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果然是江玙!

陈则眠和萧可颂都无比震惊。

谁也没想到几人的重逢, 会是在这样的场面之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认识的江玙,竟然就是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江氏船舶的威名, 冠绝全球。

从船只设计到船队运营, 江氏达成了全链垄断, 船厂订单排满的同时,自有船队掌控着多条航线,出自江氏船厂的船舶遍布各个大洋,可以说是撑起了远洋航运的半壁江山。

它是真正手握深海霸权的产业巨擘,是世界船运版图上不可撼动的永恒坐标。

江氏船舶的掌权人江乘斌, 在海上叱吒风云了半个世纪, 声名远播, 令人闻风丧胆, 听说最近才选定了小儿子继承家业。

这个小儿子……竟然就是江玙?!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他们想不通华国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为何突然现身于一万公里之外, 还带来这么多轮船,摆出这么大的场面。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难道江氏又要有什么大动作,要对北欧市场采取针对性的举措?

一时间海上只剩静默。

所有人都在揣度江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在心思各异的几方势力中, 也是有那么几个人, 知道江玙究竟为谁而来。

当然是因为叶宸。

叶宸只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危机,江玙就大张旗鼓、惊天动地, 恨不能把海域都掀翻了。

作为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这个能力。

这种几十万吨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 哪怕是全球最大规模的轮船公司, 也只有四十艘左右,而江玙只一次临时抽调,就随随便便抽来十艘, 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与其说他是来帮忙的,更不如说他是来出气的。

谁敢让叶宸受委屈,他把谁撞进海底。

陈则眠思维跳跃,喃喃自语:“这下好了,我不仅有个超有钱的巨鳄干爹,还有个超霸道的海王兄弟。”

萧可颂在极致的惊讶中,又生出一股愤怒:“好好好,你们所有人都约好到场了,合着就我不知道是吧。”

陈则眠立刻申明:“冤枉啊,面包大人,我也是刚知道江玙来了,不对不对,我甚至刚知道他是船王的儿子,这些连陆灼年都不知道,对吧。”

陆灼年:“嗯。”

叶宸悠悠道:“我也刚知道他来。”

萧可颂&陈则眠异口同声:“闭嘴吧,谁问你了!”

叶宸:“……”

陆灼年好整以暇,悠悠然然道:“早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底牌,我就不赶着来了。”

叶宸轻轻笑了一下,面对好兄弟如此明显的揶揄,竟然罕见地没反驳也没说话,就这么照单全收。

陆灼年看出叶宸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时移世易,当叶宸的危局出现重大转机,劫持了游轮的贝利,就要大难临头了。

‘纳维亚’号的雷达屏亮起警报,对向船舶点位不断闪烁,碰撞预警的危险矢量拉到笔直。

江玙的船队正在渐渐逼近。

贝利惊悸难安。

他只是想趁乱处理掉奥拉夫森,处理掉一部分敌对势力,怎么就惹上这尊瘟神!

奥拉夫森却是又惊又喜,心道这可真是尼约德海神庇佑。

派来了这么个神明般的人物拯救自己。

在过于强大的势力碾压之下,‘纳维亚’号根本没有可能突破防线,只能仓皇掉头。

就在此时,船长又向贝利公布了一个坏消息——

船尾被两艘E国的船舶拦住了去路。

海面一望无际,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几乎都能看到彼此的船了!

霎时间,‘纳维亚’号进退两难。

贝利抓起通讯器,在公共频道里向江玙喊话:“让你的船都停下!我这里有人质,他们的命你也都不要了吗?”

此言一出,‘纳维亚’号瞬间哗然。

在贝利接管游轮管理权时,除了奥拉夫森的手下之外,其他几方势力的人都并未出手干预,贝利也承诺彼此相安无事,可转眼间,贝利竟擅自毁约,将他们定义为人质。

有些人因利而聚,也终将因利而散。

甲板上在场的所有人中,最先举枪和贝利团队对峙的,竟然是AOS的人!

贝利大喊道:“我说的人质不是你们!江氏船舶是华国的船,他们为谁而来,一目了然!”

众人齐齐看向叶宸和陆灼年。

叶宸敛起眉梢,微微颔首致意,从容淡然的温文尔雅间,又泄出几分藏在礼数中的笃定与得意。

陆灼年强行按下心中无语。

笑一笑得了。

贝利目光游移,在叶、陆二人之间徘徊不定。

三千米外,鸿远号的引擎低啸。

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和海水卷在了一起,能见度也不是很好。

江玙站在船头,身姿劲瘦而挺拔,墨色作战服衬得肩线冷硬,凌厉逼人。

他抬了抬手,接过保镖递来的狙击步枪。

海风掀动江玙额前碎发,侧脸线条冷酷如冰雕,寒雾沾在睫毛上,在眉眼间覆了层雪一般的霜色。

公共频道内,贝利略带威胁意味的声音响起:“江玙,就算你有再多船又能怎样?在你登上‘纳维亚’号前,足够我把这两个人都杀死了!”

