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悠知道玄离很疯, 没想到他以前就疯成这样。
竟然用自己的性命做赌逼她现身。
“你先松开,我不走。”她声音低而轻,生怕他被别人看出异样。
扣住手腕的力度像铁钳, 不容挣脱。
玄离好似没听见,回腕收剑,拭去唇边的血, 看向台下的玄煜。
他捂着胸口,发冠歪了, 被宫侍狼狈扶起,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
“承让了,兄长。”玄离温然一笑。
玄煜猛然甩开宫侍的手,“你这野——”
“煜儿。”不远处水榭传出清喝。
君后冷冷瞥了眼玄离, 心中何曾不想治他的罪。但方才她让宫侍递话,说只是兄弟间玩闹,不好再变卦。
此人不可再留了。
她微微扬手, 身后之人悄然离去。
玄煜被娘亲喝止, 恨恨盯了眼玄离, 怒冲冲离去。
玄离扯了扯唇角, 紧攥着楚悠的手不放,与师长们客套几句后, 脚步不停离开。
在一片窃窃交谈声中, 季凡久久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有几分古怪。
*
“玄离!”
楚悠小步快跑才能跟上, 几乎要变成飞起的纸鸢。
他脚步忽的停下。
楚悠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背, 眼前一阵发晕,捂着额头吸了口凉气。
“你在躲我。”玄离冷冷盯着前方,不曾回头, 手上攥得更紧。
“……”
半响,楚悠憋出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自从来到过去的时间线,她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想过玄离会防备、起杀心。但万万没预料到现在这种。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不知姓名来历、看不清样貌、听不清声音的模糊影子。
她随时都会消失在这条时间线。
“什么叫为我好?”他短促冷笑一声,“你怎知道这种‘好’是我要的?”
楚悠被他的话噎住,正想再讲会道理,玄离忽的收敛神情,转身向后看去。
宫道另一头缓步走来道白袍身影。
少年面容清俊带笑,和气道:“恭贺二殿下夺得大比魁首。我方才见殿下受了伤,手里正好有灵药,特来相赠。”
一只白玉小罐递来。
“好意心领了,不必。”玄离淡淡拂开季凡的手。
季凡浅笑收回,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我过来时,似乎听见殿下在同谁争执?”
楚悠下意识戒备。
刚才在比试台上,她确实用了精神力,被注意到了?
玄离袖袍下的手握得更紧,神情淡淡:“你听错了。无事请回。”
被拒了他也不恼,好风度道:“那便不打扰殿下了。”
季凡拱手施礼,转身离去。
楚悠稍稍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被握住的手,示意赶紧离开。
“轰!”
本已离开的季凡忽的转身,骤然打出了一掌。
目标不是玄离,而是他的身旁。
淡金灵力裹挟着精神力汹涌澎湃轰来,转瞬就到了面前。
风声呼啸,楚悠在极短的一瞬间,看见季凡的瞳色化作灿金,满是俯视众生的睥睨之色。
一道修长身影硬生生截下这一击。
两掌相对,灵潮余波重重震荡。
玄离灵海动荡,一口血涌到喉间,又强忍着咽下。
这一掌由他代为受了大半。
楚悠还是受到了波及。
她无法动弹,无法开口,被一种无形的规则压制。
遥远的天际,有道沧桑古老的目光投来,审视般盯着她。
恍惚间,她听见玄离刺了季凡一剑,四周的风景转眼变化,变成了宣明宫寝殿。
那道目光消失了。
楚悠的五感也在渐渐消失,眼前所见的景象模糊晃动,耳边持续响起玄离的声音。
听不清他所说的内容,但能听出他的惶然与绝望。
忽然,一滴灼热液体坠落到她的面颊。
短短的刹那,她想了很多,最终想起的是玄离所说的那句——
“你怎知道这种‘好’是我要的?”
楚悠忽然生出一股力气,攥住脖颈上的项链,用力扯下!
