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柳青天

想通了缘由之后,梦惟渝心口的大石顿时落下,但是也正因为想通了,他愈发的觉得,刚刚的自己特傻逼,惊弓之鸟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心惊肉跳,甚至反应过激。

生怕祁不知看不出来反常似的。

“啊……”

梦惟渝本就咸鱼一般趴在床上,想到这儿,又不由得为自己的傻逼行径感到懊恼,低叹口气后,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就这么鸵鸟似的自欺欺人了一阵,他又慢吞吞地抬起头,双手一撑,一骨碌地下了床。

等走到门边之后,他又停下了。

呃,先前才说了来感觉要闭关炼丹,现在就去找人,这不自打脸么?!

梦惟渝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其实打不打脸的倒还在其次,若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引起了祁不知的注意或者怀疑,那他现在找上门去,万一祁不知提起来这事可怎么办?!

要不……还是先等一阵,等这事过去了,再去找祁不知好了。

打定主意,梦惟渝又折了回来,掏出了点灵果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心境影响,这平日里吃起来特香的灵果,也是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梦惟渝吃了两三个,就没了兴致,这么带着又无聊。

啧。

算了,反正也是无聊,要不……还是先炼丹打发一下时间好了。

不然回头去找祁不知,人兜头问一句不是闭关炼丹么,可怎么办。

虽说丹修长年累月的浸在炼丹之中,身上总会自带一股草木丹药的味,可在炼丹之后,这股味道会更明显浓郁一些。

以修士那狗鼻子还敏锐的嗅觉,丹修近段时间有有没有炼丹,还是能够闻出来的。

打定了主意,梦惟渝也是开炉生火。

第一炉,光是药材就提炼失败了几次,后续自然是不可避免的炸炉了。

第二炉要好些,却依旧是炸炉。

第三炉……

连着炸炉四次,梦惟渝暂时停了下来,搓了搓脸。

不行啊!这一有心事,这炼丹成功率就咔咔地往下掉,这怎么行!

长出一口气后,梦惟渝强迫自己将诸多繁琐的心事都抛诸脑后,放空自己静坐了一刻钟,这才继续炼丹。

调整好状态,心静下来之后,炼丹的事,就水到渠成般变得顺利了许多。

随着一炉一炉的丹药被炼制而出,梦惟渝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沉浸在了炼丹之中。

在这般全身心都投入到炼丹之中,持之以恒的炼丹之下,梦惟渝对药材越发熟悉,提炼出来的药性纯度越来越高,甚至提炼的速度,都是悄然加快了不少。

伴随而来的,是他的出丹数量和质量的提升。

之前梦惟渝炼制生生聚灵丹,稳定一炉九枚,绝品三枚,现在则是提升到了稳定一炉十丹,绝品的数量,也是能稳定出四枚!

甚至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涨到五枚甚至六枚!

虽说这一炉五六枚绝品的次数,放在总炉数里还是稍微少了些,却也是个不错的开口。

若是再给梦惟渝一些时间,稳定将绝品数量提升到这般地步,不成问题。

就这么不舍昼夜地炼制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在又顺利地炼出一炉丹药之后,一股难以抵御的疲倦感自灵魂深处蔓延而出,梦惟渝这才回过神来。

再然后,他看着那摆了一地的一瓶瓶丹药,有些懵逼,等等,我这是……炼了多久的丹药?!

因为太过于忘我地炼丹,梦惟渝连带着时间的概念都有些模糊了,他视线一扫,因为每一炉丹药,都是单独用一个玉瓶装着的,现下地上的瓶子数,再加上期间炸炉失败的次数……

这起码也过了五六天。

梦惟渝:“……”

难怪会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合着自己竟然炼了这么久!

虽然只有几日的光景,可按照梦惟渝的炼丹速度,这些天下来,对他灵魂力量的消耗,同样不小。

也就是他灵魂力量天然雄厚,换做是寻常二品丹修,是万万做不到他这般,连着五六日连绵无休的炼丹。

呼。

梦惟渝揉了揉眉心,又抻了抻手臂松松筋骨,同时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是有那么些累,不过看着自己这一瓶瓶的小宝贝,以及自己的进步,这些日子的高强度炼丹,总算是没有白费!