江玙架枪瞄向‘纳维亚’号,声音冷到冰点:“他们俩无论谁掉了一根头发,我都要你这艘船一起陪葬。”

贝利仰天大笑,笑声被窄带FM压缩得狰狞诡谲:“好!那就看是你船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枪响遥遥传来。

叶宸和陆灼年似有所觉,同时朝鸿远号的方向望去。

一颗子弹从三千米外的船头,擦着贝利的耳朵,直直射向‘纳维亚’号的桅杆。

桅杆应声而倒!

霎时间铁片崩飞,火星四溅,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骤然炸响——

桅杆斜斜砸向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断裂的绳索在空中乱舞,如同失控的鞭子,疯狂抽打着周围的物体。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陷入惊慌,霎时四散开来。

尖叫混乱中,场面顿时失控。

贝利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江玙拿起频道对讲器,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用陈述般的语气讲:“我的子弹最快。”

贝利单手撑住甲板,勉强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叶宸。

在一众分散奔逃的人群中,镇定自若的叶、陆二人简直不能再显眼,本就身高腿长鹤立鸡群,偏又生着引人注目的黑发黑眸。

贝利冷笑一声,举枪对向叶宸。

叶宸抬枪的动作更快。

枪声响起刹那,两颗子弹一前一后破空而来。

贝利才刚刚抬起胳膊,就被一枪射中了右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手枪也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被击中的冲力中,猛地向后倒去。

正因他位置发生了剧烈变化,导致叶宸枪中的子弹未能命中,一枪射空打歪在了甲板上。

陆灼年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有人开枪的速度比叶宸还快!

叶宸转眸看向陆灼年,二人对视之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疑。

游轮桅杆尚且有碗口那么粗,而人手腕的粗细,却远不及桅杆的五分之一。

开枪之人的枪法到底何等精妙,才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混乱的人群,精准击中这小到不能再小的目标?

贝利痛得蜷缩起来,捂着手腕发出一声嘶吼。

胜负已定,他再没有回手之力了!

奥拉夫森趁乱捡起手枪,用枪口抵住了贝利的后脑勺。

船员们奋起反击,很快控制住乱局,将贝利一行人尽数制服,关进了船舱里。

三千米之外,江玙漠然收枪,淡淡吐出两个字——

“登船。”

一小时之后,分散于四艘船上的六个人,终于在‘纳维亚’号上碰面。

奥拉夫森视江玙为救命恩人,将他们邀请到船上最豪华的宴会厅,在长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热情招待。

他拿出珍藏的黄金杯,亲自斟满一杯蜂蜜酒,微微躬身,双手递给了江玙,又说了一大串瑞典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救命的恩情比海洋还要深厚,他愿意为江玙献上谢礼,从此肝脑涂地之类的。

江玙接过酒,象征性地抿了抿。

船上燃着杜松云杉等木质香料,混合着蜂蜜酒的甜冽,混合成一种冷调的芳香。

江玙没忍住又喝了一口,刚想问问蜂蜜酒的度数,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奥拉夫森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绝对力量的信服。

好消息是歪打正着救了奥拉夫森,在他们的传统中总把恩情看得很重,有他真心实意的保驾护航,叶宸从此在北欧就可畅通无阻了。

坏消息是……

他只查到陆灼年会和叶宸一起上船,没查到萧可颂和陈则眠在,当着两位好朋友,就这么华丽丽地原形毕露。

萧可颂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陈则眠也是。

几道视线交织在一起,搞得江玙压力好大,眼神不自觉瞟向叶宸,结果叶宸也似笑非笑地看他。

江玙轻咳一声,放下黄金酒杯,让翻译请奥拉夫森先出去,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和朋友单独说话。

奥拉夫森对江玙唯命是从,闻言立即带着手下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他已经知道了叶宸是江玙的恋人,现在要去处理掉那些与他们作对的人——

凡是恩人不想见到的人,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奥拉夫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从今以后,在北欧这片地界上,谁要是再敢找他的恩人江玙的麻烦,谁就是在和他奥拉夫森过不去!

