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嫉恨

薄昀一时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划向周遭看了一圈,刚刚他进来得悄无声息,并没有引起这个吵闹派对上太多人的注意。

这些年轻人都还在泳池里玩得尽兴,香槟浇在透湿的身上,水珠溅上一张张青春活跃的脸。

周围的一切都十分喧嚣,聒噪。

恰好是他最讨厌的样子。

但是他很清楚,姜灼野的那几个发小应该注意到了这边,正在担忧又警惕地往这边看。

时刻戒备着,像是生怕他把姜灼野给吃了。

想到这儿,薄昀不无讽刺地笑了一下,真是稀奇了,明明他才是姜灼野的合法伴侣,是与姜灼野在神前起誓的那个人,可是姜灼野的密友们防他跟防贼一样,好像他是易燃的危险品。

他重新将视线落在姜灼野身上,眼神冰冷。

如果说走进家门前,他还在想着该如何与姜灼野和好。

但看见姜灼野衣冠不整地坐在水池边,言笑晏晏地与年轻女孩说话,确实点燃了他的火气。

“我以为你在家里举办派对,最起码该告知我一声。”薄昀冷淡道,“我走进西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劫匪闯了进来。”

“而且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家里,更不喜欢他们在这里聚众喧闹。你是一点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对吗?”

姜灼野看得出薄昀的不悦,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底却像燃着火,只是顾及到场合才勉强压住。

可他就是要薄昀不高兴的。

薄昀如果不回来,他今天这一场派对还真是白开了。

姜灼野昂着头,轻忽地一笑,漫不经心道:“抱歉,忘记通知你了。”

他手一撑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与薄昀相对而立。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派对,但是我喜欢,本来这阵子就无聊,恰好顾羌云女朋友说想要举行派对,需要场地,我就让他们过来了。”

他对薄昀笑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样样如你意。这次没有提前跟你报备是我不对,但我不会为你改变我的生活方式。如果你想让我长期住在这里,就得接受我的生活习惯,我忍了大半年已经够憋屈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就喜欢邀请朋友聚会,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还会继续邀请,也许我下次还要更放肆。”

他对着薄昀轻轻一笑:“又或者,你想让我搬出去,那也可以。”

这室内的音乐声吵得薄昀头疼,这声音在他听来简直歇斯底里,足以让任何一个冷静的人失控。

他冷漠地看着姜灼野。

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应该再与姜灼野争执,而应该等宾客散尽,再把姜灼野领进书房冷静地谈一谈。

可他做不到。

他望着姜灼野桀骜不驯的眉眼,充满冷淡地盯着他,对他充满了厌烦,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

他心里翻滚着许多暴戾的念头。

他今天回家,是想要与姜灼野和好的,他不喜欢姜灼野总是对他冷言冷语,他想要姜灼野对他微笑,坐在他的怀里,亲吻他的脸颊。

那样的话,姜灼野向他索取什么都可以。

可他现在看见了什么?

姜灼野在这聒噪吵闹,风流放肆的派对上,对所有人微笑,对所有人展示风情,却偏偏对他不屑一顾。

“你到底在闹什么,姜灼野,”薄昀睫毛压低,声音危险,“别跟我装模作样,说什么正好要借给顾羌云场地,你就是故意在我们家里开的这场派对,我越讨厌什么,你就越要做什么来惹我。”

他上前一步,而姜灼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都隐入了这间室内泳池的角落里。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薄昀一步步紧逼过来,他的眼睛盯着姜灼野脆弱的,暴露在外的脖颈,还有姜灼野衬衫里敞开的一小片雪白的胸膛,他脸上带上了一丝讽刺,“故意在泳池里开派对,浑身湿透,跟别的年轻男女打闹,让我回来一眼就看见,这就是你的把戏吗?比幼稚的高中生还要不如。”

姜灼野的脸上噌得蹿起了红晕,恼羞成怒。

但薄昀说得偏偏是对的,每一句话都刺中他脆弱的心脏,让他一时无法反驳,反而气得胸膛一起一伏。

薄昀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他:“你到底在闹什么,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你看见我就没有好脸色,恨不得拒我千里之外,却还故意要惹我生气。但我自认为没有做任何事情招惹你。”

“怎么?”他又往前逼近一步,逼得姜灼野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墙上,旁边高大的绿色盆栽垂下阴影,掩盖住了他们的身影,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姜灼野,“你真的对我失去了兴趣,所以看我又觉得面目可憎了是吗?”

