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桃木手串起了作用, 楚悠做噩梦的次数少了。
她请了一尊神像回家,希望可以彻底镇住邪祟。
手环里存的妖兽内丹越来越多,她每过半月会去一趟最近的城售卖, 换一笔丰厚灵石。
莫五学了一身狩猎妖兽的本事,他郑重感谢楚悠后,主动换了一座山打猎。
他召集镇上其他猎户, 把学到的教给他们,彼此配合着打猎。
如此一来, 镇上能猎妖兽的人多了, 日子也不再那么窘迫。
最后几场春雨下尽,蝉鸣声渐起,落霞镇入夏,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五月初五,逢端午。
落霞镇家家户户门口挂上艾蒲,用彩绳打络子, 装上红鸡蛋。
午后, 河边有赛龙舟看。
镇子上年轻力壮的男子们都参与, 分成了四条龙舟。
河岸、月桥上站满了人, 挤在最前面的,几乎都是年轻姑娘, 羞涩又大胆地张望。
钱婶子拉着楚悠去看, 凭借多年买菜的功力,一挤一撞到了最前边。
夏雨方歇, 日光粼粼铺在河面。
龙舟上的男子个个肌肉结实, 右臂绑着不同色的布巾,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钱婶子分了一把瓜子给楚悠,边磕边道:“他们瞅着都不错吧?”
楚悠咔擦磕掉几个, “都很有精神。”
“有没有能瞧上眼的,看中了只管和婶子说!”
这一句声音稍大,引得离岸边近的那条龙舟上的男子回头看来。
莫五是舵手,坐在舟头,身后的人用手肘杵他,“五哥,小悠姑娘也来了。”
握住船桨的手一紧,他扭头看岸边。
身穿淡粉夏衫的姑娘站在日光下,眉眼灵动含笑,朝他稍稍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莫五像根僵硬木头,讷讷点头。
钱婶子眼尖,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热情道:“五哥儿好啊,同你熟识,是咱们镇上最厉害的猎户,婶子看着他长大的,小小年纪没了爹,一人撑着家里,养他老娘照顾弟妹,能干的很……”
“婶子,婶子。”楚悠不得不打断滔滔不绝的钱婶子,“开始了,先看赛龙舟吧。”
“咚、咚——!!”
激昂的鼓声敲得震天响。
船桨破开水面,搅碎河面粼粼金光,四条龙舟先后冲出。
远处河面上飘了只系红绳的葫芦,那便是终点了。
莫五所在的龙舟迅速领先,抢先冲过葫芦所在的地方,他一把捞起葫芦,高高举起。
河岸上的众人欢呼不已。
拿下头筹的年轻男子们头上绑着红巾,神采飞扬收下姑娘们送来的避五毒香囊。
赛龙舟结束,河岸上闹哄哄的,赵婶子被人拉着唠家常,楚悠艰难挤出人群,准备回家。
“……小悠姑娘!”
莫五小跑奔来,一身短褐,露出坚实臂膀。他微微喘气,小麦色脸庞不知是因为累还是晒,隐隐泛红。
楚悠在柳树下停步转身,“莫大哥?”
他扯了扯短褐下摆,又整理头上绑的红巾,憋了半天,磕磕绊绊道:“你……你吃过晚饭后空闲吗?”
“有,怎么了?”
“我有样东西送你,月桥边上见。”像是怕她拒绝,莫五憋出这句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楚悠望着莫五同手同脚离去的背影,满肚子疑惑。
这是要送什么,弄得如此郑重?
她收回视线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
几步之外,李宣站在浓绿老树下,一身靛蓝长袍,被树荫所笼罩。
他正定定盯着这个方向,周遭的喧嚣与他全然无关。
楚悠心头一突,涌起强烈的熟悉感。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老树下静静窥伺的李宣迈步走来,日光洒落,他神色和煦,面上挂着浅淡笑意。
“悠悠。”他笑着唤,好似看赛龙舟偶遇一般自然。
刚刚的刹那如同幻觉。
楚悠按下心中猜测,神情自若:“你也来看赛龙舟?”