一缕清风吹过,似银非银的项链当空落下。
“啪嗒。”
面前只余下一根项链。
玄离保持着抓握的动作,五指僵硬虚握着空气。
火焰般的纹路疯狂生长蔓延,根植于血肉,似藤蔓死死绞住心脏。
锥心之痛尖锐又汹涌。
玄离紧咬齿关,重重喘息着,伸手去抓她所留下的唯一东西。
误入的存在离去,所留下的痕迹飞快消失。
他发现自己正在遗忘。
有关于楚悠的记忆,都在以无法阻止的速度被遗忘。好似有无形之手,将她有关的尽数抹去,只留下空白。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几乎嵌入皮肉。
玄离死死攥着它,一手按着头,五指插入发间。
“不会……我绝不会忘……”
他痛苦低喘,竭尽全力想记住楚悠的存在。
最后一点回忆即将消失时,玄离腰间匕首出鞘,双目赤红地挽起衣袖,刀尖刺入小臂内侧。
血淋淋的字逐渐成形。
“勿忘——”
飞速划出两字,刀尖忽的顿住。
他甚至不知晓她的名字。
最后一点关于楚悠的记忆被无形抹去。
血顺着小臂蜿蜒流淌,染红了掌间紧握的项链。
玄离偏执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看见还在滴血的匕首,他微微皱眉。
他在做什么?疯了吗?
“勿忘……”他收起匕首,轻声念出小臂上刻下的血字。
皮肉伤自发愈合,手臂光洁如新,没留下半点痕迹。
玄离心头一悸,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忘记了无比重要的事情。
任凭如何去想,都抓不住思绪。
他摊开掌心,露出被血浸红的银色项链。
玄离下意识将它佩在脖颈上。
冰冷金属紧贴着胸膛,他怔然握着吊坠,勉强抓住一点浮光掠影般的记忆。
这是一个不知来历姓名的人所赠。
在他年幼时,曾悉心照拂过他。
至于此人具体做过什么,玄离全然没有印象。
只是每当想起,心头便有种难言的恍惚滋味,并下意识生出对季凡的杀意。
次日,与季凡在宫道上动手的事传到帝主与方家家主方修永耳中。
季凡受了一剑,昏迷一夜未醒。
君后出身方家,是方家家主亲妹。
方修永最看重的关门弟子受伤,特意进宫为季凡讨个说法。
从他口中,季凡对玄离出手的原因变成了——
在学宫大比里见二殿下夺魁,特去送药并想讨教几招。
帝主听后,沉吟片刻,罚了玄离三十鞭,告诫他勿要得了些名头便跋扈张扬。
执刑宫侍是方家的人,三十鞭下去,几乎震碎灵海。
玄离面色煞白,慢慢站直,抹去唇边血渍,眼帘垂下掩去阴翳,面上一派的温和恭谨。
“谢父君与青衡道君教诲,我必牢记于心。”
*
日月轮转,帝宫又过两度春秋。
恰逢五年一度的世家天骄大比,地点设在距玉京千里之遥的崀山秘境。
君后一反常态,让玄离随着玄煜一同参加大比。
秘境内草木葱茏,悄然无声。
玄离早有提防,刚入内,便发现自己身处在秘境深处,坚固结界将这片区域围死。
一道血红禁阵连接极西魔渊,五只凶悍魔兽踏出。
其中一只高似小山,额生三根黑色骨角魔兽喷出鼻息,所到之处其余魔兽臣服退让。
“连镇渊兽也弄来……”玄离手握长剑,唇边笑意轻讽。
看来方家是迫不及待要置他于死地了。
如此看得起他,自然要回赠一份大礼。
大比为期七日,七日后秘境重开。
进入秘境的修者陆续出来,猎得妖兽魔兽越多,名次便越靠前。
他们还会将秘境中寻到的奇珍异宝进献给帝后,以示臣服和尊崇。
直到最后一人出来,秘境入口闭合,也不见玄离的身影。
众人窃窃私语。
君后端坐在帝主身旁,正在对玄煜嘘寒问暖,听见这个消息,与方修永对视一眼,唇角隐秘翘起。
帝主微微皱眉。
玄离生得太像他的生母,每看见,就想起那段错误往事,心中郁结难消。又忌惮灵山之主看过他命盘后,说的那句“灾星降世”。
但无论如何,也是他的血脉。
“进去找。”他略一抬手,身后的心腹点头应下。
心腹正要动身,地面蓦然晃荡震动。
一只染血的手撕开秘境入口。
修长身影从魔兽尸山中走出,衣袍与手中长剑皆被血浸透。
所过之处,满地浓郁血腥气。
窃窃私语的众人噤声,君后捏紧座椅扶手,面上险些失态。
玄离走至玉阶之下,奉上了四枚华光流转的魔兽内丹。
稍微有点眼力的世家修者都能看出,内丹所散发的气息,属于极西魔渊最凶名昭著的那几只魔兽。
可是,极西魔渊的魔兽怎么会在大比秘境之中?