他盯着姜灼野红润的嘴唇,脸上的红晕,这一个多星期被冷待的怒火越烧越炙。

他声音越发刻薄,“我不如你身边这些年轻人讨喜,不如他们会说一些愚蠢的话哄你高兴,反而处处管教你,给你立规矩,让你觉得讨厌,所以想离我远一点,是吗?”

他记得姜灼野抱怨过,说他比自己爹妈管得还多。

在床上控制欲强就算了,下了床也还是一个德行。

他当时没有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他恨不得将姜灼野关进只属于他的金笼,永远只为他一个人所有。

可是金笼关紧了,里面的金丝雀也是会反抗的。

“你如果是想让我生气了,那你成功了,姜灼野。你的手段虽然幼稚,但很有效,”他低下头望着姜灼野,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几缕,遮住了瞳孔,“我今天赶回家,是想与你和好,可我现在只想把你关起来,绑在床上,狠狠抽你。”

他说得很平静,声音里甚至没有太多起伏。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反而令人胆寒。

姜灼野抿住了嘴唇,心脏猛然像漏了一拍。

薄昀跟他靠得这样近,呼吸就在他的脸侧,而薄昀的手也死死掐住了他的腰,掐得他甚至觉得痛,像是要防止他随时逃跑。

他悲哀地发现,这些天里他已经太习惯薄昀的靠近了,连薄昀这样轻佻地触碰,也让他的皮肤感受到战栗。

但薄昀的话又让他怒气高涨。

“知道你还问?”姜灼野冷笑一声。

他仰头看着薄昀,眉眼冷淡又骄傲,像是真的回到了与薄昀互看不顺眼的时候,眼睛微微上挑,猫一样的傲慢,猫一样的勾人。

他想起薄昀的那一则“风流韵事”。

想起薄昀在与他约会后,一起坐在餐厅里,薄昀说起自己爱而不得,一瞬间落寞的神情。

想起这些日子点点滴滴,薄昀挑起他的手指,轻轻含住他的指尖,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也想起薄昀说他……“烦人得很”,是个麻烦。

“就凭你也想来教训我。”

姜灼野也管不得偷听是不是有损颜面,讽刺薄昀。

“你哪来的脸警告我,还好意思生气。你给我立了这么多规矩,警告我不要做这不要做那,还让我不要惹出风流债,影响薄姜两家的关系,但你自己又做到了吗?你心里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还是听命家里跟我结婚。一边觉得我麻烦,看不上我,一边又跟我在床上厮混……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姜灼野用最后的理智压抑着没有太大声,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钉子,像要钉在薄昀身上。

他嗤笑了一声,眼神冰冷地望着薄昀,可是眼角却微微泛红。

他真不知道薄昀怎么有脸来质问他。

他只不过一个多礼拜冷待薄昀,薄昀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他呢?

他自顾自地以为他与薄昀好歹也有一点情愫暧昧,却听见薄昀声音轻佻,完全不拿他当一回事,只把他当作与朋友的一段谈资。

那薄昀又为什么要招惹他?

他跟薄昀走到今天这一步,敌人不像敌人,情人不像情人,说是伴侣又全然够不上。

都是薄昀一步步招惹的。

薄昀先让他失控,薄昀先拽他上床,也是薄昀……先吻了他。

姜灼野想到这里,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他也觉得丢脸。

在这种喧闹的场合,所有人都在肆意玩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躲在阴影处,随时可能被发现,他却这样弱势地面对薄昀红了眼眶。

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可是钟兰蒽那一则绯闻,比他想象得还让他伤心。

凭什么?