李宣颔首:“这样热闹,自然要过来看看。”顿了顿,他用余光瞥向莫五离去的方向,不经意道,“方才见莫五找你,是有要事?”
“算不上要紧事。”她慢吞吞往家里走,“只是约我见一面,有东西相赠。”
他的脸色扭曲了一瞬,“你答应了?”
楚悠瞥了眼对方陡然顿住,又快步跟上的脚步,眉眼弯弯朝他道:“对啊。”
*
暮色隐去,星子点点闪烁。
楚悠吃过饭后和李宣打了声招呼,如约出门到月桥边上。
河岸垂柳依依,站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听见脚步声,那身影转过身。
楚悠险些没认出是莫五,他穿了身窄袖劲装,头发一丝不苟束起。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讷讷道:“……小悠姑娘,这样穿果然很怪吗?”
楚悠大方夸赞:“莫大哥,这身很适合你。”
“谢、谢谢。”他肉眼可见僵硬,直愣愣递来一个花纹精美的木盒,“这是送你,多谢你教我本事。”
只看了眼盒子,她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从前在圣渊宫,玄离时常命人送来钗环首饰,这样大小的盒子,只能是发簪,看盒子制式,想来不便宜。
年轻男女间赠发簪,往往用以诉说心意。
楚悠浅浅一笑,没有接,直接道:“莫大哥,我教你是因为你本来就有天赋,学得快。平时你已经送了我很多猎物,这种贵重的首饰,还是留给你以后心仪的姑娘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越着急,说话就越磕磕绊绊,“你这样好,我自知无法相配……这个、这个只是谢礼。”
她一怔,最终还是摇摇头,“抱歉。”
莫五慢慢收回僵硬的手,沉默半响,轻声问:“小悠姑娘,你不愿收下,是因为还在记挂逝去的夫君吗?”
楚悠向来不喜欢和旁人说私事,只笑了笑,并不答。
月桥旁,柳枝轻轻拂动,月色拉长两道影子。
不一会,其中一道沉默离去。
莫五离开时,总觉得有道阴森目光钉在他后颈上,下一刻就要取他性命。
身为猎户,他对杀意非常敏锐。
走出好几步后,他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
只见桥上走来一道靛青身影,手里提着盒槐花糕,像是吃过饭后闲逛消食,买了糕饼后无意路过此处。
青年温润似玉,正是李宣。
莫五对他向来敬重,摸摸脖子,只以为是自己多疑了,闷头快步离去。
桥上桥下,两道视线相撞。
李宣的视线在楚悠手上停留片刻,缓步走下桥,温和笑道:“巧遇。”
楚悠心想,可不是巧吗,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但面上依然带笑:“是很巧。”
他扬起手里的糕饼盒,又指向停靠岸边的乌篷船,“左右也是闲着,不如乘船赏月,我买了槐花糕和冰酪。”
这样热的天,乘船吃冰酪再合适不过。
楚悠欣然答应。
李宣租下一条船,没让船夫跟着,只让乌篷船顺水飘动。
船蓬里设了小桌,两人对坐。
他从木盒里取出两碟槐花糕和两碗蜜浆冰酪。
船身破开河面的月色,水波荡漾,碎成点点银辉。
楚悠捧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视线落在船外月色。
“忽然想起,我和以前的夫君也乘船赏过月色。”
李宣握住碗沿的指尖泛白,面上滴水不漏:“你心中……记挂他吗?”
她托腮笑盈盈道:“死者不能复生,他都死了好几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
这五个字不断在李宣耳边重复,他下颌紧绷,竭力克制才没捏碎手里的碗。
他抬眼望向楚悠,语气和煦极了:“伤心往事,放下自然是最好的。”
这也能忍?
李宣这样的反应,倒让她有点动摇心中猜想了。
在她沉思时,他复又开口:“可有想过重觅一位夫婿?”
