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个怀疑,晚上吃饭的时候,姜灼野也在打量薄昀。
薄昀规规矩矩地用餐,十分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几乎不怎么说话。
但是姜灼野的视线太明显了,他忍不住抬眉,问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不干嘛。
就是怀疑你被死党甩了。
姜灼野如此想道,却耸耸肩:“没什么。”
他自顾自往嘴里塞了一口鲍鱼。
薄昀爷爷望着这两人,真是没眼看,薄昀这婚结得,都这么久了,还真跟姜灼野像室友似的。
他吃了没几口,就已经吃不下了,擦拭了下嘴唇,对薄昀说:“你别一天天就知道忙工作,当时结婚就说好了,每个月要陪小野出去约会,该去就得去。就后天,你俩给我出去,不用天天闷在这老宅子里。”
薄昀简直无奈了,往爷爷那边看了一眼。
要不是怕吓着姜灼野,他真的怀疑他爷爷会用强硬手段把他送姜灼野床上去。
“我们约会了。”他平静地说道,“每个月最少一次,我以为秘书跟你汇报了。”
薄嘉恒轻嗤一声,十分看不上孙子这进度。
他又转而看向姜灼野,十分抱歉的样子:“跟这家伙约会很闷吧,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你养成这么无趣的样子,只能小野你多担待了。”
薄昀冷笑,掀他爷爷老底:“我这不就是像你么,你第一次跟奶奶约会,带着穿高跟鞋的奶奶逛了大半天,扶都不扶一下,都路过卖花的姑娘了,也不知道给奶奶买束花。”
还好意思说他。
姜灼野都要被逗笑了。
再看看薄昀爷爷,猝不及防被揭了老底,横了薄昀一眼,却又轻声笑起来。
“是,”他眼底流露出怀念,像是又回到十八岁那一年的夏天,“你奶奶回家就骂我来着,说我是根木头,换个女孩子早把我甩了。”
提起已经逝去的薄春悦,餐厅的气氛无端又安静了几分。
好在薄昀爷爷很快又掩饰过去,又与姜灼野聊起了后院的鸟房,他知道姜灼野也喜欢小动物。
而到了后天,为了不能辜负薄昀爷爷的殷殷期盼,姜灼野与跟薄昀出了门。
十一月中,气温已经逐步下降。
这几天极速降温,路上的人都穿起了厚厚的外套。
微雨打在车窗上,并不密,却让氛围更添了一分阴冷。
姜灼野跟薄昀一起去听音乐会。
这场钢琴独奏会,演出者是姜灼野喜欢的顶级钢琴演奏家许浅菲,她才二十七岁,但已经凭借出色的才华与天赋享誉世界,获得多项世界级的奖项。
姜灼野坐在车里,翻看着演出曲目,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薄绒外套,里面是高领的奶白色毛衣。
他碰着咖啡,对薄昀说:“这几次约会,好像都是去的我喜欢的地方,你呢,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情,”薄昀望着窗外,说话半真半假,“每天工作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再费神去思考约会地点,你能提供,对我来说正好。”
无趣的家伙。
姜灼野想,但也十分合理,对于薄昀这种工作狂来说,约会大概比工作更费神。
他也就不再良心作痛,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那下次约会去湖月好了,那边下个月邀请了一个很不错的乐队。”
薄昀不置可否。
他们没多久就到了音乐会现场,薄昀定下的位置很好,在观景与听觉都绝佳的包厢里。
姜灼野是真的很喜欢这位钢琴家,一直听得很安静,跟他之前在拳击场上又吼又跳截然不同。
他的大衣已经脱给剧场保管,现在里面是只有一件柔软的奶白色毛衣,毛绒绒的,一头红色的头发长了不少,又去补染了一次,现在也垂在了肩上,而他一只手撑着脸,左耳上有一枚切割闪亮的蓝宝石耳坠,因为他无心的动作轻轻摇曳。
这让姜灼野看着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平时咋咋呼呼的人一旦安静下来,反而会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薄昀平时也会愿意欣赏这样一场高度精彩的音乐会。
但是今天他却总会被姜灼野分走心神。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爷爷嘲笑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准备三年后让姜灼野干脆利落地走人。
“那你就会成为我们家最可怜的男人。”薄嘉恒怜悯地看着孙子。
薄昀当时没接话。
但是他现在望着姜灼野的侧脸,心里却在想,当然不会。
音乐会两个小时刚刚好,完美收官。
姜灼野听得心满意足,但是没想到,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薄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花,带他从剧场内部通道,去了后面的化妆室。