是薄昀先吻他的。

在薄家的卧室里,燃着松木香与檀香,薄昀吻了他。

在夜深人静的街头,灯光的照耀下,薄昀也吻了他。

之后的无数个瞬间,薄昀都熟稔地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他以为喜欢的人才会有亲吻。

可对于薄昀来说不是,不喜欢也可以上床,发泄欲望罢了,亲吻也只是辅助欲望的工具,是安抚他的药剂。

就像他们的婚姻,没有爱情也可以结合。

想到这里,姜灼野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跟不爱的人又有什么好争的,从一开始,他跟薄昀的婚姻就是荒诞的,充满利用的。

婚前协议明码标价,说好只是联姻。

这怪不得谁,是他太幼稚,逢场作戏也当作了真。

姜灼野别开了脸,不去看薄昀,气势也在一瞬间消沉了下来,没有刚才小豹子一样要与薄昀争个高下的样子。

“算了,我跟你吵什么,在这儿不觉得难看吗,”他颓然道,心里烦躁得不行,“刚才的话你当我没说,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在你家开聚会,我以后不会了,我自己有的是地盘,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出去。我要好好把客人们送走。”

姜灼野一边说一边想推开薄昀,他以为自己已经这样说了,薄昀也该见好就收。

可是薄昀却分外不识趣,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有喜欢的人还跟你结婚?”薄昀紧紧盯着他,“你听谁说的,还有我什么时候说你是麻烦了?”

哈?

姜灼野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自己说过的话也能矢口否认。

他本来已经偃旗息鼓了,不想与薄昀大庭广众之下争执,听见这句话却真是忍不了。

“你这人真是……”他一脸怒火地看着薄昀,“你是不是要我录音给你才行,是你自己跟那个徐也明说的,就是在射击馆那天,被我听见了。你说觉得我讨厌,每天看见我都觉得烦人。钟兰蒽也是你自己去私会的,两个人都去挑戒指了,又是你青梅竹马你当我傻啊,我不明说你还来劲了……”

还薄昀想抽他呢。

姜灼野觉得自己才想揍人。

他算什么?

无意识破坏了一对佳偶的小三吗?

他在气头上,一把拎起薄昀的领子,“我告诉你,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喜欢谁就该自己去追,而不是遮遮掩掩,结了婚还藕断丝连……”

薄昀越听越眉头紧皱。

徐也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什么时候跟钟兰蒽私会了,明明就是偶然遇见的,他要跟姜灼野解释,是姜灼野自己不想听的。

可他在这一刹那盯着姜灼野涨红的脸,姜灼野一脸的愤怒,额头上却又冒着冷汗,像是恨不得咬他的肉来泄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某个地方像塌缩了一角,无端软了一下,他冷声道:“好了,你先冷静一点,慢慢说……”

“冷静你大爷。”

姜灼野冷笑。

还冷静呢?

他就是太冷静了,装模作样在电话里说他不在乎。

他明明在乎的要死。

他冲薄昀嚷嚷:“你去跟钟兰蒽过好了,明天我就去跟你离婚,让你得偿所愿,让你……!”

姜灼野的话没有说完。

他被薄昀堵住了嘴唇。

这样风尘仆仆赶回来,即使在温暖的室内,薄昀的嘴唇也带着一点凉意。

可是薄昀将他抵在墙上,借着绿植的遮掩,放肆地亲吻他,唇齿纠缠间,他的嘴唇完全把薄昀捂热了。

“唔……”

姜灼野试图发出抗议,但是没用,他微弱的反抗被薄昀毫不留情地吞噬了。

薄昀的膝盖抵在他的腿间,用力抓着他的手,将他按在了墙壁上。

就在这个吵闹的室内游泳馆里,他自己邀请来的宾客们正在嬉戏玩闹,甚至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见证了他与薄昀如何不对付的发小们就在不远处观望。

一切都这样聒噪。

可是这个绿植掩映的角落却分外安静。

静得他好像能听见有蝴蝶在他的耳边振翅。

薄昀的舌头灵巧地探入,又强势地索取,几乎要剥夺他所有空气。

姜灼野的头脑越来越晕,却又莫名有一点酸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的嘴唇被松开,甚至有些刺痛,让他疑心自己嘴唇已经出血了。

姜灼野呆呆地看着薄昀,本来张牙舞爪的人,现在陡然安静了下来。

薄昀的手还按着姜灼野,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静静地望着姜灼野,语气依旧平静,像山雨欲来之前的海。

“现在冷静了吗?”他乌黑的瞳孔盯着姜灼野红肿的嘴唇,“再随便说离婚,我就真的把你锁在床上。”

....

松子茶

已知目前有两个人躲在角落又吵又亲,并且有两个人在吃醋小心眼

那么无奖竞猜,这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