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璟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合了书放回方几。
“祈福结束了。”
方几上堆了好几本类似的书,还有茶水点心,他倒了杯冷茶饮尽, 一点水珠顺着下颌滚过起伏喉结,没入衣襟处。
“这么快。”楚悠一怔。吴全和她说祈福共三日,宗庙在皇城外, 公卿重臣伴圣驾同行,浩浩荡荡上百辆车架, 路上走得慢, 去得一日,回来也一日,一来一回算下来需五日。
她抬手轻抚带倦色的俊美眉眼, “你跑马回来的?”
“嗯。”卫璟捉住她的手,顺势圈住柔韧腰肢。
视线一晃,楚悠侧身坐在了他腿上, 卫璟占了她原本坐的位置。
沐浴后的发丝柔软垂在肩头, 香气浅淡幽微。他圈得更紧, 闭眼抵在她的发间。
头疾再次发作。
剧痛不断在脑内翻搅, 连带着额角突突乱跳。
感受到他身躯紧绷,楚悠仰起头, 见卫璟薄唇紧抿, 面上褪去血色。
“又头疼了?”她推了推腰上的手臂,“我去给你熬药。”
“就这样。”卫璟纹丝不动, 丝丝缕缕的淡香沁入肺腑, 脑内的剧痛倒也没那么难忍了。
殿外万籁俱寂,殿内宫灯静静燃烧,映出两道相依人影。
楚悠用指腹按住他两侧的额角, 稍稍施加力度按揉。
这一身灵力修为乃至灵脉都是他所给,感应到熟悉神魂,无形的灵力自发的从指尖涌入额角,轻缓修复残缺神魂。
侧着坐姿势别扭,她索性直起身,跨坐到卫璟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按揉额角。
剧痛似被柔和春风抚过,渐渐平息。
“还疼吗?”语气同样柔和。
卫璟睁开眼,凝望着近在迟尺的脸庞。
如果真是做戏,这演技未免太厉害。但要说不是做戏,那套荒唐的前世今生说辞,任谁听了都不会信。
“好了。”他握住温软指尖,放在掌心把玩揉捏,“先前你同我说,你是下凡的仙人?”
楚悠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纠正道:“不是下凡。盈江汇入的海域叫做无妄海,在它的尽头,有一座庞大的仙洲,名叫十四洲,我是从那里过来的。”
编的倒是有鼻子有眼。卫璟面上滴水不漏,扬唇道:“原来如此。你从十四洲而来,想必会用术法,我想看看传闻中的仙术。”
楚悠:“……”
见她迟疑不语,卫璟故作疑惑:“不行么?还是有什么难处?”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她陷入头脑风暴,试图用简练语言概括,“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意外穿到十四洲的,本身不是修者。上一世你把自己的修为灵脉都给了我,但是我拥有特殊异能,所有的术法结界之类的都对我不起效。简而言之,仙人之躯和异能并存,但我没法使用灵力。”
“你们这里绝地天通,有修为的人进不来。因为我的异能特殊,才顺利找到这的。”
她一口气说完,观察者卫璟的表情,“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吗?”
卫璟缓缓一笑:“自然。”
“你好像不太相信。”
“怎会。”他保持浅笑,“你说的,我当然相信。”
楚悠心里的古怪感愈发浓烈,偏偏他又满口信任,“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是不信的呢……”
“你多虑了。”卫璟手上稍稍用力,两人的腰腹完全贴合,“要是不信为何留你在这。”
“嗯……”是这么个理,可她仍觉得哪里怪怪的。
卫璟彻底确定,坐在他怀里的是个小骗子。
满口谎言,胡诌的话信手拈来。
得到答案后,他不再追问,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编瞎话。
夜风吹入半敞的窗,拨弄得书页轻响。
方才所见的那那幅画,忽的出现在卫璟脑海里。笔触细腻,描绘得栩栩如生。
修长手指随意搭在书页上,轻点几下,作势要翻开,“方才进来,见你睡着了还攥着这本书。想来里头内容精彩,讲的是什么?”
楚悠耳根发烫,用力按住他的手腕,瞪去一眼:“你明明就看见了。”
还非要装模作样来问。
卫璟低低一笑,反手握住她,带茧指腹慢条斯理按揉掌心。
一下又一下摩挲着,轻微颤栗从掌心爬到手腕,顺着小臂往上蹿。
“要试试么?”
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楚悠脑海里瞬间掠过话本里无数张活/色生香的插画,小腹忽的发紧。
试哪张?还是挨个试一遍?
