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惟渝的这般表现,也是让得祁不知微怔,心瞬间空了一瞬。
小朋友是何时出来的,又是看了多久?
心绪起伏间,祁不知来不及思考太多,径直在梦惟渝的面前落下。
灵舟之上的其余弟子视线都在跟随着他而动,这才发现在他们关注着“游竭”之时,梦惟渝竟然也出来了。
再然后,所有人都是瞧见,祁不知一改先前的淡漠疏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的感觉,却是变得柔和了许多。
众弟子:“……”
嘶,要不是祁师弟神色依旧很淡,他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变脸大师了。
一些敏锐些的弟子,则是在季清檀,侯百烈和洛千秋等人脸上扫过,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
梦惟渝在目睹祁不知动手抹除灵魂的时候,就已经是脑袋一片空白,直到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雪白无双的身影,他这才如梦方醒。
对上祁不知那双幽深的眼眸,梦惟渝心脏骤停,未消退的恐惧悄然顺着骨髓攀爬而上,犹如化作了魔爪,捏住了他的心脏一般,他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勉强挤出来两个字:“……师兄。”
“嗯。”
祁不知放轻声音应了他,眸光却依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脸。
无论是发白的脸,微缩的瞳孔,还是微微颤抖着的纤长睫毛,都在表明着梦惟渝……似乎被他刚刚那般给吓得不轻。
被祁不知这么盯得,梦惟渝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再回想自己那容易上脸的情绪,瞬间感觉脊骨紧绷得要断掉了。
只怕他如今的脸色,已经是格外的明显了,祁不知会不会发现了,他刚刚无意中杀了只鸡,自己这只旁观的“猴”也被儆到了?
就在梦惟渝兀自紧张间,就见祁不知微微蹙眉:“你炼丹出岔子了?脸白成这样。”
……啊?
峰回路转的走向,让梦惟渝思维瞬间僵住,没等他回过神,祁不知又倏然抬手,指背落在他的眼尾上蹭了一下:“眼睛也这般红。”
梦惟渝彻底傻了,痴痴地道:“有吗?”
祁不知随手掐诀,凝出一片水镜,给他照了一下。
梦惟渝对着镜子一看,果然瞧见了自己惨白惨白的一张脸,比医院墙壁还要的难看,眼睛也是遍布血丝,活像熬了八百年的夜没睡觉一般。
梦惟渝:“……”
脸白也就算了,毕竟是吓出来的,这都修真界了,熬夜眼睛怎么还会这样!
还是说,这满眼血丝也是单纯被吓出来的?
见他久久没回话,祁不知盯着他看了片刻,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闭关炼丹,把自己给炼成呆头鹅了?”
梦惟渝意识终于回笼,迎上了祁不知那满是担忧关切的眼神,整个人一下就从那过激的紧绷状态中缓了过来。
这可能就是亲疏有别吧,哪怕表现得再不对劲,他换取到的,从不是猜疑,反而是祁不知的关心。
“……没什么大碍,就是连着好几天炼丹,消耗大了吧。”既然祁不知都这么给自己找台阶下了,梦惟渝干脆借坡下驴道。
至于之前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点儿想和祁不知坦白的念头,早在刚刚亲眼目睹祁不知斩杀那柳青天之魂时,就吓得被缩了回去。
和小说里描述的不同,刚刚忽然暴起对着那柳青天发难的祁不知,和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真的是太可怕了。
梦惟渝拿不准以自己现在和祁不知的好感度,能不能让得对方能听自己说完真相之后,还愿意对自己手下留情。
既如此,还是将错就错,再多刷点好感值好了。
祁不知:“无事就好。”
见祁不知真的这么轻松地就揭过了这事,梦惟渝心下一松。
然而高度紧张之后的他却是没察觉,按理说,如果真是关心他身体不适,祁不知应当会替他把脉探知一番才对,而不是仅仅只是言语表达。
梦惟渝却是也顾不上这些,因为祁不知一直都和盯着他看,他看了看祁不知苍白的脸色,问道:“师兄呢,你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无事。”祁不知说,“我只是消耗大了些。”
方才那柳青天跑得实在太快,他也是叠了数种秘法,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没让其逃脱,将人斩于剑下。
梦惟渝不疑有他,又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师兄认识那夺舍游竭的人?”
