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药方 那是她跟大爷的个人恩怨

“哼哼。”云栖芽双手环胸, 似笑非笑看着凌砚淮,凌砚淮不自觉抓紧手中的粥碗。

“行吧。”云栖芽矜持地仰起脸,“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凌砚淮重重点头, 他郑重道:“谢谢芽芽, 以后再也不会隐瞒你任何事。”

“骗人是小狗, 你以后如果再敢骗我, 我一定会跟你绝交。”云栖芽拿走他手里的空碗, 放到桌上:“生病的人, 要好好休息,不要瞎操心。”

凌砚淮:“不会有下一次。”

他知道芽芽并不是在跟他说笑。

云栖芽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饿,今天的午膳她还没来得及吃。

“凌寿安, 你家的厨师擅长做哪些菜?”云栖芽替凌砚淮盖好被子,以他的地位,府里养的厨子肯定是做饭的高手。

凌砚淮回答不上来。

他府里厨子都是父皇母后安排的, 他平时胃口不好,厨子做什么他都不 感兴趣。

“怎么不说话?”云栖芽隔着被子戳他:“午时都过了, 我要吃饭。”

“我马上让下人给你准备。”凌砚淮忙起身想唤下人进来:“父皇母后送来很多厨子, 我也不清楚他们擅长什么。”

“你躺着别动, 我自己去吩咐他们。”云栖芽把他再度摁回去:“你府里的下人, 应该会听我的话吧?”

明明她问的是府里下人,凌砚淮却想到了自己。

“听。”他面颊滚烫,避开云栖芽带笑的双眸:“都会听你的话。”

包括我。

“那我让他们给我准备拿手的好菜。”云栖芽笑嘻嘻道:“等会我就在旁边桌子上吃,眼馋你。”

凌砚淮躺在被子里,笑看着她:“好。”

在他屋子里吃午膳,就说明她暂时不会离开。

这不是惩罚, 是奖励。

瑞宁王府厨房里很安静。

“刘爷爷,隔壁药院的动静很大,是不是王爷又病了?”小太监给刘公公端来凳子,师徒二人齐齐望向隔壁院子方向。

“谁知道呢。”刘公公叹气,当初他被分到瑞宁王府,还以为是个好差事,谁知道瑞宁王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

三年以来,别说得到主子重用,他的拿手好菜都没机会摆到王爷跟前。

“你们师徒俩别看了。”另一位厨子走出来:“注意着灶上的火势,万一王爷有什么想吃的菜,我们也来得及做。”

众厨子苦笑,都知道这是天方夜谭,自他们来了瑞宁王府,王爷就没特意叮嘱过什么。

现在王爷生病没胃口,他们厨房里的人,就更加不可能受重视了。

“哟,诸位都在呢?”一个穿着有绣纹袍服的太监走进院子:“你们赶紧做几样拿手菜,贵人要品尝你们的手艺,别耽搁太久。”

众人大喜:“爷爷稍候,我们马上就去做。”

袍服上有绣纹,定是有品阶的大太监。

能让他亲自来传话,说明这位贵人一定很重要。

厨子们有了盼头,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清冷的厨院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凌砚淮的药也熬好了。

“凌寿安,你家厨子手艺真好。”云栖芽把每道菜都尝了一筷子,各有各的美味,她怀疑陛下跟皇后把天南地北的好厨子,都塞进瑞宁王府了。

嫁到瑞宁王府的好处又多了一样,饭很香。

凌砚淮端着药碗把药一饮而尽,接过下人捧来的手帕擦干嘴角:“今天时间紧,明天我让他们做其他的菜给你尝。”

“好呀。”云栖芽发现小伙伴喝药时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喝的一杯淡茶,她放下筷子:“药不苦?”

