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想我没有

将胡桃木的匣子重新盖上,姜灼野一时半刻也有点发愁,真要说起来,这个东西怎么处理都有点不对。

扔了吧,有点践踏自己当年的真心。

烧了吧,又真的有点像烂俗偶像剧的男主角,怪矫情的。

所以他干脆塞到了书架的最底层,他想,干脆哪天随便扔到哪个银行的保险柜里,这辈子都不用看见了。

也省得薄昀那小肚鸡肠的人,万一哪天不小心发现了,莫名其妙跟他翻旧账。

而就在这时候,姜灼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薄昀回复了他的信息。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薄昀说道。

在几个小时前,他质问薄昀怎么会知道他初中掉进了E国的海里。

薄昀现在才有空回他。

姜灼野不禁嗤笑了一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牙。”

就他跟薄昀当初那僵硬的关系,薄昀即使屈尊降贵来关心他,大概也是为了看他笑话。

但他难得不跟薄昀抬杠,又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只是休息一会儿,”薄昀说,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过可以跟你聊天,视频也可以。”

姜灼野噗嗤笑了一声,也不多说,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薄昀就出现在了屏幕上,E国那边还是早上,薄昀穿着一身修身的铁灰色的西装,站在白色的窗前,身后米色的轻纱因为海风而轻轻鼓动。

虽然与薄昀只分开了不到一天,但姜灼野也许刚刚翻看了关于Ryan的诸多信件,他再看见薄昀,居然会有一瞬间恍如隔世。

直到看见薄昀,他好像才从十八岁那一场连绵不断的冬雨走了出来,信件上寄存的最后一缕情丝,也在薄昀望着他的视线里融化了,衍生出一段新的红线,扣在了他的手指上。

这让姜灼野莫名有些不自在,面对薄昀难得没有炸毛,反而有点难以启齿的害羞,却又情不自禁地看着薄昀笑。

“怎么了,”薄昀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看你怎么了,”姜灼野咕哝道,“不给看嘛。”

薄昀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给。”

他注意到姜灼野身后的卧室布置,又问道:“你回家了?”

“嗯。”

姜灼野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我哥想我了,说我最近在你那儿待了太久,质问我是不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了。我要是再不回来表现表现,他没准就要去你那儿抢人了。”

薄昀也知道姜煦是个弟控,当初要不是薄家重金砸下,哄得姜煦晕头转向实在难以抗拒,他大概很难碰到姜灼野一片衣角。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真是要感谢大舅子贪财。

薄昀喝了一口红茶,低声道:“你要是想留在家,等我回来,我也可以陪你在家里住一阵子。”

反正他在哪里都可以办公。

这话说的。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莫名更加羞耻了。

他跟薄昀现在名义上还是商业联姻,他在爸妈和哥哥面前还装得若无其事,好像跟薄昀泾渭分明。

他如果真的把薄昀带回来长住,那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别人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姜煦应该第一个要抄起凳子揍人。

姜灼野想,自从薄昀跟他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后,薄昀真是对他愈发暧昧,言语间也完全忘记了当初那一纸结婚协议。

什么两个人相敬如宾。

什么不可以侵入对方的边界,不能发生真正的亲密关系。

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再说吧,”他咕哝道,却又笑了笑,冲着薄昀挑眉,带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你以为我家的门是这么好进吗,当心扒了你一层皮。”

薄昀盯着他,全然不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那就试试,我会不会脱一层皮。”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薄昀给姜灼野展示窗外的风景,他们这次是在海边举行会议,风景不错,他说下次可以带姜灼野来这边度假。

姜灼野却注意到薄昀的手背有一小片红疹。

“你手怎么了?”他问。

薄昀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刚刚有个工作人员的猫不知道从哪里溜了过来,蹭到了我的手背,我有点猫毛过敏,但不严重,就算不吃抗敏药也一会儿就好。”

姜灼野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有猫呢……”

但他话说到这里却愣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Ryan也对猫毛过敏,所以当年救助了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只能送给朋友养。

这让他不禁瞬间有些失神。

不过薄昀的话很快又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不要紧的,不用担心,我得去开会了,晚上再跟你聊。”薄昀对他说道。

“啊,好。”

姜灼野也不打扰他,只是对薄昀笑了笑。

但是在薄昀要撤退的时候,他却叫住了薄昀:等一下,你是三天后回来吗?”