“算是认识吧,之前外出时碰到过,有所交锋。”祁不知不漏声色地瞥了眼那些正伸着脖子往他们二人这边看的诸弟子以及长老,神色淡淡地答道。
毕竟他道出了柳青天的身份,自是会有人心生疑问,这个话术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左右那柳青天死在自己的剑下,无人知晓确凿真相,正好用来当掩护自己的借口。
事实也如祁不知所料那般,看其他人的表现,显然是对此深信不疑。
梦惟渝倒是一个字都没信,不过他眼下还要装纯良单纯可爱无知的小师弟,那么在这个小师弟的眼中,此时就该是对祁不知十分信任,而不是贸然戳破祁不知的谎话。
那不过是把自己也一并暴露了,太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短短一阵的功夫,这书里的反派大boss宗殡天,以及书里的反派二boss柳青天,两人先后栽在他们这儿,一残一死。
想到这,梦惟渝内心也是一阵无语,这未来的两个反派都这样了,真不知道……这剧情会崩到哪种程度。
真是不穿书则已,一穿书,稍微有些走向变动,那么引起的,就是对整本书剧情的大崩坏。
不过这样也好,如今男主的线已经崩了,反派boss那头的线也崩了,那正好对冲抵消了!
尤其是柳青天的死亡,他的剧情崩坏,对邪修一道是十分明显的。
毕竟后期的柳青天,到底也是一名九品丹修,那对邪修整体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也少了很多无辜之人,被其夺舍,免受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两位长老也是带着游竭的肉/身归来了。
他双目闭拢,胸膛依旧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瞧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晓——失去魂魄之人,并不会即可死亡,而是如同活死人一般。
众弟子围了上去,询问道:“长老,他这……到底该怎么如何是好啊?”
“魂离肉身,若是早日布置下招魂的阵法,或许还来得及。”刘长老道。
其余弟子皆是默然不语。
别的不说,眼前的游竭这般,也不知道是被夺舍多久了,就算是此时布下招魂阵法,只怕……多半也是来不及了。
虽然和游竭关系不深,可大家到底是同门,如今瞧得他因为夺舍失去魂魄,变成了活死人,一时间,众弟子也是有些兔死狐悲,一时间气氛凝重消沉。
洛千秋瞧着自己这同峰的师弟,也是幽幽叹了口气,郑重道:“等回去之后,我会请求长老,替游师弟布下阵法,愿能够及时将游师弟的魂魄召唤而归。”
梦惟渝隔着一段距离,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其他人夺舍,或许只是将灵魂排挤出原身,招魂阵法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被柳青天夺舍的修士……自身的灵魂,只怕是早已经成了养料,被吞噬消化干净了。
哪怕是再怎么准备招魂阵法,游竭都醒不过来了。
失了魂的肉身,除非是有人愿意日日以灵力供养,不然时间久了,同样会失去生机,彻底身死道消。
想到这,梦惟渝内心,也是替这位游竭感到默哀。
游竭带来的微妙气氛,在隔了一阵之后,就陆续消退了。
身死道消,乃是修士与天相争时常有之事,别说是游竭,这回的秘境之争,他们紫微山中,只怕是有着弟子,殒命在秘境之中,连尸首都找不着了。
再怎么兔死狐悲,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若是一直沉浸在此事之中,反而有可能会倒过来影响自己的心境,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实力精进。
如此下去,或许下次,就该是自己变成了勾动其余人兔死狐悲了。
这夺舍事件,随着那柳青天之魂的斩除,就此告一段落。
梦惟渝的房间之内。
梦惟渝躺在床上,又忍不住侧过身去,看了眼做床自己床边的祁不知。
从祁不知的表现来看,无论是几日之前的事,又或者是方才的事,似乎是真的在祁不知那儿翻篇了。
不过……
他到底没忍住:“师兄……你不回去歇会儿吗?”