“喀嚓。”君后惊魂不定看着四枚内丹,紧攥的扶手微微开裂。
分明是五只……还少了镇渊兽的。
是逃了,或是被收服了?
玄离好似没看见神色各异的众人,温然恭谨道:“四枚魔兽内丹献于父君与娘娘,惟愿帝后鸾凤和鸣,福泽绵长。”
帝主已收到许多天骄们奉上的献礼,但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份。
秘境内不可能出现这四只魔兽,世家知晓,他自然知晓。
就冲玄离不曾拆穿诉苦,反而恭谨献礼的行为,帝主朗然一笑,从玉阶走下,亲自扶住他的手。
“吾儿诛灭四害,为十四洲太平立下大功,当赏!”
“谢父君。”玄离微微一笑,神情谦和。
他瞥了眼相扶的手,掩去眼底冷意,唇角弧度更深。
*
自那日后,玄离在世家宗门面前崭露头角。
帝主信了玄离无反心,将他当成好用的刀、玄煜的垫脚石。
帝宫政务、世家辛秘都不再避讳他。
短短六年,玄离深得倚重,为帝主做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掌控宫禁布防,无需通传就能出入帝主的太仪殿。
他帮着打压世家,踩他们尸骨上位。
即使被帝主依仗,也无世家拉拢投靠。
他的生父对此局面很是满意,既满意这把刀,又怕玄离结党威胁到玄煜。
同年,帝主寿辰,交由玄离操办,以示恩泽。
之前朝会,臣属已经多次提起立帝嗣的事。众人隐隐有预感,在此次万寿宴上,帝主将会公布帝嗣人选。
玄离十分淡然,有条不紊操办了万寿宴。
宴席办得隆重威仪,帝主很是满意。酒过三巡,终于说出了万众期待的消息。
“吾属意长子玄煜,择其为帝嗣,众卿以为如何?”
帝位传承,自然由帝主决定。且玄煜是君后所出,还占了长子的位置,于情于理都该是他。
“君上圣明!”
世家家主与臣属们纷纷叩拜。
君后面容含笑,玄煜张扬得意。帝主向来疼惜这个生来带有弱症的长子,拍拍他的肩,殷切叮嘱。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有好事者看向玄离,眼中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玄离随意把玩酒盏,饮尽一盏后,眉眼含笑起身,轻拍两下掌心。
“我有贺礼要赠给父君,为这样大喜的日子,再添几分喜气。”
帝主为他的识趣感到满意,赞许道:“吾儿有心了。”
一队肃然有序的禁卫抬着贺礼入殿。
下一刻,觥筹交错的大殿内寂静无声。
三副金镶玉棺椁沉重落地。
玄离踱步至棺椁旁,在众人惊骇的视线里,长指缓缓拂过其上雕刻的瑞兽祥纹。
棺椁的制式都由历代帝后下葬规格打造。
“这份厚礼,我精心准备了许久,不知父君、娘娘、兄长……满意否?”
帝主脸上肌肉抽动,怒不可遏吼道:“把这逆子给本君拿下!”
本该即刻入内的禁卫悄然无声。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祭出法器上前。
“嗡——”
无形结界升起,将整座大殿围困。
随后,他们惊骇发现玄离身上看似平和的气息褪去后,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压下!
有人惊叫:“他、他似乎已至圣人境!”
“青衡道君用了三百年迈入圣人境,已是前所未有的天资,他怎可能……”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磅礴威压将他们死死按在原地,唯一能动的只有玉阶上的三人。
君后骇然倒退数步,跌坐在华丽座椅上,哆嗦着拿出玉简,飞快给方修永求援。
“青衡道君被一点杂事缠身,暂时回不了玉京。”玄离五指一拢,君后手中玉简碎裂。
他微微一笑:“所以,不要白费力气。”
“父君、父君……”玄煜被吓得跌地,惊恐万分往后挪。
帝主站在妻儿身前,扬手一挥握住玉剑,“逆子!你果然如灵山所说,是杀星降世,如今是想弑父杀兄不成!”