薄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嗯。”

“那你落地要提前告诉我,”姜灼野对着他笑了笑,“我会去接你。”

这回轮到薄昀一怔,他静静地看了姜灼野一会儿,像是从姜灼野的神色中预知了什么。

这让他喉咙发紧,那种干涩的血腥的味道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味蕾。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姜灼野在家过了三天,第三天的下午,他换了一件精挑细选的黑色长款大衣,赤红的头发被微微卷过,柔顺地垂了下来,衬得肤白如雪,嘴唇的颜色要淡一点,但是丰润,饱满,涂了很薄的一层唇膏。

在他耳朵上戴着薄昀送的耳钉,他只戴了一只,欧泊与钻石的光泽璀璨夺目,与他的脸庞交相辉映。

他一坐下来,特意定制的香水气息就慢悠悠的,不显山不露水地融化在了空气里,暧昧,馥郁,却又带着一丝进攻性。

以至于喝咖啡的姜煦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姜灼野,你是要孔雀开屏给谁看啊?”

姜灼野只当不懂,从桌上拈了个饼干,塞在了嘴里。

“谁开屏了,”他打死不承认,“我平时不就这样。”

“呵。”

姜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明明浑身上下写满了骚包两个字,连香水都喷得像调情。

这让他不禁有些欲言又止。

呀……姜灼野这花枝招展的,该不是要去找哪个漂亮女生约会吧。

虽然他不怎么待见薄昀,但是当初两家可说好了,不可以搞婚内出轨的。

这让他纠结着要不要叮嘱姜灼野两句。

但姜灼野又吃了一颗榛子酥,拿手帕擦了擦手与嘴唇,干脆利落道:“好了,我要出门了。”

“去哪儿啊?”姜煦在身后问他。

姜灼野却只是闷头走路,一直到快离开餐厅,才突然回过身,大声嚷嚷:“去接薄昀。”

话音刚落,他就立刻脚底抹油地溜了。

徒留姜煦面对空空如也的客厅一脸纳闷,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

在去机场的路上,姜灼野心情都很好,他带了一束绣球与蝴蝶兰搭配的花束,中间还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被抱在了怀里。

当年他去见Ryan的时候,带了一束铃兰花。

他要是接薄昀两手空空,想来这个小气鬼会十分计较,耿耿于怀。

哪怕薄昀并不知道当年那段插曲。

姜灼野低头拨弄着花朵,他想,绣球的花语是忠贞真挚的感情,蝴蝶兰也象征着美好与纯洁的爱。

薄昀还想怎样,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这样想着,却又克制不住地先微笑起来。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机场的专用出口,周围一片空旷,而姜灼野一眼就看见了从门内走出来的薄昀。

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身后还跟着高层与秘书们。

但是薄昀身量极高,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无论站在多少人中,都显得鹤立鸡群。

他与身边的高层叮嘱了几句什么,就径直往车边走了过来。

司机已经下了车,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但是薄昀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因为姜灼野先一步走了出来。

当姜灼野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在姜灼野的怀里,抱着一束最为娇艳欲滴的蝴蝶兰与绣球,柔媚的蓝色紫色,夹杂着纯白,映得姜灼野的脸都像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而在姜灼野的耳朵上,就戴着他送的耳钉。

薄昀是知道姜灼野会来接他的。

但他从机场回来了千百次,却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冲击。

他这一生最心爱的人,就靠在他的车旁,抱着一束花,像一只骄矜的猫,慵懒高傲,身形潇洒,却又眼波流转,轻佻风流地对他笑,问他——

“想我没有?”

松子茶

想了,他想了,天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