“苦。”凌砚淮漱了漱口,语气风淡云轻:“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云栖芽看着自己面前满桌的美食,莫名感觉良心有点痛。

“给你。”云栖芽从荷包里拿出两粒梅子。

“跟崔辞下棋时的那种酸梅干?”喝苦药都没表情的凌砚淮,看着这两粒梅子喉咙动了动。

“这次是甜的。”云栖芽直接把梅子塞到凌砚淮嘴里:“尝尝,是不是甜的?”

凌砚淮含着梅干红着脸点头,他的唇角刚才好像碰到了芽芽的手指。

“上次我那是不知道你棋艺有多高超。”云栖芽把另一颗梅子也塞进他嘴里:“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影响药性。”

“小姐您竟然还懂药理。”松鹤在旁边道:“您真是博学多才。”

“也就懂个皮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云栖芽矜持微笑:“小时候我在果州住过两年,附近有个喜欢吹牛的大爷,他经常给人看点小毛病,我就听了几耳朵。”

那位大爷特别不要脸,不仅骗她和她哥的糖吃,还忽悠她帮他整理草药。

有次她生病,吹牛大爷给她熬了一碗苦得钻心的药,等她康复才知道,大爷是故意把药弄得那么苦,就是为了让她长教训。

气得她追着大爷在街上追了三圈,但因为人小腿短没追上。

怪只怪她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容易上大人的当。

“算了,不提了。”云栖芽不想提她被骗的过往,那样会显得她很傻。

云栖芽在屋子里吃饭,荷露跟两位女仆,也在侧院里吃饭。

吃完饭以后,荷露趁机在王府里转了转,还打听了一下府里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王府很大,王爷很洁身自好。

小姐嫁进王府后,可以放心骑在瑞宁王脖子上耀武扬威。

那可真是太好了。

吃过药后,凌砚淮精力不济,歪坐在床头不肯睡觉。

云栖芽放下筷子:“凌寿安,你家厨子真不错。”

“好,我让松鹤赏他们。”凌砚淮淡笑道:“能让你喜欢,是他们福气。”

婢女们伺候着云栖芽漱口洗手,云栖芽擦干净手,起身走到床边凳子上坐下:“王御医说,你喝了药会犯困,你怎么还不睡?”

“你要回家了么?”凌砚淮答非所问。

“等一会回。”云栖芽打了个哈欠,人吃饱了就是容易犯困:“要不我给你念一会书?”

她小时候生病,娘亲就在床边给她念小人书。

“不用。”凌砚淮察觉到云栖芽困了:“你去隔壁院子休息一会。”

“别瞎操心,你赶紧睡吧。”云栖芽让他躺到床上,单手捂着他眼睛:“闭眼睡觉,松鹤,你给我拿书来。”

松鹤拿来一本《诗经》放云栖芽手里。

云栖芽沉默片刻:“有没有稍微轻松一点的,比如谁和谁二三事,打鬼斩妖之类的?”

松鹤懂了,很快又取来一本灵异志怪。

“古人相传,南山有一洞主名……”

云栖芽没干过哄人睡觉的事,一篇故事被她读得抑扬顿挫,她比听的人还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读着读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凌砚淮看着全神贯注的云栖芽,午后阳光明媚,大开的窗户让屋子十分明亮。

他静静的看着她,在她望过来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终于睡着了。

云栖芽抬起头,见凌砚淮闭着眼睛,轻轻松口气,原来哄人睡觉这么难。

她捧着书小声对松鹤道:“你家王爷已经睡着了,让人在院子里搭上桌椅,我出去晒会太阳。”

“好的,小姐。”松鹤假装不知道王爷刚闭上眼睛,转身跟云栖芽走出房门,不仅给云栖芽摆好桌椅,还在桌上放满瓜果点心。

小姐在王府待得开心,才能经常来。

“咦?”云栖芽望着院子角落的一棵枯树,上午急着送凌寿安回府,她都没注意四周的环境:“院子里怎么还有枯死的树?”