一墙之隔的宴会厅内。

萧可颂就正在找江玙的麻烦。

江·船王第五代继承人·在各大洋来去自由航海王·能一枪打碎三千米外的桅杆·奥拉夫森的救命恩人·玙,已经快被萧可颂摇晕了。

满屋子拥有各种各样名头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敢管的。

毕竟还在公海上,要是把萧可颂惹急了,他是真的会气到跳海。

萧可颂抓着江玙肩膀晃了晃:“你怎么能这样?江玙,我可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封凌本来正在剥橘子,听到这话抬了下头,见萧可颂火冒三丈,又把头低下去了。

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最后还是叶宸看不下去,按住了萧可颂胳膊:“可颂,你再晃就该把他摇吐了。”

萧可颂矛头立刻指向叶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宸:“……”

萧可颂列明叶宸三大罪状:“和江玙在一起不告诉我、江玙的身份不告诉我、你在北欧的生意不顺利还是不告诉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把我当朋友!”

一个【都】字,把原本置身事外的陆、陈二人也给扫了进去。

萧可颂非常伤心,决定孤立他们所有人:“我这才出国两年,你们就什么事都不带我玩儿了,我也不跟你们好了。”

封凌突然开口:“那我呢?”

萧可颂说:“跟你没关系,吃你的橘子吧。”

封凌将橘子剥得很干净,连上面白色的橘丝都撕掉了,他剥完之后自己不吃,反而整个递给了萧可颂。

陈则眠轻轻戳了下陆灼年,给他使了个眼色。

陆灼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也看到了。

二人交换眼神的刹那,不出意外又被萧可颂抓个正着。

萧可颂:“你们在干什么?”

陈则眠呆了呆,反应很快地说:“我在用眼神谴责陆灼年。”

萧可颂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勉强放过了陈则眠。

江玙一人做事一人当,拽了拽萧可颂的袖子:“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我不是有意隐瞒的。”

萧可颂冷哼一声:“身份不是有意隐瞒的,那枪法呢?枪法好也不是有意隐瞒吗?”

江玙沉默了。

对于江玙枪法感到疑惑的,并不只有萧可颂一个。

霎时间,屋内几人都向江玙看了过来,眼神如有实质,燥候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玙面无波澜但内心发慌,说话都不自觉卡了一下:“什、什么枪法啊?”

萧可颂没说话,只是侧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玙,像一只阳气十足的男鬼。

江玙:“……”

陆灼年靠向椅背:“在今天这样的射击环境下,能连续精准命中,可不是两三年就能练出来的。”

萧可颂更逼近了江玙些许,声音散发着森森寒气:“所以我们每次去射击场玩,你都是装傻哄我的。”

陆灼年话虽不多,但句句致命:“说不会玩枪是哄所有人,但装玩得差,就是哄你一个了。”

两句话,把萧可颂降下去的火气又挑了起来。

江玙愤怒地看向陆灼年。

叶宸转眸瞥向陆灼年,用眼神示意:差不多得了。

陆灼年冷酷无情,精准拿下三杀:“江玙还和陈则眠搞了个什么联盟,不会也没带你吧,可颂。”

陈则眠:“!!!”

江玙:“!!!”

萧可颂‘嘭’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陈则眠,原来你早就和江玙暗中勾结!”

萧可颂看了看江玙,又看了看陈则眠,恍然大悟:“难怪他隐瞒身份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他计较,还反过来劝我。”

江玙暂避锋芒,瞬间躲到叶宸身后。

叶宸抬手拦住萧可颂:“有话慢慢说,他都知道错了。”

萧可颂都气笑了:“你就惯着他吧。”

江玙探出头,从叶宸肩膀后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杏眼,对着萧可颂略带讨好地笑了笑。

另一边,陈则眠也在向陆灼年追责:“陆灼年,你怎么能出卖我?!”

陆灼年气定神闲:“你搞那个联盟不就是对付我的吗?自从认识江玙,你多喝了多少可乐,还有那些麻辣味的零食,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哪儿了。”

陈则眠这才意识到陆灼年竟是借机清算:“你简直是睚眦必报,再说现在是翻这些的时候么?没到看江玙已经够惨了吗?”

江玙深以为然,感动地望向陈则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看出谁是他的同伙。

不对,谁和他一伙儿。

陈则眠拍了拍胸脯,很有担当地表示他来扛。

于是江玙又缩回了叶宸身后,缩在爱人脊背与沙发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他从后面搂着叶宸的腰,脸颊和脑袋反复轻蹭。

像个小树袋熊似的。

叶宸身上依旧是淡淡的沉檀香,极致的安定沉静下,又混入了枪支开火时特有的硝烟味,有种危险而诱人的性感。

乱成一锅粥的争吵中,江玙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偷闻叶宸身上的味道。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嘈杂,只要靠近叶宸。

江玙就觉得安全。