刚刚在台上演奏的钢琴师许浅菲就在化妆室里。
“她是我的学妹,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关系不错,只不过不常联系,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昨天跟她打了个电话。”薄昀跟姜灼野解释道。
姜灼野震惊地睁大了眼。
真是……
他看着薄昀的眼神顿时也有点像看小叮当。
其实他要联系许浅菲倒也可以,从经纪人那边正式邀约,作为粉丝请偶像吃顿饭也没什么。
只是他是个已婚男性,许浅菲又如此有才华魅力,在全世界范围都拥有大批年轻粉丝,万一被拍到点什么,总觉得会给人徒增烦恼,他自己也是吃过这方面亏的人,所以他只是想想,完全没有付诸行动。
但是薄昀跟许浅菲本来就认识,带他来见见朋友,这就又不一样了。
到了化妆室,许浅菲果然在里面。
薄昀轻轻叩门,算作告知,大门就立刻打开了。
许浅菲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她还穿着上台的那一身粉色裙子,但是妆已经卸了差不多,素面朝天,却依旧好看。
“哈,薄哥你来了,”她先是跟薄昀打了一声招呼,随即就将视线放在了姜灼野身上,眼睛都亮了,“你好啊,嫂子。初次见面。”
姜灼野差点被口水呛着。
谁是嫂子。
但是看许浅菲一脸认真,一点不是开玩笑,完全是出于礼貌,他又只能牵起嘴角笑了笑。
“你好,”他将那束鲜花递给许浅菲,“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
他难得有点腼腆:“不知道我过来有没有打扰你。我很喜欢你的演奏,看了你很多次演出,所以薄昀才贸然带我来拜访。”
“不打扰不打扰,”许浅菲抱着花,十分豪迈,“咱们熟人就不讲这客气话了,我跟薄昀挺熟悉的,你们婚礼我还收到了请柬,只是当时我在巡回表演,没能去。但我还给你们买了结婚礼物,薄昀知道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薄昀。
薄昀点头:“没错,一对清代的粉色瓷瓶,现在收在库房里。”
他又对姜灼野说:“但我劝你不要有太高期望,她审美公认的烂,买什么都喜欢买粉色。”
许浅菲跃跃欲试想拿鲜花砸薄昀一脸,但考虑到当着薄昀年轻爱人的面,只能作罢。
“你怎么结了婚也还是这个德行,”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薄昀,不过她扭头看见姜灼野又笑起来,“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我请你们吃晚饭。”
姜灼野当然说好。
但是许浅菲进去换衣间后,他挺稀奇地看着薄昀。
“你跟许浅菲好像很熟,”他好奇地问,“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薄昀瞥了姜灼野一眼,他在实话与假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刻薄地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从来不关心我的朋友圈子?所以我也就不自讨没趣。”
他说:“就比如上个礼拜,我说我要跟朋友聚会,你完全没有好奇是跟谁,只是嘲讽我居然也会有朋友。”
姜灼野:“……”
倒也是。
他对薄昀身边有谁确实不感兴趣。
也就是最近他跟薄昀关系缓和了一点,从前他对上薄昀,眼里就只有这个人多么可恶,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非要说的话,他拼命回想,也只记得薄昀好像跟钟家的大儿子和林家的独子关系不错,其他就再无印象。
姜灼野顿时有点理亏,佯装抬头去看墙上的合影,脸上难得出现一点心虚。
薄昀在他身后轻嗤了一声。
几分钟后,许浅菲换好常服出来了。
她十分自来熟,薄昀在前面当司机,她就在后面叽叽喳喳跟姜灼野聊天。
“我跟薄昀认识?那就说来话长了,念大学的时候我们是同校,勉强也算邻居,我们的别墅离得很近,但是长达两年我都几乎没有见过他,后来我谈了个对象,半夜失恋鬼哭狼嚎,在门外吵架,他忍无可忍开窗,说要告我扰民。”
许浅菲耸耸肩:“不过他帮我赶跑了那个人渣,所以我勉强算感激他。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发现是校友,偶尔在学校碰见也会打声招呼。”
姜灼野没忍住笑起来,看了前排的薄昀一眼,认可道:“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
薄昀冷笑:“不然呢,凌晨三点在我楼下用中英混合双语吵架,问来问去都是你爱不爱我的废话,就算我不出来,也会有别人报警。”
“而且你眼光真的很烂,”他嘲讽道,“上学四年失恋八次,每一任都是人渣。也就最后……”
说到这里,薄昀又住了嘴。
这一句话真是正中许浅菲痛点。