松鹤干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娘娘来的时候,提过一次,后来王爷说,枯死的树要挪走,病重的人跟这树一样,留着也无用处。

他们哪里还敢动。

“院子里枯木不移,对主人不好。”云栖芽起身走到枯木旁,敲了敲树干,里面已经空心,不知已经枯死了多久。

“这棵树应该已经枯死一两年了吧。”云栖芽皱眉:“刮风下雨后断开,砸到人也不好,安排人把它挪走吧。”

“好的,小姐。”

“这里宽敞,枯树挪走可以种两棵花树。”云栖芽观察着院子:“光是绿惨惨的草木,太过单调了。”

以后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得用心些。

“好的,小姐!”

别说种花树,就算把整个院子又翻一遍,王爷都只会点头。

而且种两棵花树在这里……

以王爷的脑回路,大概又要开心了。

厨房众人现在就很开心,因为王爷派人送赏了。

他们厨院终于得到主子的赏赐了!

三年了,从建府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谁懂他们厨院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隔壁药院的下人,平时遇到他们,都仰着下巴看人。

欣喜过后,他们才开始打听,究竟是哪位贵人能让王爷如此重视。

“你们好运道来了。”送赏的太监,把这些厨子给的谢银揣进袖子:“今日陪在王爷身边的是我们府上未来王妃,明天你们好好准备,若能得王妃的青眼,就有享不完的福气。”

“多谢哥哥告知。”厨子们连连道谢,送走送赏太监后,全都兴奋讨论起来。

“未来王妃是哪里人?”

“我知道!王妃是诚平侯府的小姐,听说为了能讨得云小姐欢心,王爷请了循郡王亲自到侯府说媒,又去宫里请了赐婚圣旨,让未来王妃现在就能行使瑞宁王妃的权力。”

“看来王爷非常看重云小姐。”

“我听说诚平侯府祖上是果州人。”

“果州人口味偏好是什么,我们明天要不要做两道果州口味的菜?”

云栖芽不知道瑞宁王府的厨子们,全在琢磨她的口味偏好,她看完手里的书,等王御医又给小伙伴施了一次针,才跟他提起院子里移树的事。

“好,全按你说的办。”凌砚淮道:“以后府里的事,都听你的。”

松鹤低着头看地板。

哟哟哟,这会怎么不提什么树枯且移,人病何如了?

一年前的您,知道您现在这么听话吗?

“行。”云栖芽守着他,等他把粥喝完:“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晚上好好休息,听到没?”

“坐我的马车回去。”凌砚淮想抓云栖芽的袖子,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早上我派人来接你,用最漂亮的马车。”

“好。”云栖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未来的瑞宁王府,她的。

漂亮马车,也是她的。

她提前享受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她瞥了眼床上病恹恹的小伙伴,小伙伴也是她的,他听她的话,也是应该的。

“晚上好好睡觉。”她朝松鹤招了招手,吩咐道:“王爷如果没有遵照医嘱养病,你记得告诉我。”

“好的,小姐。”松鹤挺直腰杆,乐呵呵看向王爷。

王爷,属下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您就自求多福吧。

云栖芽坐着王府的马车,用着王府的马夫与侍卫,乐颠颠回了家。

“我还以为瑞宁王夜访咱们家,吓了一跳。”云洛青远远站着,见云栖芽从马车里下来,笑嘻嘻凑到云栖芽身边,跟她进了家中大门:“妹,王府的人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我是他们未来主人,他们听我的话很正常。”云栖芽怀疑地看他:“你怎么又回来了,国子监好像还没放假吧?”