楚悠托着腮,指尖轻点脸颊,眨了眨眼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乌篷船顺水飘行,柔和月色斜斜映入。
那张俊秀面容被月光勾勒得愈发清润,浓黑眼眸深深望着她。
“我心悦你。”
十分直接,毫无矫饰的一句剖白。
楚悠怔愣,心跳稍稍乱了一拍。
好一会,她回过神来,“以前的夫君是被我……”
“我命格极硬,克不死。”他截断楚悠的话,视线不移,直直望向她,“所以,若你想重觅夫婿,不妨看看我。”
“你不必急着拒我,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
*
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太大变化。
李宣依然白日在学堂,照例给她做好一日三餐,晚饭一起吃。
楚悠隔三差五会收到他的礼物。
色彩俏丽的飘带发钗、憨态可掬的鸟雀木雕、叮当悦耳的手链、甜津津的糕点、不重样的话本……
她院子里,水缸永远是满的,地也是干净的。
他温润和煦,像春日的雨,悄然无声浸透她的方方面面。
楚悠清晰感受到对方温和外表下直白炙热的心意,哪怕多次试探,也没发觉他的破绽。
但心中的第六感时不时冒出来示警。
转眼到了月末,她要到最近的城池售卖妖兽内丹和皮毛。
楚悠搭了镇子上顺路的牛车,临行前遇到春娘。
她拉住楚悠,叫她等一等。
随后从家里取出个布包,托她把东西转交给在城中做事的阿弟,他恰巧就在市集办差。
“小悠,我阿弟在城里的市集那边办差,他很少有空回家,麻烦你帮我捎点东西给他。”
布包很有分量,装了新缝的夏衣和家里的腌菜。
楚悠爽快应下,将它背在身上。
牛车驶入了小型城池。
楚悠背着布包,熟门熟路来到城中市集。
此城管理严格,不像盘镇可以随便出售,要交易得先领到证明身份的临时木牌。
她登记了自己的信息,领到木牌后,和负责登记的人打听。
“这位大哥,你们这有个叫宋石的人吗?他家托我给他带了东西。”
“有,你等着。”方脸男子扬声道,“宋二,你家托人带东西来了!”
不远处,身穿黑衣,腰间佩刀的巡视队路过,都是些身手不错的凡人,负责市集的秩序。
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看见楚悠和她手里的布包,他一愣,平时阿姐叫人捎东西,都是镇上的人,眼前的姑娘他从没见过。
“我刚搬到镇上两个月,今天进城,春娘托我给你带东西。”她主动解释后,把布包递去。
“原来是这样,真是多谢。”他客气接过,又询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
两人闲聊几句,得知楚悠刚到镇子那天就杀了蟒妖,宋石郑重万分作揖,再次道谢。
他还有差事在身,不能多留,约好中午下值请她吃饭作为感谢。
楚悠顺利卖出妖兽内丹和皮毛,想着宋石身上的衣服半新不旧,日子过得不会太宽裕,打算直接离开市集。
没想到刚走到市集出口,就被气喘吁吁赶来的宋石拦住。
他挠头憨笑,说自己和领头告了假,今天这顿饭一定要请她。
楚悠不想他破费,挑了家市集旁的面馆。
宋石唏哩呼噜吃面,高兴道:“我真没想到,镇子上能来像小悠姑娘这样厉害的人。这些年妖兽时不时下山,吃了不少人,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上次回家,都已经是过年那会了,也不知道家里的小弟长高没有。”他轻叹一口气,把一个新的布包递给楚悠,“小悠姑娘,我给家里卖了些东西,劳烦你帮我捎给阿姐。”
“我一定带到。”楚悠接下,稍微比划一下,“我昨天才见了你家小弟,他有这么高了,在学堂也很用功。”
“都这么高了,小孩就是长得快。”宋石笑呵呵的,紧接着反应过来,惊喜道,“镇上有学堂了?”
木箸一顿,挑起的面条往下滑,掉回面汤里,溅了一点在楚悠袖口。
“李先生,李宣,你不认识?”