祁不知:“在看你歇下之前,我得看着。”
梦惟渝:“……”
梦惟渝:“可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祁不知:“为何会睡不着。”
“呃。”梦惟渝眼珠一转,立马想到了借口,煞有介事地夸大其词道,“那万一师兄趁我睡着了,行不轨之事怎么办,我这苦练多年的童子功,岂不是就这么废了?”
一边说着,他还十分戏精地用手将那摆设作用的被子给自己捂了捂,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副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之躯宁死不从负隅顽抗的模样,同时也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机灵点了个赞。
这一招,他是从另外一本小说中学来的——男配受伤男主关心,然后男配就这么贱兮兮地来了这么一招,立马就让男主给这自作多情的黄腔给吓跑了。
祁不知很轻地挑了下眉,有这些哑然。
小朋友为了赶自己,还真是挺煞费苦心的。
他弯了弯唇,若有深意道:“我若想对你行不轨之事……就算你醒着,我也能轻松做到。”
梦惟渝:“……?”
这他娘的什么虎狼之词!!!
啊不是,师兄你身为男主的自觉呢?怎么和套路里的不一样啊?!
就在这时,祁不知又短促地笑了声:“所以你睡着与否,好似没什么区别。”
梦惟渝:“……”
好像是这么个理,以他们两人的武力值差距,祁不知要真想对自己霸王硬上那个弓,自己还真是无可抵挡。
这天杀的看武力值的修真界。
梦惟渝哪还管他什么套路不套路的,有些不服地道:“那还是有区别的,醒着的时候可能会被折腾到睡过去,而睡着的时候反而可能被折腾醒,那能一样吗?!”
祁不知既无奈,又有些服气。
这小朋友,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偏生小朋友还不安分,见他不吭声了,便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师兄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
祁不知垂下眼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是挺在理的,当学而用之。”
“什么学而用之?”梦惟渝茫然了一瞬。
祁不知微微摇头,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偏偏梦惟渝还是反应过来了——刚刚他说的话——醒着的时候,可以折腾到睡过去。
而祁不知现在,在试图让他睡觉休息。
梦惟渝瞬间瞪大了眼,真不愧是你,男主,耍流氓都能这么暗搓搓的!
他忍不住伸手在祁不知的大腿上锤了一拳,有些好气又好笑:“师兄,你可真是禽兽啊!”
祁不知唇角含笑地握住他的拳头:“是谁先提及这等事的?”
梦惟渝:“……”
是我。
祁不知又问:“是谁给我启发的?”
梦惟渝:“……”
是我。
祁不知改用手半拢住他的耳朵,握在手中轻轻揉捏着:“所以究根结底,这流氓是谁?”
梦惟渝:“……”
还是我。
靠!!!
梦惟渝彻底无话可说,耳朵又被祁不知捏得有些发热,臊得没脸见人,干脆把被子扣自己脑袋,试图装死。
祁不知伸手将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他的脸,又在他脑门上很轻地弹了一下:“以后还敢乱说话吗?”
梦惟渝张口就来:“对不起,下次还敢。”
话音落下,脑门上又被弹了一记。
随即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这种话,不可对其他人胡说。”
梦惟渝:“……知道啦。”
梦惟渝:“师兄不是要我睡觉休息吗!怎么还一直弹我额头,打扰我休息。”
祁不知无奈,提醒他:“你这嘴没停过。”
“我可能说着说着话,就会睡着了。”梦惟渝开始诡辩,“可你这么弹我脑门,就会打断我休息!”
祁不知:“……”
终于是把青年给逼得哑口无言,梦惟渝嘿嘿笑了下,又怕祁不知再弹自己脑门,干脆一马当先地握住了祁不知的食指。
祁不知也没动这小祖宗的打算,就任由他这么握着自己的手指。
房间就这么安静下来,梦惟渝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
坐在床头的青年垂眸,用眸光描摹着少年那恬静的睡颜,神色愈发地柔和了下来,悄然松了口气。
虽然不慎吓到了小朋友,不过到底,还是把这小祖宗给哄好了。
作者有话说:
师兄:不许对其他人说,但是可以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