但很快,梦惟渝就笑不出来了。

他虽然沉浸在炼丹之中,可若是有人来寻,只消敲敲门,又或者是说话,他还是能听到动静的。

可这些天,他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感觉到。

祁不知并未来找过他。

是因为他说了要闭关炼丹,祁不知这才不来打扰,还是因为别的,对他起了疑心?

又或者……是因为生气了?

毕竟之前,他可是直接送了祁不知一道闭门羹。

换做是旁人突然被这么莫名奇妙的对待,多少也是会心里不舒服的吧。

算了,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找上门去。

打定主意,梦惟渝将地上的丹药都收起来,而后径直起身出门。

祁不知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梦惟渝走到门口,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

梦惟渝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祁不知开门。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师兄?”

依旧没有什么回应和动静。

呃,难不成……师兄是在闭关不成?还是真的生气了不想理人?

梦惟渝正想着有的没的,就在这时,船头的方向,似乎是传来了一阵骚动。

梦惟渝这才记起来,这敲门没动静,可能还和屋内人外出了有关。

他神识蔓延而出,冲着船头扫去,果然是在那儿见到了祁不知。

不止祁不知,季清檀,洛千秋,以及侯百烈等人,此刻也都是在船头上站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梦惟渝有些懵,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不止这些人,船上余下的弟子,此刻也都是汇聚在船头处,虽然看似是寻常坐着,实则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往某个角落里的一道人影汇聚而去。

那道人影,正是那疑似被夺舍了的游竭。

而被人那么明里暗里地打量,那游竭却似乎一无所知,正站在船边,倚着围栏往外看。

虽然看似是他愚钝,可梦惟渝总觉得,这游竭似乎并不是如同表面看起来的那般。

就在梦惟渝困惑不解间,两位长老,也是忽然自船头处现身而出,他们的视线隐晦地在游竭的身上停留一瞬,这才偏移开来。

吴长老一如既往的冷肃:“再有约莫一日,我们就能回到紫微山了。”

听得这话,不少弟子,都是有些欢呼雀跃地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长老们都没阻止他们的交谈。刘长老则是道:“再有半刻钟,就到逍遥城了,届时我和吴长老会驱使灵舟下落,在城外休整一番,你们也可随意逛逛。”

而后他又话音一转:“游竭。”

“弟子在,长老可有何吩咐。”游竭连忙转过身道。

“你师父田长老方才传信于我,让我转告你,路过逍遥城时,替他去烟云斋买上好的琼汁肘子带回去。”刘长老道。

梦惟渝嘴角微抽。

这刘长老真不愧是长老,看似简单的一番话,就已经给游竭挖了坑——游竭可并未拜师。

此情此景,倒是忽然让梦惟渝记起来,曾经被祁不知挖坑诈过的那神之一问。

那头其余的弟子,内心比梦惟渝还要复杂。

这刘长老可当真是老油条,不动声色地就挖好几个坑。

除却师父之外,他们回去的途中,并不会经过逍遥城。

而逍遥城中,也并无烟云斋,那分明是开在他们紫微山内部的!

且那烟云斋中,更无肘子出售。

所有人都是在观察着游竭的反应。

那游竭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意外,却是并未直接应承,而是问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怎的会在这时候,与长老您说起此事。”

这话一出,梦惟渝便已经确定下来。

这位游竭,真的是被夺舍了。

其他弟子显然也是这般想的,一边注视着游竭,一边身子都是有些紧绷起来,暗自警惕着。

“你师父田长老,与我关系还不错,我便与他多说了几句。”刘长老倒是和气笑了笑,“莫非……你忘了?”

天玑峰弟子们听得这话,都是眼角微抽。

这刘长老随意一张口,又是挖了个坑。

田长老和您哪儿关系好了?!

