑线:“……您就不能不特意强调吗?越强调越让人觉得有鬼,而且师父这话说的,仿佛我和师兄一块下山,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长青峰主笑而不语。

这两个小子,身上的气息都混杂在一块了,就是他分神沉睡着,他如今依旧是能根据气息大概分辨出来——他这两个弟子,八成是亲过了。

而且亲的时间还不短。

不然也不至于人都回来了,身上的味还没怎么散。

若不是瞧得这两个小家伙气息和修为并没有什么变化,光是从气息判别,也和双.修过没区别了。

都这份上了还嘴硬。

算了,到底是小孩子,面皮薄。

想到这儿,长青峰主也是没有揭穿此事,同时略感欣慰。

照这趋势,也不用他特意提点什么,这两个小家伙自会因为体质的互补,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这倒是省得他操心了。

梦惟渝只觉得他师父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下意识看向祁不知,传音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师父这笑,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

祁不知倒是从长青峰主的笑分辨出了原因,沉默了一下,方才镇定道:“还好。”

作者有话说:

orz手脚和冰一样,天气再不回暖的话以后大家十点多再来吧,明天后天的周末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