“国子监是没放假,但我跟先生说,妹妹你跟瑞宁王定亲,家中事务繁多,我要回家帮着处理事务,先生立刻给了我三天假期。”云洛青笑得一脸灿烂:“妹啊,你找的软饭真香,连最严苛的先生都要给面子。”

“你可真出息。”云栖芽无语:“为了不念书,什么借口都想得出来。”

“我也不算撒谎,这两天到家里送贺礼的人,差点把门槛踏破。”云洛青一副狗腿的模样扶住云栖芽胳膊:“妹啊,以后哥哥就跟你混了,以后妹夫如果帮我安排个又肥又闲的差事,我也不嫌弃。”

“啧啧啧。”云栖芽抬高下巴:“看我心情吧。”

“好的嘞。”云洛青感慨道:“没想到果州财神观的神婆真是神算子。”

那个神婆说妹妹命格不凡,生来带福,他们全家都要享妹妹的福。

他那时候以为神婆在骗人,因为她给每一个带女娃去算命的人,说的都是同一套。

什么会享闺女的福,这个闺女旺全家之类。

“我早跟你说过,婆婆有大本事,你还不信。”云栖芽得意洋洋:“我是婆婆的得意弟子,我也有大本事。”

云洛青点头:“对对对,妹妹你说得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打定主意吃妹妹妹夫的软饭,多夸夸妹妹又怎么了?

自从神婆夸她有天分后,她就觉得神婆是高人,因为她要成为高人弟子。

这份自信怎么不分给他一点?

心里期盼着云小姐带来的方子,王御医一宿没睡好,天没亮就蹲守在王府门口等她上门。

“王大人,你在等云小姐?”松鹤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云小姐不会这么早过来。”

“她不是要过来看望王爷?”王御医惊讶,王爷身份如此尊贵,都不值得云小姐早起?

“对啊,平时云小姐习惯睡到日上三竿。”松鹤道:“为了王爷,云小姐今天会提前半个时辰起床。”

如果这都不算对王爷的看重,还有什么可以算?

王御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憋出一句:“云小姐对王爷真好。”

太阳东升,直到阳光照到王御医与松鹤身上,瑞宁王府的马车才出现在街角。

“王御医,松鹤。”云栖芽掀开帘子,看着蹲在门口的两人,跳下马车问:“你们蹲在这里作甚?”

“小姐,王爷命令属下来接您。”松鹤满脸是笑:“您用过早膳没?”

王御医扭头看他。

你小子,嘴上一套套的,结果也是在等云小姐。

“急着出门,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云栖芽大步往大门里走:“王爷身体如何?”

“王爷昨夜喝过药早早便睡了,夜里没有再发热。”松鹤才不管王御医怎么看他,殷勤地引着云栖芽往主院走。

院子里的枯木已经移走,那里多了两个新挖的树坑。

松鹤解释:“属下不知道该种什么树,等着小姐您来定夺。”

“等会我跟你家王爷一起挑。”云栖芽走进屋子,凌砚淮一身浅青,靠坐在窗边看书。

几支发着新芽的树枝蔓延在窗外,成了他身后的风景。

他身后的青丝与新芽一起随风轻轻摇曳,连身上都染上了春天的气息。

“芽芽?”凌砚淮放下书,与站在门口的云栖芽四目相对。

春色真好啊。

云栖芽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眼窗外的树枝,又回首看他:“病还没好,大清早看什么书?”

她拿起他放下的书,是她昨天看的那本。

“云小姐。”眼见两人又要聊上了,王御医赶紧开口:“您昨日说的药方……”

“差点忘了。”云栖芽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王御医,你看看,这些药方对你可有用?”

不怪她忘事,只怪恼人的春色太好,扰了她心神。

“多谢云小姐。”王御医接过药方,顾不得这是瑞宁王的房间,迫不及待翻开看了起来。

越看他越心惊,尤其是那份止梦魇的药方,跟师兄年少时自创的药方一模一样。

“云小姐。”他抬头望向云栖芽,眼中有泪有祈求:“这些药方,皆是您在坊间传抄而来?”

“那倒不是,有几样是隔壁大爷给的。”云栖芽没说大爷是骗子。

那是她跟大爷的个人恩怨,在外面她还是要维护大爷面子的。

爱吹牛的人,也爱面子。

看在大爷帮她看过病的份上,她给他这个面子。

今天又是她待人体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