“啊,是这样的,弟子在秘境之内,遭遇偷袭,以致记忆有所遗失。”游竭面色微微一边,恭谨道。

“记忆遗失?”吴长老冷哼一声,“那你此前为何不提,非要到如今才说。”

游竭:“弟子、弟子怕暴露了失忆的事,会遭人蒙骗,这才一直瞒着。”

“你莫慌。”刘长老状似关心道,“你可还记得多少事,且说与我听听。”

游竭声音很低:“弟子、弟子如今,什么都记不得了……二位长老所说的我师父,我其实……也都不记得了。”

梦惟渝听到这儿,略微挑了下眉。

那游竭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才将所有事都一并甩到了失忆上。

只是如此一来,无论如何,他此前的种种反常,倒是有了推脱的借口,两位长老挖的坑,也是彻底没了作用。

想到这儿,他也是有些好奇,到了这个境地,这般试探审讯,该如何发展下去。

那头刘长老又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游竭猛点头:“是的!”

“这般记忆全失,到底还是有些可疑。”吴长老道,“刘长老,稳妥起见,我们还是直接搜魂吧。”

刘长老点点头,和吴长老一左一右的将游竭给困住:“你莫慌,只需要搜魂一下,便可还你清白。”

那游竭顿时急声道:“搜魂这等事,需要师父亲至,才可进行,二位长老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话音落下,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吴长老重重地哼一声:“你不是才说了,什么都记不得了?怎的对这搜魂的要求记得如此清晰!”

刘长老的表情也是冷了下来:“你这失忆,甚至可疑啊!”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梦惟渝:“……”

不得不说,这两位长老,真是把这挖坑试探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先是连续挖坑,若不是夺舍之人,自然是可以轻易应对。

唯有夺舍之人,才会对他人的话语中自带警惕心,为了不暴露自己,不得不兵行险招地把事情归结于失忆之上。

之后便是用这所谓的搜魂诈人,观其反应。

——若是真失忆的人,顶多知晓搜魂是一种验明正身的手段,不会有太大的排斥,因为到了什么都记不得的地步,自然不知晓以及相关细则,坦然面对。

而对搜魂二字反应大的,一般都是有鬼的。

想到这,梦惟渝内心也是暗叹。

这“游竭”说的倒也不错,搜魂这等事,一般只能由至亲近之人,即师父或者道侣才可。

没有拜师的弟子,若非出现重大问题,是没人能够对其动用搜魂的,即便要搜魂,也是要上报宗门,得到高层的应允之后才可。

不然的话,两位长老也不用这么费尽苦心,千方百计地试探了。

说到底,这花里胡哨地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还是主打一个心理测试,这“游竭”沉不住气,一听到搜魂就和惊弓之鸟似的……

梦惟渝嘴角忽然抽了下,因为他忽然由人及己,想到了自己之前那种种的反应。

——幸好当初祁不知对他起疑心之时,也只是挖了个坑给他,若是如同这两位长老这般,只怕他早让祁不知一剑给劈了。

不过……这夺舍之事,到底是太过阴损,虽说他这是无意识的夺舍,和那些主动夺舍之人有区别,可正所谓凡事论迹不论心,管你无意还是有心,不都是抢占了别人的身子,顶掉了别人的人生?

梦惟渝深吸了口气,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个时间,好好地和祁不知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只求祁不知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找个折中的法子,实在不行给他捏个肉身出来……

而就在梦惟渝头脑风暴,思绪万千之时,船头处已然发生了大变故。

梦惟渝思绪中断,猛地回过神,就见那“游竭”身上,忽然爆发出极为惊人的灵魂力量,竟是将两位长老的封锁,都给震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扶摇而上,竟是直接脱离了灵舟,对着远处遁走而去!

这般变故,让得二位长老都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对着那道人影奔去!

“两个老东西!虽说我打不过你们二人,可我想走!你们也拦不住!”那“游竭”身形急掠而去,畅快大笑。

他显然是将自身的灵魂力量运转到了极致,那股浩荡的灵魂威压之中,隐约透露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两名长老都是一言不发,闷头加快了速度。

若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将这夺舍的邪修给放跑,那他们二人这脸,可真是丢大了!