“不认识啊,咱们镇子又偏又穷,一直没教书先生愿意去。这位李先生,是新来的教书先生?”
楚悠冷静地放下筷子,“他是半年前到镇子上的,学堂也是那会建起来的。”
宋石连连摆手:“小悠姑娘,定是你记岔了,我过年那会回去,镇子上哪有学堂,我阿弟都不识字呢。”
路边小面馆人来人往,喧闹声不断。
木箸“嗒”一声搁在桌面,楚悠微微一笑:“或许是我记错了,多谢你请我吃面,还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
半轮落日沉入青山,落霞镇家家户户燃起炊烟。
玄离打发了一群缠着他的小孩,推开自家小院的门。
院落浸在夕阳里,淡粉身影半躺在摇椅上,足尖抵着地面,有一搭没一搭晃动摇椅。
桃红飘带随着动作在脑后飘动。
看见此幕,他神情和缓,温声道:“晚饭想吃什么?”
楚悠转着手腕的银色手环,唇边扬起笑:“不急,我有话和你说。”
表情、语气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玄离莫名觉得,她有些古怪。
他不动声色掩上院门,上前两步,“怎么?”
看着这张俊秀的、文弱书生般的脸,以及他那滴水不漏的神情,楚悠在瞬息间改主意了。
她原本打算直接揭穿。
但这样太便宜他了。
这么久不见,他还是嘴里没句真话,将她耍得团团转。
什么噩梦,那分明就是……亏她以为是撞鬼,还想着请人作法驱邪。
越想,楚悠心里的火越旺。
她面上不露半点,反而眉眼弯弯,柔声道:“我们认识也好一段时间了,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你上次说的,我答应了。”
小院里寂静无声。
足足半刻,玄离才理解了楚悠的意思。
预想中的欣喜没有,率先涌现的情绪竟是嫉恨。
一个他捏造出来的文弱书生皮囊,她居然动心了!
玄离几乎想立刻换回本相,质问她为何轻易喜欢上旁人。
对上那双弯起的杏眸,他五指紧攥,声音从齿间挤出:“你……对我有意?”
“嗯嗯。”她欣然点头。
玄离没控制住神情,即刻转身进了灶房,好似在忙活晚饭。
里面传出叮呤当啷杯盘碗盏声。
半响,声音停了,他站在灶房门口,里面没点灯,俊秀面容隐在昏暗处。
他平静问:“怎么忽然改了主意?我不急于一时,终身大事,你可以再仔细考虑一番。”
楚悠侧首嫣然笑道:“你生得好,有学识,做饭好吃,性子温和待人和善。我认真想了很久,想与你试试。”
“咯吱。”灶房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好似没听见,疑惑歪头:“你不高兴吗?”
又寂静了半响。
玄离缓缓扯动唇角,一字一顿道:“高兴。高兴极了。”
*
楚悠和李宣的事,转眼就被整个落霞镇知晓。
互通心意之后,她上山打猎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一些,太阳西斜便到学堂门口,等玄离散学,然后一道回去。
回去的路上,定会遇见熟悉的邻里。
他们真心实意道贺,并询问两人什么时候成婚,镇子上今年还没办过喜事。
楚悠眉眼弯弯应答,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人略微僵硬的神情。
平时吃饭,也会时不时夹菜给他。
夹的全是自己不爱吃的。
吃剩的也给他。
玄离心里的妒火一日烈过一日,完全没注意她夹的是什么,只觉得她对“李宣”亲昵异常,就像曾经对他。
不止如此,连同小院的木门也不再关闭,夜间都是敞开的。
楚悠还十分自然把换下的衣衫都扔给他洗。
包括小衣。
他忍得快要发疯,语气冷硬道:“你怎能对男子一点戒心都没有,若遇到心怀不轨之徒……”
然而,楚悠笑盈盈打断:“可你又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
玄离:“……”
他真切生出了后悔心,恨自己为什么捏了这张皮囊。
楚悠的每一次亲近和信任,都令他控制不住地想,她到底是对他本人动心,还是对样貌好、厨艺佳、性子温和的男子动心。
是否只要是这种类型的男子,就能得她的青睐?