卫璟没给她细想的时间。
灼热气息压在唇上,既重又凶,吮得楚悠指尖发软,三两下就被撬开齿关。
对方勾缠着她的舌尖重重一吮,吞吃掉所有溢出的声响。
两人穿的都是寝衣,隔着轻薄衣料紧密相贴。
楚悠鲜明感知到他的变化。
跨坐的姿势让这份变化更明显,她不适地扭动一下,攀住卫璟的肩,稍稍直起身来。
感受到逃离的意图,卫璟咬住唇瓣,惩戒性来回磋磨,握住她的肩头向下一沉。
“唔……!”楚悠溢出轻哼,杏眸湿润了几分。
两人的气息在纠缠下变得凌乱。
长指勾住楚悠身侧的细细带子,打转缠绕,扯得它松散。
素色衣袍似一团云雾散开。
大片雪白挤入卫璟的视野,白得晃眼刺目。他呼吸略重,眸光愈发幽暗。
夜风徐徐吹过,惹得白皙肌肤轻颤。
“窗……唔……先把窗户关上……”
卫璟放过红润的唇,灼热气息顺着脖颈向下流连,不断吮吸舔/咬。
“殿外无人。”
说话间,灼热气息拂过肌肤。
楚悠很快发现这个姿势的坏处,简直就是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他同样沐浴过,长发未挽,微冷发丝不断扫过身前。
内殿的空气愈发灼热时,卫璟忽的停下,扬手将罗汉榻上的方几扫了下去。
楚悠视线一转,人已被掐着腰按在了窄榻上。
月色自半敞的窗倾泻而入,勾勒出半跪在榻上的挺拔身影。
卫璟长指一勾,取走她遗落在榻上的枣红发带。
幽暗眼眸平静望来,他一手拢起散落长发,发带慢条斯理缠上乌发。
楚悠后背倏地发麻,本能觉察到危险,下意识翻身下榻。
一条手臂从身后横伸,足尖刚下地,就被用力按回了榻上。
楚悠阵阵发晕,还没来得及回神,脚腕一紧,整个人被拖动几寸。
修长手指握住足踝,提挂在肩上。
卫璟俯身垂首。
发带尾端扫过楚悠的腿侧。
罗汉榻旁满地狼藉,方几倾倒,上面堆放的书散落开来。
月光映照着其中一本,色彩细腻的插画栩栩如生。
恰好就是卫璟前不久翻开的那页。
*
夜深露重,太极殿外花草葳蕤,露珠顺着茎叶脉络滚落。
楚悠仰面躺在罗汉榻上,鬓发濡湿,双目失神,小腿紧绷到发酸。
卫璟终于直起身,视线在她腿侧的鲜红指印上流连。
连日以来的焦渴感缓解了几分。
他取了方锦帕,擦干净唇,又慢悠悠擦拭手指。
楚悠出了一身薄汗,稍稍缓过神后,夜风一吹肌肤发颤。
卫璟拾起一旁的外袍裹着她,俯身啄了啄她的唇角,“去沐浴?”
失神的眼眸勉强聚焦,听见这话,楚悠愣了好一会。
放在从前,这只是前菜,都还不算开始呢。
楚悠的视线落在他的胸膛上,顺着向下,“不继续吗?”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忍着。
卫璟眉眼间的柔情顿时消失,静静盯着身下的脸庞。
白皙皮肤泛起潮红,杏眸盈盈望来,如无声邀请。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的身躯愈发紧绷。
然而心里克制不住地想,她如此,究竟是有一丝丝的真心,还是为了完成任务?
越是想,便越发怒火中烧。
要是燕国的国君换成另一人,她也会如此么?