就在这时,忽有着一道冷冽的声音,响彻天际。

“能够拥有着如此庞大的灵魂力量,看来你在那秘境之中,吞噬了不少人的灵魂,柳青天。”

这道话声落下,梦惟渝只觉得自己脑瓜一阵嗡嗡作响。

柳青天这个名字,在小说之中,同样是如雷贯耳。

他是后期邪修一方,仅次于宗殡天的二把手!

这位所谓的邪修二把手,起初并非邪修,只是偶然之下,得到了魂煞门失传的一部分绝学。

这份绝学,也是吞噬别人的灵魂力量,为己所用,却不似宗殡天那般,吞噬之后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柳青天所修的吞噬之法,是夺舍之后,吞噬掉被夺舍之人的灵魂,以此增强自己的灵魂力量!

起初的柳青天,并不算特别起眼,等到后来有所察觉之时,他已经不知道夺舍过多少回,已然成了气候,在正道的围杀之下遁走而去,投奔邪修。

而最终,这柳青天也是凭借着吞噬灵魂,令得自己成了九品邪丹修,最终才坐稳了这二把手的宝座!

脑海中闪过和柳青天相关的诸多信息,梦惟渝也是看到那“游竭”的身影,登时顿住了一下,眼神惊诧,似乎是没料到有人能够知道他的真名。

梦惟渝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小说中,这个时候的柳青天,尚还未暴露,未提及到其名字!

可祁不知却是依旧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

唯有和柳青天打过交道,见识过他灵魂力量的人,才有可能通过那股力量分辨出他是何人。

眼前的祁不知,真的……是重生归来的!

就在这时,更让梦惟渝通体冰寒的一幕,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

就在那柳青天失神凝滞一瞬的功夫,忽有着一道雪衣身影,诡异地自他面前浮现而出。

他面容冰冷阴沉,额间水蓝色印记散发出极盛的灵光,周身散发着无边的灵魂力量,那双本就淡漠的双眸中,更是充斥着难以掩饰的疯狂杀意。

如同是那从地狱底层杀出来的杀神一般。

青年提着长剑,漠然地一剑斩下。

浩瀚的剑光席卷而出,对着柳青天当头落下!

那柳青天下意识地想要暴退躲开这一剑,却惊骇欲绝地发现,他竟然……被面前青年的灵魂力量给禁锢住了?!

修士之间的交战,本就在须臾之间,他自知躲闪不及,只能尖声咆哮:“我这具身子,可是你的同门!你难道就这般心狠手辣,将他的身躯也一并毁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不成?!”

这话一出,霎时间,那远远眺望着这一幕的所有弟子,心脏都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游竭虽被夺舍,可其到底是无辜的,若真的将其连带着斩杀,终究是极为不妥的!

可眼下,他们就算出言提醒,已然是来不及了!

在众弟子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祁不知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唰。”

剑光斩落在了游竭的身上。

所有人都是在此时瞪大了眼,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住了。

然而想象中的游竭的肉/身被一剑劈斩成两半,鲜血淋漓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游竭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残存的惊骇,那肉身之中的灵魂,却是仿佛彻底被抹除了一般。

“唰——”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游竭的肉身,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下坠。

就在这时,两名长老也是赶至,将游竭的身子给接住了。

祁不知却仿佛对外界浑然不觉,他面色苍白,视线依旧落在此前那柳青天所在的位置,充斥着漠然的墨色眼眸中,倒映着一抹果决和难以言喻的疯狂:“夺舍之人,都该死。”

见他这般模样,二位长老皆是一顿,对视一眼,眼神略微震动。

虽然祁不知力量的爆发,只持续了一瞬,可那股滔天之力,依旧是让得他们二人有些感觉到威胁。

这位长青峰主的亲传弟子,隐藏的实力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想到此,两人也是忍不住地暗叹一声。

能让得向来冷静十足的祁不知这般失态,看来之前发生过的事,对他而言,同样刺激不小啊。

就在这时,祁不知深吸了口气,也终于是逐渐收复情绪。

而后他似有所感,眸光微顿,向下一看,就见灵舟的过道之上,身着天青色外袍的少年正举目朝着他们这边眺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不知便是清晰地看到,梦惟渝的眼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也是陡然变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