*
这段日子,落霞镇的孩子们有点畏惧上学堂。
平日一贯和煦的李先生不知怎么了,严厉得很。有谁敢没写完功课,都被罚得厉害,回到家还要吃爹娘的一顿竹条。
胆大的孩子悄悄找到楚悠,向她诉苦。
楚悠摸摸孩子们的脑袋,笑眯眯道:“姐姐知道了。你们先生最近有点上火,我回头说说他。”
孩子们如见救星,欢呼之后乌泱泱散去。
暮色沉入青山,弯月渐渐挂上柳梢头。
楚悠沐浴后趴在临窗小榻看话本,穿着轻薄的夏衫,露出半截雪白胳膊。
榻边放了四角圆凳,上头置了碗酸梅汤,她时不时喝上一口。
玄离坐在方桌旁,正在修理她屋里坏掉的小竹柜。
最近放了太多话本在里面,不慎给它压垮了。
“笃笃——”敲击修理声不断。
楚悠压住书页,扭头道:“学堂里的孩子们,今天来找我告你的状。”
握着竹板一顿,玄离面不改色继续修理,“他们不用功,还敢来找你告状?”
“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奇怪。”她撑着脸,小腿轻轻晃动,“脾气没从前好了,对我也怪怪的。钱婶同我说,男子易变心,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
玄离放下快修好的小竹柜,微微吸了一口气,温和道:“怎会,我是那等朝秦暮楚之人?”
“谁知道呢。”楚悠轻轻叹气,“我没说同你在一起之前,你对我亲近又热络,如今反而冷淡了。”
玄离想把面前的小竹柜捏碎。
他闭了闭眼,挤出温和笑意:“我只是怕唐突了你,莫要多想。”
楚悠嗔他一眼,轻飘飘道:“我是成过婚的人,真心喜欢一人,可不是这样的。”
窗外虫鸣唧唧,小院静得出奇。
玄离缓缓睁开眼,平静望向矮榻上的身影。
她抱着软枕趴在那,一手撑着脸,眸中满是嗔怪。
乌发垂在肩头,轻薄夏衫勾勒出起伏线条,两条白生生的小腿翘起轻晃。
她就以这副模样,面对一个相识三月的男子,一个不知底细、不知具体家世的男子。
积压已久的妒火猛烈燃烧。
玄离面上平静至极,放下小竹柜,起身缓步走向矮榻。
屋内的烛火一晃,站在榻边的俊秀书生眼眸低垂,居高临下看她。
“是么?你想我怎样对你?”
楚悠呼吸一滞,后背瞬间发麻。
好像玩得有点过火,这反应不太对劲。
她迅速直起身,打算含糊过去:“我就是同你开个玩……”
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肩,如铁嵌般,转瞬将人重新按回矮榻上。
伴随着“咯吱”一声,玄离单腿压上榻,一手撑在她颈侧,目光阴沉森然。
冷冽气息瞬间逼近。
楚悠被困在狭小榻上,唇上被重重咬了一口,刺刺生疼。
他的面容近在迟尺,指腹抹去她唇上的血痕,“这样?”
“你!”楚悠恼了,当即一脚踹了出去。
还未踢中,那只手松开她的唇,头也没回,精准握住雪白脚踝。
玄离手上力度加重,将腿压在榻上,手掌从足尖开始,顺着向上抚弄。
脚踝、小腿、膝窝、大腿侧……
“这样?”
手掌拨开薄薄夏衫的下摆,握住柔韧腰肢。
赤裸肌肤相贴,他指腹与指节都有薄茧,在细腻肌肤上摩挲,激起阵阵颤栗。
他的手继续向上,勾住了贴身小衣的细细系带。
玄离眸色幽暗,与她鼻尖相贴。
“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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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6k营养液加更掉落完毕~
悠悠是有点白切黑在身上的,喜欢捉弄人,把男鬼玩弄到破大防[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