“怎会?我只是想请父兄早登极乐。”
最后四个字轻柔含笑,每说一字,身形闪动愈发逼近。
“轰——”
修为九境的帝主在玄离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修长五指握住他的头颅,朝玉砖地面轰然砸落。
君后被吓到容色惨白,紧拽着玄煜不让他上前。
玄离拖着满脸是血的帝主,将人压在放满菜品的桌案上,长袖一扫,膳食杯盏落地。
一卷空白诏书与笔墨出现在桌案上。
“写传位诏书,再写一封罪己诏,将你当年所犯恶行如实写下。”
“你……休想!”玄祁喘着粗气,“没有本君的诏书,即便你登上帝位,世家和朝臣明日就能反了你!”
玄离扬唇道:“夜还长,时间多的是。”
话音落,他手上力度加重,碾碎了玄祁的腿骨。
“咔擦——”
玄祁竭力隐忍痛呼,就是不动笔。
玄离低笑一声,手上再次用力。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奏乐般,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不写,便由我来说。”
玄离漫不经心施加力度,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二十九年前,玄煜降生,生来带有先天弱症。医师断言,只有传闻中的苍黎族神木可治。”
“帝宫的人寻遍十四洲,终于在一秘境中,寻到关于苍黎族隐世之地的只言片语。你亲自去求药,在途中逢难失忆,恰巧被我的生母救回。你失去记忆忘了身世,自愿留在族内与她成婚,并立誓此生不负。”
“成婚三年,我的生母有孕,你的发妻想尽办法差人送信,而你,想起了一切。”玄离面带微笑,慢慢碾碎了玄祁的灵海。
“呃啊——!!”
“一边是发妻与孩子,一边是我的生母,你做不出选择,想要齐人之美。”
“于是下药趁她昏睡,去偷盗苍黎族神木,被族老发现,族人阻拦你,交手时误杀了一人。你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杀尽了苍黎族人,夺走神木。”
“你本想隐瞒我的生母这一切,带她回到帝宫。回身时发现她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切。”
“然后……”玄离给奄奄一息的玄祁送去一缕灵息,吊着他一口气,“你将人强掳回帝宫,逼她诞下孩子。又发现神木需要以苍黎族人的血入药,先是取她的血,后来取我的血,供养你最疼惜的孩子。”
“父君,我说得可有错?”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玄祁断断续续的喘息。
玄煜忽然挣开君后的手,踉跄着跪倒在玄祁面前,“不是……不是这样的!您不是说,是那个女人痴缠,怀上了孩子,不得已才接回帝宫!父亲,你说,你说啊!”
“砰!”玄离掐着玄煜的脖子砸在地面,一脚踏上他的脑袋。
他居高临下看向玄祁,“写。”
“煜儿!”君后哭喊着扑来,被一道灵光甩开,发冠散乱趴在地面。
玄祁不复气宇轩昂之态,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多岁,泪流满面,嘴唇嗫嚅:“……对不住。”
这一声又低又轻,不知是在对谁说。
他颤着手去握笔,血混入墨汁,一笔一划写下退位诏书与罪己诏。
最后一笔落下。
“吧嗒。”手无力垂下,笔顺着桌案落地。
玄离扬手一挥,金镶玉棺椁开启,抓着玄祁的尸首甩进去。
“父亲,父亲!”玄煜涕泪横流哭喊。
“兄长别急着哭丧,很快就要去陪你的父亲了。”
话音落下,玄煜灵海被废,全身筋骨被一寸寸打断。
他如同一滩烂泥,被拽着衣襟,活活扔进了棺椁里。
君后披头散发,崩溃尖利大叫着扑来。
“小野种!你弑父杀兄,不得好死!”
“咔擦”一声,君后的脖颈塌向一侧,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三具尸体一共入棺,沉重棺椁合拢。
玄离漫不经心掸了掸袖袍,拾级而上走至主位,瞥了眼满地血渍。
“收拾干净。”
一队禁卫沉默迅速收拾干净残局,换了新的桌案与膳食酒盏。
玄离落座主位,指尖一抬,禁锢众人的威压退去。
重获自由的众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负责奏乐和歌舞的月姬更是瑟瑟发抖。
无人敢招惹一个有圣人境修为的疯子。
他拿起酒盏,缓慢饮尽,“继续。”
寂静半晌,殿内重新歌舞升平,月姬们在三具棺椁前僵硬舞动。
玄离含笑看僵坐着如木头的臣属与世家修者,一手支着下颌,语气随和:“本君精心准备的寿宴,诸位不赏脸?”