她冲薄昀比了个中指。
她翻了个白眼:“那可不,哪有你眼光好,我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差劲的人为什么能骗到这么漂亮的人结婚。”
她一边说,一边又扭过头,十分欣赏地看着姜灼野的脸。
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捉起姜灼野的手摸了摸,感叹道:“灼野啊,其实你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早当了人妻,否则我……”
但她话还没说完,薄昀就在前面慢条斯理警告:“否则什么?许浅菲,你最好现在把手放下来,不然我很难保证我的开车技术。”
“啧,小气鬼。”
许浅菲不情不愿放下了手,但是她看看前排的薄昀,又看看姜灼野,笑着道:“跟这种占有欲很强的人结婚,很不容易吧。”
许浅菲这话,一听就好像真的以为他们是情深意切的一对,在打趣他们。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抬起眼,却正好跟薄昀从后视镜里的眼睛对上。
视线相触。
薄昀那双清冷的凤眼望着他,害得他心头无端一动。
没过多久,就到了餐厅。
薄昀安排了一个日料店,最顶层的包厢,私密性很高。
吃饭的时候,许浅菲也一直拉着姜灼野谈天说地。
薄昀倒是成了背景板。
但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刺身,看着许浅菲快乐地跟姜灼野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浅菲虽说比薄昀小了一岁,但是比姜灼野却大了不少。
姜灼野今天穿着奶白色的毛衣,看着有种莫名的乖巧。
许浅菲真是忍不住,顶着薄昀的视线,也掐了姜灼野的脸一把。
但她又不忘帮薄昀说两句好话:“你知道吗,我们薄昀可是一个好男人,美色当前也绝不动摇。”
姜灼野喝了一口清酒,瞥了薄昀一眼,笑起来:“什么意思?”
“当时我们学院有个大美女喜欢他,”许浅菲也喝了几口酒,格外兴致昂扬,“布鲁尔家的大小姐,家世也好,家里做船运的,几代都是超级富豪,金发美女,特别的性感,也不知道大小姐哪根筋搭错,居然一直对他穷追不舍,可能就好这一口冷淡男吧。但是薄昀毫不动摇,说自己有未婚妻了,按照咱们中国的规矩,他要替未婚妻守身如玉。如果坏了名声,回去他就会被未婚妻扫地出门。”
许浅菲一边说一边自己先没忍住,哐哐捶桌子。
“你是没见到大小姐的表情,都凌乱了,后来逮着其他中国人问,咱们中国的大家族是不是真的这么封建。”
许浅菲拍大腿:“人家当然说不可能,本来也是,国外有几个留子安守本分的。但是薄昀睁眼说瞎话,说他家就这么封建,如果不跟未婚妻结婚,他会被剥夺继承权。”
姜灼野这回是真被酒给呛住了。
“你……”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薄昀,不敢想这人在外都怎么败坏他名声。
薄昀却镇定自若,隔着桌子看过来,不以为耻,勾了勾唇:“怎么,为你守身如玉也不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姜灼野还没说话,许浅菲抢先回答,她笑得都要滚下去了,“就是人家大小姐心灰意冷转头橄榄球队队长的怀抱,而你被传了三年性冷淡。”
什么鬼。
姜灼野咳嗽得更厉害了,却又莫名有点脸热,不愿意跟薄昀对视,自己低头喝了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跟薄昀滚上床,薄昀有时候对他说话都像调情。
但薄昀那张脸又太过端庄矜持,总让他又疑心是自己想太多。
他轻嗤一声:“我看你是拿我当挡箭牌还差不多。”
许浅菲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支撑起身体,喝了几口酒,又说道:“唉我记得那个金发大小姐还不是你唯一的战绩,当时好像还有个谁专门去布伦切尔找你来着,在学校门口堵你……是钟兰蒽吗?不过那回你好像跟人吃饭了,比大小姐待遇好一点。”
钟兰蒽?
这熟悉的名字让姜灼野耳朵动了动,他抬头看了薄昀一眼,又看看许浅菲,有点好奇。
不过薄昀打断了许浅菲的继续爆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浅菲:“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打电话给你经纪人了。”
“别别别,”许浅菲举手投降,“我不说了,不说了。”
但趁着薄昀低头,她又偷偷对姜灼野吐舌头:“你可以回去自己拷问薄昀。你知道吗,我们毕业后有一年聚会,他打赌输了,被问及初恋,他说他的初恋是个比他年少的人,很孩子气,很天真,也很可爱。”
她冲姜灼野眨了眨眼:“不要放过他。”
姜灼野一怔。
而这时候薄昀也抬起了头,微微皱着眉,似乎疑惑他们俩叽叽咕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