内殿烛台燃尽,光线昏暗朦胧。
楚悠看不清他的神情,见他久久不开口,主动抬手按在衣襟微敞的胸膛上。
白皙指尖一寸寸滑动。
随着移动,指腹下的肌肉愈发紧绷。
摸到腰腹处时,卫璟隐忍低喘一声,理智岌岌可危。
但他还没查清楚悠的背后的人是谁。
温热触感轻轻点戳揉捏,四处点火。
卫璟紧咬牙关,猛地攥住白皙手腕,强硬压着向下。
他自暴自弃般低下头,凶狠吻上微张的唇,堵住她的一切疑问。
抵着温软唇瓣,他声音沙哑:“帮我。”
*
太极殿里的动静后半夜才停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吴全领着宫人进殿,侍奉卫璟更换朝服。
理平衣褶时,他悄悄抬眼望去。
因着有头疾,自家主子向来睡不好,晨起时从来没好脸色。
今日不同,只草草睡了一个时辰,青年帝王神情缓和,眉眼间满是餍足。
碧玉珠帘后,床榻上轻纱垂落,一只手无力搭在榻沿。
掌心向上,白皙手指微微拢起,像是个抓握动作。
折腾了一宿,楚悠睡得昏天黑地。
大约是被折磨狠了,连梦里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修长手指紧攥着她,强迫着她张开五指握住,耳边灼热气息时不时拂过。
低沉沙哑的声音不断提出要求,或哄或骗,总是能达成目的。
楚悠睡得迷迷糊糊,手被人握住,顺着指节向小臂一路揉捏。
力度适中,很好缓解了酸痛的肌肉。
“别睡了,起来吃些东西。”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庞。
“唔……”楚悠没睡足,挥开脸上的手,嘟囔道,“我要吃你做的早饭。”
卫璟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你以前都会给我做的……”她费力睁开眼,见一道身影还站在榻前,胡乱推了几下,“去呀,做好了再叫我。”
吴全守在殿外,隐约听见里头的对话,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天爷,这也太敢使唤了。
他提心吊胆,竖着耳朵听,一道脚步声沉沉跨出殿门。
回头一看,见卫璟神情阴沉朝太极殿的小厨房方向去了。
吴全连忙迈步跟上。
小厨房里候着几位厨子,从没见过卫璟踏足此地,惶恐站成一排,生怕是哪儿没做好,要掉脑袋了。
“去去,别站在这堵着。”吴全极有眼力地把厨子们叫到外头。
卫璟在原地站了会,走到灶前,下意识挽起袖袍,拿起颗嫩生生的菜。
“陛下,这些事让老奴来做吧。”吴全躬身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菜,拿去清洗。
这话忽的点醒了卫璟。
他竟因为一句话,就被别国细作使唤到厨房来。
真是疯了不成。
那颗菜被掷回菜筐里,卫璟沉着脸拂袖而出,打算随便点个厨子做一桌早膳糊弄过去。
不就是要早饭,谁做的都一样。
正要开口,楚悠那句“你以前都会给我做的”无端端在耳边响起。
卫璟脚步骤停。
这一下停得突然,跟在后面的吴全没刹住,一个屁股墩摔倒了地上。
他捂着老腰龇牙咧嘴站起来,就看见主子爷脸色变幻,阴沉着脸又回到了灶前。
日上三竿,楚悠睡了个好觉,也如愿吃到了想要的早饭。
还是熟悉的味道,样式也是她爱吃的。
她大度地原谅了卫璟昨晚的恶劣行径,抱着他的手臂,亲亲热热道:“卫璟,你真好。明天还有吗?”
对上笑盈盈的眼,他不受控地颔首应下。
“明天晚上我要吃笋烧鹅和糟瓜茄。”
“……”卫璟额角跳了跳,真把他当厨子使唤了。
“不行吗?”
“……可以。”
*
日头缓缓西斜,暮色笼罩连绵殿宇。
乾明殿内的冰鉴融得只剩个底。
墨一匆匆走入,面色少有的凝肃,径直呈上一封密报。
“陛下,一个多月前,虞国二皇子秘密派出了一个细作,潜入我燕国边界,然后便失了踪迹。”
密报上记录了锦衣卫所查到的、关于这个细作的来历。
是个出自南疆的女子,擅巫术蛊毒,与二皇子母族有点渊源。
卫璟将这封密报逐字看完。
一个多月前,恰好是郦县出现神医的时候。
修长手指夹着密报,递到了烛火上。
跃动的火光映在卫璟眼底,他淡淡道:“派几人去盯着二皇子,寻到机会就杀了。继续查她的身世。”
墨一险些没控制住震惊的表情。
他不敢质疑圣命,沉默退了出去。
燃烧的密报掉落在地,转眼只剩灰烬。
卫璟漫不经心扬唇。
背后有人胁迫她,那就将人杀了,如此一来,就能安心和他过日子。
至于她从前的情郎,永远也别想再见一眼。
是她先招惹的。
无论情愿与否,都得受着。
*
太极殿内早早备好了晚膳。
楚悠等到暮色褪尽,晚膳送去热了一轮,才等到卫璟回来。
她在殿门前接人,熟稔自然牵住他的手,“回来得这么晚,你去哪了?”
卫璟眼眸低垂,抚上细腻脸庞,“宣了钦天监的人议事,耽误了些时间。”
“三月后有吉日,宜成婚。”
楚悠:“啊?”
想起上次成婚,累得骨头都要散架的经历,她一阵发麻。
“要不……晚一些,明年再说,多一点时间准备。”
楚悠想着,等到他记忆恢复,想起来以前成婚的场景,估计就会打消念头了。
殿内静了片刻。
卫璟缓缓扬唇:“有内务府操办,三月时间足够。”
话音稍顿,他垂首紧盯楚悠的眼睛,面上笑吟吟,“还是说……你心里惦记着旁的事,不愿与我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