僵持片刻,终于有个较胆大的站起,捧着酒盏跪拜:“拜见君上!”
下一刻,众人齐齐跪拜。
“拜见君上——”
*
十四洲迎来了新的帝主。
继位大典与帝后、帝嗣的葬仪同一日进行,玄离命属下把葬仪操办得很风光。
当着世家宗门,尤其是方修永的面,将三具棺椁扔进了无妄海。
所有人都以为方修永会当场发难,但他没有,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亲妹与外甥,随着众人语气平和唤玄离“君上”。
登上帝位后,玄离用铁血手腕迅速控制了帝宫,与五大世家分庭抗礼。
昔日得罪过他的,都死相凄惨。
除了一个季凡,方修永曾直言,他是方家下任家主,只要玄离不动季凡,方家将站在帝宫身后。
方家盘踞中境,势力庞大超乎想象。
玄离暂时允了。
他踩着无数尸骨,稳坐帝主之位,此后十四洲内,再无人敢直呼名讳。
玄离开始寻找当年那个照拂过他的人。
无名无姓,不知来历,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条项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差人去寻找,如同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但心底有个念头驱使着他,催促他去找寻。
一边找寻此人,玄离一边着手拔出各境中的世家势力。
于世家而言,他是一把选在颈上的铡刀,不知哪天就会落下。
无人想在惊惶不安中度日。
世家们暗中联合,筹谋百年后,联手逼入帝宫,想将玄离永远囚困。
整整七日,整座帝宫被血光染红,当年给玄离菩提手串的灵山之主被掏心而亡,临死前算出吞月异象将至,散尽元神为手串施加了最后一道血咒,在吞月之日克制他的修为,并压制伤势恢复。
第七日,吞月之日来临,玄离因不断杀人时刻都在忍受锥心之痛,修为被血咒压制,不得已之下,他杀出帝宫。
镇渊兽嘶吼着为之开道,他直入西境之外,横渡千年无修者踏足的昴江,从此以帝主之身堕魔入极西魔渊。
不过十年,魔渊便多了一位魔尊。
从此极西与十四洲对立百余年,接壤城池洒满了修者与魔修的血。
某次交战,恰逢菩提珠每隔几月发作一次的反噬期。
镇渊兽带着伤重的他离开战局,在中途被修者埋伏,迫不得已将主人放在了偏僻山林,然后独自引开修者们。
玄离在简陋屋舍中醒来,身上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伤也被妥帖包扎好,上的是普通草药。
然而,伤比他预计的恢复快了少许。
他撑坐起身,忽觉后脑钝痛,抬手一抚发现多了个大包,像是撞击伤。
玄离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青山沉入暮色,木窗的影子投射在地面。
眼前的屋舍简陋但整洁,燃着盏兽脂灯。临窗处摆了张长榻,薄被揉成一团,和凡人集市时兴的话本堆在一块。
窗沿上放了一只粗糙白瓷瓶,养着几支新鲜野花,为简陋屋舍添了些许俏皮。
很显然,居住在这的是个凡人女子。
他不欲多留,在枕边掷了个装满灵石的钱袋,便起身准备离开。
“吱呀。”
正屋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抹嫩绿身影闯入视野。
雪肤杏眸的少女端着饭碗进屋,一身嫩绿裙衫,发间簪几朵浅黄小花,淡绿发带随走动飘扬。
“你醒啦?”她眼眸一转,看见坐起身的玄离,眉眼很快弯起。
她身后是暗沉暮色,眉眼间的笑像灵动一笔,将眼前再寻常不过的乡野景色变得鲜活。
“我是村子里的猎户,上山打猎看见你,就带回家了。你身上伤得很严重,要留下来养伤吗?对了,你脑袋疼不疼?”
说到最后一句,她似乎有点心虚。
凝视着面前身影,玄离的心口似乎被小锤砸了一记。
他按住枕边的钱袋,不动声色收起。
“是有些疼,从前的事记不太清楚。”玄离温然一笑,“那就叨扰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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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悠悠完美狙击玄离的择偶取向,此男对悠悠一见钟情,但拒绝承认
加更掉落完毕,被榨干了(瘫倒)
回忆篇结束,本来想写到小情侣重逢的,但是太长了写不完,只好下章再见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